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陀山庄开始的武神 第175章

  另一边,却是醉生梦死、浑然不知天下将倾的六朝金粉地。

  这一幕,充满了荒诞而又真实的美感。

  就在码头的喧嚣声几乎要冲上云霄之时,秦淮河畔一座最为雅致的酒楼的三楼,一间临窗的雅座内,却是一片静谧。

  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黛绮丝就坐在这窗边。

  她今日的穿着,可以说得上是朴素,甚至是保守。

  一件月白色的湖绸长裙,领口高高束起,盘扣一直扣到了线条优美的下颌,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腕,裙摆更是垂及地面,将她那曾经艳绝天下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一毫的。

  她的脸上也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了如云的金发,并且还用上了头巾,只留了一丝额前的金发在外面。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熟透了的、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的风情媚态,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并未端庄正坐,而是以一种慵懒至极的姿态,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那看似保守的衣衫,反而因为她这随意的姿势,在胸前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黛绮丝完全没有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她整个身子都侧向窗外,一只手肘支在窗棂上,手掌托着香腮,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地锁在那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庞大船队上。

  江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额前那一缕不经意露出的金发,也吹动了她身上那件朴素长裙的衣角。

  她就像一尊精美的、凝视着远方的玉雕,对身旁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此刻也因为这份极致的专注,沉淀成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的静美。

  张翠山端坐着,感到一丝莫名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只见秦淮河上,上百艘巨舰静静地停泊着,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船上旗帜飘扬,丐帮的布袋、峨眉的太极、各大镖局的字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但其中,最醒目的还是那黑番用着金线绣着的王字。

  无数的民夫和趟子手如同蚂蚁般在船与岸之间穿梭,搬运着粮草物资。

  场景雄浑、壮阔,充满了阳刚与力量,仿佛一曲即将奏响的铁血战歌。

  他看着,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也是满腔热血的江湖男儿,眼见此等为国为民的壮举,不禁心潮澎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番景象,情不自禁地低声吟道:“百舸争流下江南,铁锁横江化平川。”

  “不为金粉六朝梦,只为襄阳固城关!”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发自肺腑的激赏与豪情。一首即兴的短诗,道尽了这支船队所承载的希望与使命。

  诗句在雅间内回荡,余音未绝。

  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绮丝,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那声音细微得仿佛是张翠山的错觉。

  随即,她才懒洋洋地转过头来,那双波斯猫般美丽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被诗句打动的光彩,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玩味和……怜悯。

  “张五侠,好文采。”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摆设,:“不过,诗词是填不饱肚子的,也吓不退蒙古人的铁骑。”

  她顿了顿,视线从张翠山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支船队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提亲的事,我已经帮你递了话。

  殷天正那个老东西,认不认我这份人情,是他的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她轻轻叩了叩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忙,我既然已经帮了,不管最后成没成,你都得在洞天福地之中助我一臂之力!”

  张翠山只觉得,自己胸中那刚刚升腾起来的一腔热血,被黛绮丝这几句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如铁的话,浇得连一丝热气都不剩。

  他就这样愣了许久,目光茫然地从黛绮丝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壮阔的景象。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逃避当前窘境的话题,声音干涩地开了口:“黛……前辈。

  晚辈在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洞天福地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着边际,让这紧张而充满交易意味的空气为之一滞。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黛绮丝那瞬间挑起的眉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虽然,我武当山的典籍之中多次提及,就连家师他老人家,也曾对我们师兄弟说过好几次,世间确实存在着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秘境,内里自成天地……可,晚辈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有谁真正进去过。”

  他说这话时,像个陷入学术难题的书生,眼神中满是求索的迷茫。

  黛绮丝看着他。

  那双波斯猫一样慵懒的眸子,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那错愕便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噗呲!”

  她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清脆悦耳,落在此刻这死寂的雅座内,却像一把淬了蜜的、小小的钩子,毫不客气地挠在了张翠山的心尖上,让他本就涨红的脸,瞬间热得快要滴出血来。

  “洞天福地?”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戏谑还是怜悯的意味。

  她将目光从他窘迫的脸上移开,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问出“天上的星星能不能摘下来吃”的孩童。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张五侠!”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慢条斯理地问道:“你知道……大秦公输家的机关术吗?”

  张翠山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公输班先师的机关术,巧夺天工,晚辈自然是知道的。”

  “知道?”

  黛绮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她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轻轻摇了摇,:“不,你不知道。或者说,世人都不知道。”

  她也不等张翠山追问,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语气,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却又烂熟于心的睡前故事。

  “公输家族的巧匠能造木鸢,乘风而起,三日不落。

  能造木人,驾车驭马,与真人无异。

  世人都说这是人力的极限,是智慧的结晶。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人间的技艺。”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传说,数百年前,那位被后世尊为‘工圣’的公输家先祖,曾在十万大山中一场追逐奇兽的意外里,误入了一处上古秘境。

  那地方,就是你口中的一处真正的‘洞天福地’。”

  “那地方,不在凡尘九州之内,山是会自行移动的金属山,河是流淌着液态光芒的汞河。

  他在那里没有见到什么白胡子老神仙,只发现了一座早已倾颓的废墟,里面,堆满了‘前人’遗留下的造物。”

  “能自行运转、千年不息的齿轮。

  能汇聚日光、释放雷霆的晶石。

  还有……刻满了无人能懂的精密图谱的金属板。”

  “那位公输先祖,穷尽一生,也不过是看懂了那些图谱中微不足道的、最简单的一点皮毛。

  他将那些皮毛带回凡世,便足以让他和他的后人,创造出那些名动千古、被后世奉为神迹的机关造物了。”

  故事讲完了。

  雅座内,落针可闻。

  张翠山已经完全惊呆了。

  他张着嘴,脑中仿佛有惊雷滚过。

  这个传说,太过匪夷所思,却又……完美地解释了那些史书上无法解释的神奇技艺!

  黛绮丝满意地看着他脸上那副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条件,张翠山却像是终于从那惊天秘闻中回过神来,急切地抢先一步追问:“那……不知道前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莫非……也是那公输家的机关术?”

  黛绮丝看着他那副紧张又好奇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那的红唇微微开启,正准备说些什么,雅座之外,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这声惨叫撕心裂肺,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楼内的静谧和楼外的喧嚣。

  两人同时向窗外看去!

  只见下方码头的混乱之中,三个身影狼狈不堪地从一艘尚未完全靠岸的楼船上翻滚下来,踩着水面上的舢板和杂物,拼命向岸上狂奔。

  为首那人的右肩,赫然是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黑红色,黏稠的血浆混着碎肉挂在伤口边缘,每跑一步,都有暗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向外飙射。

  而就在他们身后,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跃下,如同捕食的猎豹,脚尖在水面上连点,身形快如鬼魅,紧追不舍!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一名追在最前方的黑衣人手臂一振,一道乌光脱手而出,发出“咻”的一声轻响,精准地正中前方一名逃窜之人的后心!

  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胸口处“噗”地炸开一团更大的血花,一截染血的黑色箭头,已经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

  他踉跄着栽倒,面朝下砸进了那混杂着油污和鱼腥味的秦淮河水中,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很快,一大片浑浊的殷红便在他身周漾开。

  后面的追兵,甚至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直接踏着尚在抽搐的尸身冲了过去!

  其中一人,手中长刀一闪,竟将另一名逃跑者刚刚迈上岸的一条腿,齐着大腿根部,狠狠地一剑削了下去!

  “啊!”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张翠山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嗡”的一下直冲头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