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低声重复了一遍,水声里旁听者,是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照火自己知道。
这些纷沓而至的暧昧记忆……都是和异性相关。有时候人也无法控制自己对过往记忆的重新咀嚼……
自从张生死后,自己好像就一股劲的扎入了异性堆里去了……照火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心软,所以骂自己是笨蛋,但他也不是很能理得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没能彻底理清的界限而骂自己是笨蛋。
当断不断,迟早有一天会反受其乱吧……
有时候情丝如网,一旦陷入就难以自拔。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复古又先进的浴缸里游得正欢的青灵,她绕着水面画圈,小小的蛇脑袋时不时探出来又缩回去,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水面,像一条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小游蛇。
有时候,动物朋友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青灵停了游动,抬起头,湛金色的竖瞳直直地望着他。然后她游到浴缸边缘,顺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鳞片贴着被热水泡得温热的皮肤,绕上他的脖颈,把冰凉的小脑袋贴在他的下巴下面,像一只盘踞在肩头的小小守护者。
也像一位小小的母亲,裹着自己的孩子。
照火没有动,任由她贴着自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林宅后山上,他也曾这样一个人泡在木桶里,那时候没有青灵,没有祈霜心,没有宁桃……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其实一个人也还好吧,一个人,一个人……”年轻的独身主义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迷茫。
青灵甩了甩尾巴,红信子舔了舔他湿漉漉的下巴,像是在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照火抿了抿唇,像是想笑却没真的笑出来。他关掉花洒从水里抽身,站在洗浴间的镜子前擦干头发。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冷白隽秀的面孔,稚丽清澈的眉眼,水汽氤氲尚未散尽,把整个人衬得有些模糊,像一个站在雾里的影子,还像少年,又或者说,还像那个十二岁的冬天,那个男孩,那个捡到白裙清丽天仙少女的男孩。
十四岁的照火好像并没有被改变太多青灵从他肩头滑下来,盘在洗手台边沿,歪着头看他。
青灵也依旧是一条小蛇。
他关掉灯,把浴巾挂在架子上,推门走出浴室。青灵从从他伸出的手腕爬上来,凉凉的鳞片贴着温热的肌肤。即便洗洗了一个热水澡,青灵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凉凉的。
夜风从阳台吹进来,灵灯的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懒人椅上的绒垫还残留着少女仰躺过的凹陷,厨房里还有炸猪排的余香,那扇关着的门后面,好像传来了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这应该是幻听……照火曾经睡在过宁桃的房间里,宁桃没有鼾声,这可能只是风吹了过来。
丰腴活泼的小厨娘,睡相是有些可爱的,蜷缩在被窝里、裹成蚕茧、偶尔嘟囔是常有的事情,照火即便隔着那道门只是听着夜风都能想象得到。
同样洗了澡后,焕然一新的男孩,他淡色的唇……情不自禁地抿了抿。
就算是永远喧闹的永夜之城,在这个时候,也会特别的安静,让人有机会能听清楚自己的心声这可能是这个令人迷乱癫狂的『大都会』少有的时候会呈现的仁慈。
照火走到窗边,望着仙佑城永夜不熄的霓虹。那庞然巨大的阴影横压在天上,灵灯的光铺满整个城市,让人看不见真正的星星,也看不见真正的月亮。
但他知道它们都在。
现在要做的就是早点睡觉。
“晚安。”他轻声说。
衣领里,青色的小蛇轻轻甩了甩尾尖,像是在回应。
*
第二天早上,宁桃难得地没有赖床。她给照火下了面条,照火洗漱后坐下来,两人一起吃。
早上就没有猪排了,只有两个煎蛋,宁桃一个,他一个。
宁桃忽然出声道。
“浮天外山试好像要开始了。
“你准备好了吗?”
照火睁开眼睛,认真道:“我会尽力。”
丰腴活泼的小厨娘莞莞一笑。
可是……她忽然有一些失落的说道:
“要是你通过了浮天试……说不定会被直接分配工作。
“那个时候……师尊还会让我照顾你吗……照火弟弟?”
平日里笑口常开的宁桃忽然展现了忧愁。
登山院的设立目的只有一个为无法直接登上浮天山的修行者提供一条上升通道。
照火一旦顺利通过浮天外山试,甚至拿到前十的席位后,就会理所当然地从登山院『毕业』,正式成为浮天山某一部分的一员。
而照火和宁桃……她和他的缘分,本来就是来自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安排与命令如果饶至柔要将她从照火身边调离,那宁桃也只能服从饶至柔的旨意。
因为庇护她……本来就是云舒仙尊的慷慨。
她不可能违抗云舒仙尊的旨意她的身份是缥缈宫的一员,饶至柔的弟子。
一旦照火毕业了,一旦和照火分开来了,不再是日日同居的日子,二人的距离变得天高皇帝远。那她温水煮照火的大计还怎么执行呢?
众所周知,异地恋是最难以维持、继续下去的,更何况他们还不是恋人的关系,只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这个姐姐和弟弟的关系也一直是同居、宁桃自居的名义。
二人并没有牢不可破的血缘。
宁桃难得的没有展现自己的好胃口,一觉醒来之后,丰腴活泼的少女忽然想起了许许多多沉重的事情。
丰腴忧郁的小厨娘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那只煎得不太好的荷包蛋,煎得好的那只她给了照火,自己碗里留着的这只……就煎得有些焦了。
可能宁桃也害怕照火,吃了煎坏的蛋,变成了笨蛋,然后不能顺利通过浮天外山试了,虽然宁桃有着自己的私心,但是她也不想误了照火的前程。
也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虽然宁桃也没有大方到这种地步,但是宁桃也没有爱到极端,会不顾体面的对着照火死缠烂打,大声呐喊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娇娇嗔嗔的宁小桃,也有着自己的骄骄傲傲。她尽管喜欢调戏照火,茶茶又作作的,但不会放弃自己真正的矜持。
宁桃看着自己为自己留着的这只边缘发黑、油花凝滞的荷包蛋,她筷子尖戳破蛋白,半熟的蛋黄慢慢淌出来,她也没急着吃,只是那样看着,像在等什么。
粉丽少女卷卷的乌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语气听着是随意的,可照火听得出来,那句“师尊还会让我照顾你吗……?”的尾音上很虚浮地翘着,像是在等着什么肯定答复才肯落下来。
照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面条吃完,又喝了两口汤,才放下碗,看着对面垂着头假装专心吃蛋的丰腴忧郁少女。
“就算浮天外山试通过了,我也还是可以回到这里来的。”
照火语气平静地说。
“这里……我还有很多书没看完,登山院的结业手续可以拖着办,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我可以选择继续留学深造。”
不会随意给予人承诺的男孩,他没有直接说“你还会继续照顾我”。
照火只是客观地说道:
“就算我们分开了,宁桃,只要我们还想要见面,我们就会见面的。”
宁桃的筷子停了那么一瞬,然后她像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看起来还很新鲜的蛋黄流了一点在碗边。
“那可说好了哦。”
少女的声音从蛋黄的缝隙里,颤颤巍巍又大大方方地又笑了出来,
“要是你发达了……
“不要忘了姐姐我呀。”
*
仙佑城的永夜永远不会真正天亮,但照火出门时,脚下的路已经亮起了和往常一样的灵灯。
衣领里的小蛇青灵的鳞片贴着他的脖颈,凉凉的,照火抬眸望去
人们总会想着,今天还有明天,或许都是一样的。日子总是重复又重复的过去但真正的变化来临之时,却又会让人陷入难以反驳的真相。
只是人一定会震惊吧当那样的变化来临之时,也会陷入束手无策吧。
有一阵香风从稚丽隽秀男孩的面前刮过,骑着飞梭的少女,忽然就从飞梭上掉了下来,她摔在地上,滚了有七圈,于是……她挣扎着爬起,狼狈的灰色斗篷得以掀开
少女金发碧眼的美丽样貌得以呈现在那双妆彩稚丽眸光凛然的眼眸之中。
原本想要将其帮扶站起来的男孩就那样怔怔的站在那里。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曾经在遥远的过去,美好瑰丽的世界尚在,还未被阿尔法彻底审判毁灭之时拥有这样外貌的人,被称之为『白种之民』
即为
白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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