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仍看不到人烟,无法判明留土的边界到底是在何方。
“老头子,这都走了俩月了。
“马要先撑不住了。”
张生儿已经按耐不住焦虑。
“只有继续走下去,这一条路。”
张全的面庞干枯,眼球浑浊。
尽管过去关系一度紧张。
张生儿对现在父亲像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感到悲凉,又无能无力。
“我倒不是不想走,已经没有吃的了。
“这片留土荒漠真是鸟不拉屎啊。
“越走越荒芜。
“吃的先不论,连尿没得喝了,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张生儿看了一眼荒漠,又回头看了下,一路走过来的后面。
“要不先撤回去,找点水?”
张全干咳了一会儿。
按住了张生儿。
“继续走,不能回撤。”
他的声音嘶哑。
“回撤死路一条!”
张生儿怒道。
“继续走!没有水也是死路一条!”
“砰。”
张活儿摔了下来。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
却没有向前去搀扶。
张全的眼神愈发浑浊。
“水...
“还有水...
“还...有水...”
张活儿茫然爬起。
发现兄长与父亲,两人正盯着他看。
父亲正念叨着水。
他感觉骨髓发寒。
汗毛竖起。
男孩低头看去。
小黑。
这匹功臣之后协助三人逃难的马。
倾倒在了地上。
他从马身上摔了下来。
也是因此。
*
“真的要杀了小黑吗?”
张活儿声音颤抖,如抽泣般。
张生先是沉默了会儿。
然后开口道。
“小黑坚持不下去了。
“我背你走完后面的路。”
张活儿是唯一的反对者。
他的意见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却算不上重要。
幼弟低头捂脸无声哭泣。
却渴得没有眼泪。
张生儿看在眼里,想拍拍他的肩膀。
再说几句宽慰的话。
他知道弟弟就是一个同情心过盛的人。
就算与弟弟没有太多交际的孩子死掉了。
他也会为不幸淹死的孩子流泪。
张生儿将手收了回来。
看着即将被宰杀的马。
什么也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
无论做什么,说什么。
结果并不会改变。
第22章 无声羔羊(二)
“喝点吧。”
张活儿沉默地接过。
血经过几层过滤后装进了陶罐容器里。
小黑像是寻常牲畜般被宰杀了。
肉与血都变成了维持这场逃亡的食粮。
肉切成了一片片地风干,用可以找到的一切燃料烤制。
盐巴一路食用没剩得太多。
幸运的是找到了接近岩盐的东西可以用于腌制。
这到底是不是盐,已经没人有精力探究细分了。
动手的是张生儿与张全。
张活儿作为旁观者,目睹了一切。
他执意要看完全程。
最后,也是他抚闭上小黑硕大的眼睛。
张生儿在刺入要害第一刀前,手在颤抖。
第二刀之后,颤抖就消失了。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有了怜悯,还是没能冷酷到底。
张全变得越来越神经质,嘴里还是那些有关大仇大恨的陈词滥调,情绪更加猛烈极端。
兄弟二人明白,是严苛的生存环境与压力让父亲变得可怖起来。
接下来的路程,行李将完全依靠人力。
小黑血肉变成的食粮没有想象得那么多。
而这一片令人绝望的预留之境。
仍然看不到尽头。
雪花落进了张生儿的手里。
“冬天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水了。
但。
一切可以捕食的生灵,一切可以采食的植物。
都将陆续变得更加稀少了。
张生儿回头看了眼父亲与弟弟。
两人互相搀扶者。
弟弟的腿伤最终变成了腿疾。
他无法再像以往的时光里,那般肆意奔跑了。
过往有交际的邻友看见了如今的张生儿,一定会觉得格外陌生。
张生儿有些恍惚。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说留境之内的人,要被称之为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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