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们与粗暴“除鬼”派的区别先理解,再处理。
“现在怎么办?”李福贵紧张地问。
“安抚,然后送它去该去的地方。”许砚平静地说。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用相机暴力封印这道微弱的执念,那对它而言太过残忍,也可能会损伤其核心中可能蕴含的、关于过去的有价值信息。
陈知微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三炷颜色淡紫的细香“安魂香”。
她指尖一搓,香头无火自燃,升起缕缕青烟,烟气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
她将香插在碗柜前的一个小香插上,烟雾袅袅,如同温柔的触手,开始抚平空间中躁动不安的能量粒子。
同时,她口中念诵起低沉而悠远的《安魂咒》,音节古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母亲的低语,慰藉着那迷途的残念。
许砚则配合地站在一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用桃木雕刻的“往生舟”。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柔和的灵能,轻轻点在“往生舟”上。
小舟微微发光,产生一股温和的牵引力,如同在迷途的灵魂面前点亮了一盏引路的灯。
在安魂香与安魂咒的双重作用下,那道依附在墙角的阴冷执念开始微微波动。
然而,它并未如同预想中那般温顺地消融,反而像是被惊扰的深水,表面泛起诡异的涟漪。
点点微光挣扎着,虽被“往生舟”的柔和引力牵动,却顽固地盘踞在原地,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了它们。
就在这时,陈知微托着罗盘的双手猛地一沉!
她倏地睁开双眼,只见罗盘中央的指针不再是探测时的稳定摆动,而是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先是剧烈一颤,随即开始高频震颤,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嗡鸣”声。
指针并非指向明确的方位,反而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失去了方向感,绕着碗柜所在的区域疯狂地画着小圈,转速越来越快,几乎要化作一团虚影。
“不对!”陈知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悸,“这东西在伪装!它的核心根本不是微弱执念,有一股极其阴寒、混乱的力量藏在下面,它在模仿低等灵体的波动欺骗我们!”
许砚眼神一凛。
他立刻走上前,没有贸然靠近碗柜,而是并指如剑,在眼前缓缓划过,眼中银芒微闪,
开启了灵视。
在他的视野中,那碗柜角落不再只是阴冷,而是盘踞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色泽暗沉如污血的能量体,其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张扭曲、充满恶意的痛苦面孔一闪而逝。
“不是家宅灵,”许砚声音低沉,“是‘怨噬傀’!一种会吞噬其他弱小灵体、并模拟其特性伪装自己,伺机侵蚀生者魂魄的恶毒东西。薛婆婆……果然不会介绍简单的活儿给我们。”
他心中雪亮,这玩意看似不强,但若按常规无害化流程处理,一旦用安魂香等手段试图安抚。
反而会刺激其暴起发难,若仓促间使用相机封印,不仅可能因其强烈的反抗导致记忆损失加剧,甚至可能让它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李福贵和门口的两个刀疤脸大汉闻言,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李福贵,想到自己和家人一直与这种东西共处一室,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那…那怎么办?”李福贵声音发颤。
许砚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头,对门口两名大汉厉声喝道:“退后!守住门口,别让任何气息泄露出去,也别让任何东西跑出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碗柜角落的阴影猛地沸腾起来。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吸扯力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伪装。
房间里温度骤降,灯光疯狂闪烁,仿佛有无数怨毒的低语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呜!”
一道灰黑色的、由纯粹怨念构成的触手般的能量,猛地从阴影中射出,却不是射向许砚或陈知微,而是直扑离得最近、心神失守的李福贵。
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陈知微惊呼,镇魂铃瞬间摇响,清越的铃声形成一道屏障,勉强阻了一阻那怨念触手。
但“怨噬傀”狡猾异常,主攻李福贵只是佯攻。
另一道更加凝实、颜色深黑如墨的能量尖刺,悄无声息地绕过铃声屏障,如同毒蛇般袭向站在侧前方、似乎来不及反应的许砚。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洞穿普通白银级的灵能防御。
门口的两名刀疤脸大汉看得分明,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击,绝对十死无生。
第160章 蹊跷的委托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两名刀疤脸大汉的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如针尖,那怨念尖刺裹挟的死亡气息并非虚幻,而是化作实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肌肉绷紧如铁,却并非出于战斗准备,而是恐惧引发的彻底僵直。
连吞咽口水的微小动作都无法完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黑芒撕裂空气,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战栗。
李福贵更是早已吓傻,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瘫软的身体只能无助地颤抖。
陈知微的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她手中的镇魂铃已举起,但那双映照着黑芒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悸与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砚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雷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死亡射线踏前半步,身形稳定得如同脚下生根。
右臂倏然抬起,并指如剑,指尖处,高度压缩的灵能不再是无形力场,而是凝练如实质的炽白银光,如同为他戴上了一副光芒铸就的指套,周围的空气都因这极致能量的汇聚而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没有半分犹豫,那凝聚着全身力量与精准判断的指尖,已如手术刀般精准无比地点向怨念尖刺能量结构中最脆弱、最不稳定的那一个节点。
“嘶!”
指尖与黑芒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刺耳、仿佛烧红烙铁灼烧灵魂的锐响。
银白灵能与污秽怨念猛烈冲突、互相湮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逸散的能量乱流如同小型风暴,吹得许砚衣袂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分,硬撼这凝聚的恶念,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现场每一个旁观者的眼中。
两名大汉僵硬的脸上,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取代;李福贵停止了颤抖,呆呆地看着;陈知微紧握镇魂铃的手微微放松,眼中担忧未退,却多了几分自豪与坚定。
许砚,用最直接、最凶险的方式,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嗤!”
那绝非金属交击之声,更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无形的冰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银白灵能与污秽怨念激烈冲突、湮灭,爆散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鞭子,抽打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细微爆鸣。
许砚的衣角被这股力量掀起,猎猎作响,但他并指如剑的手臂,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唯有他骤然苍白的脸色,昭示着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耗费了何等巨大的心力与灵能。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那原本凝实如黑钻的怨念尖刺,在空中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表面光华乱颤,结构肉眼可见地变得松散、模糊,威力骤减。
“知微!”
许砚的低喝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根本无需多言!
陈知微与他心神相连,在他踏前硬接的刹那,她已将大半灵能毫无保留地灌入镇魂铃。
此刻,她眼神锐利如鹰,手腕猛地一振。
“叮嗡!!”
不再是清越的驱邪之音,而是化作了征伐的号角。
铃声响亮到近乎撕裂空气,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银芒的音波冲击,如同出膛的炮弹,不再是防御,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砸向那僵直的怨念尖刺,以及其后方面目狰狞的“怨噬傀”主体。
“嘭!!”
沉闷的撞击声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中炸响。
那怨念尖刺应声彻底崩解,化作四散的黑烟。
而盘踞在碗柜下的“怨噬傀”主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扭曲空间般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嚎。
它那扭曲的能量形态剧烈波动、溃散,瞬间就缩小、黯淡了近一半,显然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趁现在!”
许砚强忍着灵能反噬带来的气血翻腾和识海刺痛,再次催动所剩不多的灵能,双手虚按,一股强大的禁锢力场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罩向受创哀嚎的怨噬傀,限制其最后的挣扎。
陈知微心领神会,镇魂铃再响,这一次是连绵不绝的清脆铃音,如同织女穿梭,将那张无形的力场大网编织得更加细密、牢固,将那恶灵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许砚才得以迅速取出那贴满符的黑色小陶罐,口诵简练而古老的封禁咒文。
在力场与铃声的双重压制下,受创严重的怨噬傀再也无力抵抗,如同被抽干的海绵,被强行收摄入陶罐之中。
“啪!”
罐盖合拢,封印符贴上,一切尘埃落定。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被镇压,不过短短十数秒。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疯狂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
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能量焦糊味,以及
“嗬……嗬……”
李福贵瘫坐在地,脸色蜡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丢了一半。
而那两名刀疤脸大汉,更是如同两尊被冷汗洗刷过的石雕,僵立在门口。
他们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先前那点仗势欺人的倨傲早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骇然与后怕。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足以轻易夺取他们性命的诡异存在,在这对年轻男女堪称行云流水、狠辣果决的配合下,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彻底镇压、封印!
这不仅仅是实力上的碾压,更是那种临危不乱、精准狠辣的素质,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战栗和敬畏。
薛婆婆介绍来的委托……果然都有蹊跷!
许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封印好的陶罐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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