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踏上这场逃亡的逃脱者,寥寥无几。
张生儿曾转述过。
他的朋友已无求生之志。
父母惨死在眼前。
大水将他与父母的尸体一并冲走。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活儿。
只是沉默的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活儿喃喃自语。
“因为恶贼乱政,不体恤民生百姓。
“将本该庇护的国土与百姓,割成了留土野人。
“仙祖在世,不会让如此恶贼,心安理得坐在大位之上。
“可恨世道不公,仙祖遭到围害。
“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要铭记此两大恨。
“将此仇此恨,世代相传,永不能忘!
“倘若有一天,我张氏子弟得势。
“乡土被毁,要调查清楚。
“定要血债血偿!”
瞧见父亲情绪上来了,张氏两兄弟,只能沉默以对。
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
凡人对修行者,对天仙是难以复仇的。
这仅存的张氏一脉,能从故国逃脱,也仅仅是这一脉,是支脉的支脉。
修行天赋淡薄。
新仇加上旧恨啊。
张生儿心里一盘算,哪一代的张氏子弟能报仇雪恨呢?
搞不好走不出这留土,张氏就要断绝在这里了。
过去的家族历史,典故书籍,全被大火与大水毁灭了。
有关过去的传承,只在现场三人的脑海里。
只要主动选择遗忘,不是非得在留土里面当野人吧。
重复故国,放弃姓氏,放弃大仇大恨,似乎就能得到全新的生活。
只是在此之前。
需要走出留境。
想到这,张生儿便道:“老张,咱们早点睡吧。”
“你小儿子腿还没好利索,别耽误他睡觉了。”
张生儿不像以往正面驳斥父亲的痴心妄想。
采用迂回战术,回避了冲突,也是提醒张全。
差不多得了。
先考虑眼前,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问题吧。
抛开缺医少食外,弟弟张活儿的伤。
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疑似恶化更厉害了。
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你说得是...”
张全收拢了准备长篇大论的姿态。
抚摸着幼子的脑袋。
“活儿,早些歇息吧...”
“你们先睡。”张生儿起身舒展着身体。
“我再守会儿夜。”
“至于谁接班守夜,我看谁睡得踏实就喊谁。”
对于不着调的长子,张全揽着幼子盖着草毯。
凑合着入睡了。
夜色越发地沉静。
张生儿一人坐在篝火面前。
把玩着父亲交给他,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之内的指针紊乱。
它并没有指明东西南北之用。
这其实是一件法器。
当张氏一族逢大难受迫害时。
有一谶士相助,并赠予张氏此物。
并留下谶言。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张氏数代之前的先人做过解读。
失去一切的张氏一族。
其后代子孙中,必定会出现能报仇雪恨的一代。
此恨虽绵绵,但终有头。
当罗盘指针停滞之时。
就是命定之人的昭现。
张生儿心里叹息。
都这个节骨眼了。
指针还乱转个不停。
能报张氏之大仇的。
货真价实不在这一代了。
过去有时候张生儿也在怀疑。
他们家真的有深仇大恨吗?
可当天仙浮于头顶。
张生儿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个世仇大恨。
看着紊乱的指针。
他只能选择相信,手中的罗盘不是坏的。
是货真价实的复仇之盘。
将仇盘安稳的放进怀里。
张生儿开始思考明天该吃什么。
饥饿会让人无法安眠。
人却需要充足的睡眠。
两大底层需求的冲突。
让他犹如身在火宅。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们真的走在重返故国的路上吗?
望不到尽头的留土。
人只能感受到荒芜与绝望。
张生儿从不觉得故国就是故乡。
他的故乡连同大部分熟悉的人一起消失了。
*
食物紧缺的日子。
三人越发消瘦。
消瘦的不仅仅是人。
马也是皮包骨头,瘦骨嶙峋。
张生儿吐出嘴里的草来。
“这里的草,小黑吃了也不管饱啊。”
许久之前车已经遗弃了。
让这样一匹瘦马拖着车。
实质上成为了一种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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