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757章

  余闹秋手中的烟蒂,早就离开手指,掉落在地,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嗓音里带着一种罕有的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的相遇,会不会也是‘命运’使然?”

  在这一刻,余闹秋终于正视了一件事实,眼前这个站在天台上的贺天然,他不是一个病人,一个导演,一个能帮助自己摆脱家族困局的富家公子。

  他们之间每一次“刻意”制造的相逢,都让余闹秋不断地一点点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一面她找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到的,能照出她另一面的镜子……

  而她在这面镜子里看到的,不是余家大小姐,不是余医生,不是那个在父亲寿宴上背负着家族前途,妄图试探真心,被放弃后还能心安理得,敬完酒后谋划着如何报复的女人……

  所以,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贺天然究竟是谁?

  为何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对这个男人不肯罢休……

  答案,其实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她一直都不肯承认……

  贺天然在余闹秋在人生故事里,就是她缺失的那三分骨头。

  不知怎地,女人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眼前人,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里的歌词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718章 观自在(完)

  “我们之间的相遇,会不会也是‘命运’使然?”

  “……”

  从那个自打“苏醒”以后,就一直显得淡泊通透,甚至是有些超然物外的男人,竟是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余闹秋的大衣口袋。

  女人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摸,瞬间是哑然失笑,她拿出那个打火机,拨动砂轮,打燃一簇火焰,又放在唇边轻轻吹灭。

  “你刚才说‘注定了的事,想避也避不开’,原来是指你我之间的事?怎么,你把送我的打火机顺走,是后悔跟我扯上关系了?这就是你说的‘因果’?”

  男人没有接她的调侃,而是侧过头,望着天台下方的珠光巷。

  这条街上,霓虹如织,人流如潮,无数个怀揣着电影梦的年轻人穿梭其中,有人刚刚签下第一份演出合同,有人在咖啡馆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把一场戏改了不知多少遍。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憧憬的未来与对事业的梦想,只是,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场试镜,敲下的每一个字,作出的每一个决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价值几何。

  “如你所言,因果……就像个遥远的故事……”

  男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

  “余小姐,如果我依旧是我故事里的那个‘编剧小贺’,靠着一点专业在珠光巷勉强站稳脚跟,就跟我们楼下那群还在上班的同僚一样,除此之外,没有贺家,没有贺盼山,更没有我现在的这些成就……你会不会对我这个人,产生哪怕一点点兴趣?”

  “你这是什么鬼假设?”余闹秋忽地有些气恼,“不存在的事,有什么好答的。”

  “是不好答,还是不愿意这么去想?”

  “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她觉得贺天然这是在明知故问,嘴里不屑地“嘁”了一声,说得干脆利落: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如果贺天然只是一个会写戏的毛头小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那我余闹秋,大概率连你的面都不会见,我俩哪怕再相似,这辈子也不太可能会遇到!”

  “不是'大概率',也不是‘不太可能’……”

  男人平静地纠正她:

  “是‘一定’。因为余大小姐的每一分钟都有价码,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法帮助你摆脱家族困局的人身上。”

  余闹秋闻言一窘,冷哼一声:

  “哼~我们彼此彼此。

  你不是也喜欢虚与委蛇吗?把一个不知掺了多少水份的故事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要说你落魄,那你脚下的公司是怎么建起来的?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你说的是你前几年的真实经历,是你在正式进入影视行业前的试水,那么你被排挤后,那笔开戏的投资又是从哪里来的?别跟我说这是你费劲心思,凭借才华拉来的,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了,如果你不是贺天然,谁会给一个平头小子下注?”

  “你说得对,那笔投资确实不是用什么才华拉来的。”

  男人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天台的横杆上,他似乎有些倦了,姿态松弛,语气缓缓:

  “当初我拿着项目书跑了几十家资方,没有一家肯投。

  文艺片,新人编剧,想要启用的主演还是一个被雪藏的演员,没一个能让人看到回报率的要素,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人家看两眼就让我走人了。”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自报了家门?”

  男人摇摇头,“我没有自报家门,只是最后有一个知道我家门的人找了上来。”

  “是谁?”

  “那人姓余。”

  听见这个姓氏,余闹秋忽然僵住了。

  港城说大不大,搞投资的人里姓余的本就屈指可数,而能拿出一笔钱去投一部毫无回报率的文艺片,还偏偏知道贺天然家门底细的,除了她自己,她想不出第二个。

  “你……”

  “我只是说那人姓余……”男人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余小姐不必急着对号入座。”

  余闹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现在贺天然给她的感觉,就像他明明是在讲一件与他们密切相关的往事,但情节却像只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

  “那这位姓余的……”

  女人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音里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尾音微微上扬:

  “投了你的戏,总不至于是因为欣赏你的剧本吧?”

  “当然不是,她投那部戏,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答应她,不回贺家。”

  “……”

  余闹秋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在说,那位‘小贺编剧’,没有家族名望的支撑,没有亲人的助力,他生活窘迫,事业受挫,唯有一个不错的出身,然后……他还偏偏遇到了一个姓余的投资人?”

  “没错。”

  余闹秋理清了这个“故事”里的脉络,尽管她讨厌一个假设的故事,但贺天然说得却很符合这种假设的情理。

  女人太了解自己了,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故事背后的逻辑,如果“贺天然”只是像故事里的那样一个形象,爹不疼妈不爱,只能混迹在影视圈的底层,那么余闹秋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他的。

  而她余家情况,在这个故事里面应该没有任何改变,多个项目中断,现金流吃紧,宗族里的人都等着吃他们家绝户,所以她必须稳住贺元冲这条线。

  虽然她不明白贺天然为什么要将这个故事里的自己描述得如此落魄,但若真有这么一个情景,在知道贺元冲的真实身份后,她余闹秋是绝不会允许贺家还有“小贺编剧”这个变数存在的。

  “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反正彼时的我本来就没打算回贺家,她用一笔投资去买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我白得一笔启动资金,你说,谁吃亏?”

  “你连最后的署名都不留,我觉得还是那个姓余的赚得多些……”

  余闹秋说得斩钉截铁,但内心渐渐下沉,只因她先前还说什么大概率连你的面都不会见,但此刻这个男人用另一个“故事”告诉她,自己不仅会见他,还会给他一笔钱。

  这当然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因为需要把他从自己的棋盘上挪开。

  “不署名,编剧栏上就不会有我的名字,没有名字,就没有名气;没有名气,就只是一个在珠光巷混饭吃的年轻人,而一个混饭吃的年轻人,是没有底气去敲开贺家大门的……

  当然啦,我不署名,还有另外的原因,但是对那个姓余的投资人来说,多少是无关紧要了。”

  “故事讲完了?”

  “嗯……算是吧……”

  “之后呢?就是……之后。”

  “那就不该是属于你我的故事了。”

  说完这些,男人本就前倾在护栏上的上半身彻底趴了下去,下巴枕在双臂上,双眼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说这么一个故事?”

  “因为这可能就是‘我’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也是‘我’跟你相遇的命运使然。”

  “……我不懂。”

  “是你自己说的啊,‘因果’嘛,就是故事的一种,在你身上,确实有一桩‘我’未了的因果。

  俗世《证道歌》里有如此一句,‘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自同’,就像后面那个故事里一直循环的人,执着于记得轮回的经历不对;执着于把一切忘记不对;妄自把‘我’摘掉也不对……

  那歌里又有‘作在心,殃在身,不须冤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一句,这次你能将‘我’唤醒,证明冥冥之中正该是‘我’来应劫消业才对……”

  余闹秋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贺天然,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我可记得你开始说什么‘借别人的因,可开不出自己的果’,现在你又是杜撰什么故事谤我,又是满口禅机的讽我,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别在故弄玄虚!”

  男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缓,他耐心解释道:

  “余小姐,归根结底,是有些事不应该由你来做,有些话也不应该由你来说。

  那不是我跟你的因果,更不是我跟你的故事,但有些事你偏偏做了,不该说的你也说了,那么醒来的这个人,就不是你应该见的,而是‘我’了。”

  女人虽然还是不明白贺天然到底话里有何用意,但这种话怎么听,她都觉得是对方在奚落自己,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打火机,指节硌在铜壳上,隐约发疼,嘴上发狠:

  “今天你话里话外都在讨论什么‘命运’、什么‘因果’,既然你都满口胡言描述你我之间存在什么‘命运使然’,那我倒要问问看了,到底有哪些话我不能说,有什么事我不能做,究竟又有什么‘因果’,是我余闹秋担不起的!”

  男人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慈悲,有歉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仿佛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又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所以……”男人开口道,“‘我’会告诉你一切,也会给你一桩因果。一桩本不该属于你,但偏偏造化弄人,不可思议落在了你身上的因果。”

  “你……什么意思?”

  男人的手臂从护栏上撤开,他举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哈欠连天。

  抬眼,天上的月亮此刻被一层毛茸茸的雾气笼着,将整座城市衬得更为失真了几分。

  看来,要下雨了。

  “我想睡了,回吧。”

  “你……”

  不等余闹秋说话,男人抻了抻肩,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长舒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天台通往楼下的那扇门走去。

  “你回去哪儿?”余闹秋在原地没有动。

  “你的诊疗所。”男人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夜风里传过来,听上去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