上官清手中仅剩两支箭矢,而对方桌上的香头亦仅余两根,伴随着五声鼓声的余韵,他们之间相隔十丈之遥。
此刻,他的额头已渗出细汗,三十支箭矢的磨砺,让他仿佛置身于一条漫长而幽暗的隧道之中。
如今,隧道的尽头已隐约可见,一线光明在眼前闪烁,只待他迈出最后一步。
盖苏文与他相距半马身之遥,他方才射出一箭,将一只香头火击落,此时他手中仅余两箭,另有两只香头火仍在闪烁。
他亦已汗流浃背,心力交瘁,已将全部气力倾注其中。
阿拉图箭囊仅剩两支箭矢,然而更令他心灰意冷的是,还有三簇香头火光尚未熄灭。
他深知,败局已定。
然而……这并非由于他箭术之不及,他那愤怒的眼神再次锁定盖苏文,目光如同利箭般尖利而坚定。
“咚!”
第五十六次鼓声激荡,上官清迅速抽箭上弦,一挥而就,在深邃的夜幕中,他那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两颗闪烁的星点,清晰可见。
在边塞之地,他日复一日,夜以继日地射出五百支箭,三载光阴,未曾间断,这铸就了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和百发百中的箭法。
“砰!”
上官清的箭矢破空而出,几乎同时,盖苏文与阿拉图也紧随其后,射出第二支箭。
三支箭矢,一先两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三炷香头火……噗,先后熄灭。
仅剩最后一箭,炎王瞥了染干一眼,不禁略显遗憾地轻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对渊太祚戏谑道:
“似乎我们还需再较量一番。”
“遵旨。”
渊太祚不禁笑意盈盈,他的儿子没有令他感到失望,靖国已能够与强大的大奉并驾齐驱。
“咚!”
伴随着第五十九次鼓声的激荡,上官清与终点的距离仅剩三尺之遥,他神色从容,抽出了手中最后一支箭。
拉弓的动作如满月般圆满,箭矢飞出,宛如流星划破夜空,那支箭仿佛获得了生命的力量,直扑最后一柱香头的火焰。
箭尖轻轻擦过火苗,火焰随即熄灭,上官清面前的三张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再无任何光亮。
四周掌声如雷,欢呼声此起彼伏,即便是妇女们也能明显察觉,大奉的勇士们已彻底熄灭了那股香火。
盖苏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这是他今夜的首笑,而他的最后一箭,也在这一刻离弦飞出,直奔那只最后的香头火。
与此同时,阿拉图同样在释放他的最后一箭,两箭如同并肩驰骋的骏马,箭矢间的距离却愈发缩短……愈发贴近……
夜幕下,一声细微的声响划破宁静,两支箭矢随即隐没,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的目光无不清晰可见,盖苏文案几上的最后一炷香火依旧熊熊燃烧,阿拉图案几上的最后两炷香火亦然,双方在最后一箭的较量中,均未能命中目标。
盖苏文猛然转身,目光中充满怒火地瞪视着阿拉图。
阿拉图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用炎国语抛下一句谚语,便径自离去,而上官清恰好听懂了这句炎国语,它正是炎国的一句俗语。
草原之上,雄鹰断不会将仇恨携回巢穴!
第六十声鼓响,比赛终。
一名侍卫疾步至阶前,声量激昂地喊道:
“射箭竞技,大奉凭借一箭之威,脱颖而出!”
“樟儿,这就是我大奉的天下第一箭手,被誉为“阴山飞将”,你也应当好好夸赞他一番。”
萧后眉宇间泛起一抹难掩的尴尬,她强颜欢笑,轻声说道:
“陛下拥有如此贤良之将,实乃国家之幸。”
此刻,三名射手跃下战马,并肩朝台阶方向走来。
阿拉图轻拍上官清的肩膀,二人以炎国语交谈数语,阿拉图随即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我要再与你一较高下,比试一下马背上兵器使用的高下!”
上官清的脚步顿住,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悉听尊便,我愿应战,然而,时机并非此刻,地点亦非此地,待到靖国疆土之上,战场上我们再一决高下!”
说完,上官清径自离去。
上官清挺身向前,缓缓跪地,一膝触地,面对大奉皇帝炎王,语气凝重地说道:
“凌安一字侯上官清,特此向陛下呈上军令!”
炎王眉眼间洋溢着喜悦,笑意盈盈,“上官清,你未曾让朕失望,为朕赢得了荣耀,今日朕定当对你予以厚赏。”
“微臣谢陛下之恩!”
一位宦官上前跪地,将那金色的警碗高举至头顶,炎王接过金警碗,递至上官清手中,喜滋滋地祝贺道:
“此金警碗乃今夜竞赛之奖,恭喜你脱颖而出!”
上官清手持金盏,嘴角含笑问道:
“此金盏,我能否赠予他人?”
“可以!”
炎王微微颔首,“此乃赠品,非朕所赐,汝可随意赠与他人。”
上官清转身,径自走向阿拉图,双手捧着那金碗,以炎国的语言笑着说道:
“草原雄鹰虽不会将仇恨带返巢穴,却也不会无所得而返,这金碗,就作为礼物送予你吧。”
阿拉图惊恐之下,急忙挥手拒绝,“这乃你的胜利之冠,我怎敢承之!”
上官清微笑着说道:
“这胜利者的荣耀之冠,已然加冕于我头颅,然而这不过是对友情的简单致意。”
阿拉图稍作迟疑,目光投向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宜接受那金碗,阿拉图沉默片刻,随即紧抿双唇,最终接过金碗,“既是朋友间的赠礼,我自当笑纳!”
阿拉图轻轻从怀中取出了一把玉石雕刻的小引,其大小约莫与掌心相仿,递至上官清面前道:
“此乃我父亲以极北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特此赠予你,以此作为我对友情的回赠。”
上官清接过小引,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回想起康巴斯曾提及,在极北之地,有一种罕见的寒冰玉髓,能制成避暑的珠子,还能识别各种毒素,价值非凡。
这不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宝物吗?
“多谢!”
他接过玉佩,转而朝炎王一礼,“臣子多有失仪,还望海涵。”
炎王轻笑一声,心知上官清为何要将那金碗赠予炎国的箭手。
方才宇文成都向他透露了靖国与炎国两名箭手之间的暗战,这才使他豁然开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此乃小小奖品,朕特此另赐,黄金五百两、绢布五千匹,以资对你今晚胜利之嘉奖。”
“臣谢陛下赏赐!”
炎王的慷慨赏赐引发了周围大臣们的热议,众人纷纷议论,原来当今圣上的出手之阔绰,早已超越了先帝。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场比箭比赛获胜,竟获赐黄金五百两(中转 37,这在昔日弃皇年间,简直是难1729119)以想象的。
无数人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上官清,仅仅一场比箭,便能赢得如此丰厚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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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深知,此中亦蕴藏着哈利湖战役的战利品,此时,染干笑言:
“上官侯爷,既然炎国败北,我自当坦诚相待,愿将一万头羊拱手相让。”
炎王笑问:
“可汗,羊呢?”
染干哈哈笑道:
“目前暂无存货,但待上官侯爷返抵凌安郡时,自当有备无患,届时,我将指派专人,运送一万头羊至凌安郡。”
杨看庆恭身一礼,语气诚挚地说:
“多谢可汗,这份厚礼,我恭敬领受了!”
渊太祚身旁的青年稍作踌躇,本应有所表示,然而儿子却告知他,这场比箭实则并未落败,不过是遭受了炎国的暗算。
胸中郁结着一股不平之气,他索性装作聋哑,未有任何表态。
萧后目睹上官清今宵独占鳌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快,遂微笑着说道:
“陛下,秋夜寒凉,不宜久留户外。”
炎王轻点首,心知是该返回宫中的时候了。
他嘴角微扬,笑容中带着一丝轻松,对周围众人说道:
“宴会尚未尽兴,请大家各自归座,继续欢聚!”
宾客们陆续重返大殿,各自归座,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走来,向宇文成都耳语数语,宇文成都闻言一震,目光迅速扫过上官清,随即对身旁的心腹侍卫轻声吩咐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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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王紧随其后步入大殿,行至门口,宇文成都忽然提起一桩事,炎王闻言,一时愕然,“竟还有这等情由?”
“据刚刚侍卫的禀报,内中之事似乎颇为复杂,陛下不妨细细询问。”
炎王略作沉思,随即下令:
“请勿打扰他人,速将上官清引至后殿。”
身旁的萧后察觉到异样,便关切地询问:
“陛下,发生了何事?”
侍卫从枯井捞出尸体。
炎王简短地抛下一句,转身步向内殿,萧后心中涌起一丝忧虑,急忙紧随其后,“陛下,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井中的遗体是何人?”
上官清心生厌倦,再也不愿踏入主殿,他渴望返家,着手搬迁事宜,手中握有五百两黄金,他的首要之思便是购置一栋宅邸,从而摆脱上官家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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