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听出了她话里的从容,也听出了那份从容之下隐隐的高高在上,矜持自贵,又或者说就是高傲……这位白裙雍丽的女子,在向他展示她的强大之时,说不定……也在享受他的“弱小”。
在听完饶至柔所说后。
照火恭敬道:
“感谢赐教。”
他低垂着眼睫,姿态谦卑,像是一个虚心受教的学生;可那双藏在睫羽阴影下眼睛里的眸光,却是一片沉静的思考。
饶至柔是很受用照火的恭敬,尤其是这种一身反骨的死小孩,或许这才是与这个假正经的“色小鬼”、“死小孩”的相处方式……?云舒仙尊不禁这么想道,只要展现了你比他强大,要强大得多的事实,他就会……对你恭敬、对你倾慕……说不定还会对你……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勾画了一下如果这张总是冷着、收着情绪的隽秀小脸……这个稚丽童子照火如果有一天真的心甘情愿地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用那双妆彩稚丽、清澈凛然、兼顾世故与天真的眼睛看着她,发自内心地说:
“云舒仙尊,我认输了。”那该是怎样一幅光景?那一定……很痛快吧。
也说不定是很愉悦……
愉悦到甚至让人都忘记了,这其实是一个令人十分讨厌的“死小孩”。
然而此时此刻的照火只是看着她手中的剑,眸光全部聚焦在饶至柔手中的剑身上。
他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近乎灼人,像是一个猎手在观察猎物的破绽尽管此刻,他才是那个被大白猫戏弄的小老鼠。
可当饶至柔看见了这稚丽童子眼中的锐意进取之意,她忽然明白了,他只是仰慕强者,愿意向强者学习,直至超越面前的强者。
她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照火臣服”的幻梦,瞬间碎了一地,白裙雍丽女子色泽鲜丽浓郁的绛唇抿紧了。
照火并非只是在说恭维的话,但他的确对所有愿意分享自身强大缘由的“强者”,会主动保持着恭敬与尊重的学习接近于谦卑的态度,同时他出口说这话,也是想找到破局之策。
他在拖延时间,每一秒的对峙,都在让他更适应她的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在让他的心跳归于平稳,他想赢,哪怕只是赢下一场她自限了规则的比试,他也要想赢。
胜利需要一次次的累积,如果不能赢过“天仙”,或许就没有意义。
“从现在开始,我将败无再败!直到夺取这世间的所有胜利!”
这股过去的声音,并非是他的声音,有时候就会在这种对决的时刻响起,像是念念不忘的回响一直一直督促着他,
还有那些至今为止没有停止涌现浮现的记忆,也在督促他余命不久的事实里,是否有做出更多的努力?这或许是男孩压力自己的方式……这不能斩断的记忆回刍。
稚丽隽秀的男孩开始思考:饶至柔的木剑得到了她的法力加持,可以随意将剑势变成柔沼般,吞噬一切面对它的攻击,这像是泥牛入海……而她将法力逆转后,她木剑的强度、硬度还有锋锐程度,都会远远胜过我手中的木剑……
“她的柔,可以吞没一切。”照火在心里默默复盘着方才的交锋,“她的刚,可以击碎一切,而柔与刚之间的转换……几乎没有间隙。”
因为法力性质的缘故,白裙雍丽的女子对手中木剑的刚性、柔性增幅加持都远远超过了照火的法力对自身手中木剑“质量”的增幅加持。
若是如此两剑持久相击下去,只会是他的木剑碎得、裂更快,那么输的就只会是他了!
可不等稚丽隽秀的童子思考做出更多应对之策照火面前雍容绝丽、娴雅端庄的女子,随着她周身馥郁幽雅、雅致娴静的气韵流动、一并提剑刺来而那身美丽娴雅、仪态大方的白裙如流云飞仙,一剑西来!
第11章 云舒的晨(五)
对于这犹如流云飞仙、倾城佳人的一刺,照火并没有试图用剑去阻挡,因为手中的木剑除了是攻击的手段外,还是这场“对决”的血条,谁的血条先被摧毁,谁的败局就已定。
因此他选择了躲避。
身形侧让,衣袂翻飞,那把缠绕着至柔法力的木剑擦着他的咽喉而过,晨风被剑势带起,连他额前的发似乎都断了几根,在晨光里缓缓飘落那也像梨花般飘洒、缓缓落在窗前。
那把剑离他的喉咙说不定只有零点零一公,还好云舒仙尊并没有想要直接刺死他的意思,
云舒仙尊饶至柔见他躲了,素白秀丽的手腕轻转,木剑顺势化作一柄“戒尺”,以刚柔并济的法力加持,破空抽来那架势,倒真像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弟子。
饶至柔的策略很简单如果照火不用剑与她相击,那他就等于是不想直接分出个高低胜负,她这“手中戒尺”就要直接抽到他身上了,倒不如说她本来就是奔着抽他来的,这才是“又羞又恼”的云舒仙尊饶至柔最初的目的。
照火再次侧身躲避。
如果饶至柔只是凭借简单的法力直出加持木剑,凭借武艺,不用任何法术,有着『斗之先验』加持的稚丽隽秀童子其实能预演般察觉到白裙雍丽女子的手中剑会落在哪里。
在两年后的照火,忽然发现云舒仙尊饶至柔很有“竞技精神”,并非完全的“以大欺小”。
如果是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这位白裙雍丽的女子用法力加持自身的肉体,那稚丽隽秀的童子,就算用指甲化作的利爪,把指甲都扣断、扣掉了,都大概率破不了面前这截素白紧实、曲线优美、肌肤细腻小腿的防……也未必能在这截小腿上留下半分痕迹。
饶至柔没有用法力,在那一晚,她对他“索要服务”的时候,她没有用法力护住自己,所以他的指甲才能刺破她的肌肤,让血珠顺着白皙的小腿滑落,最后……滴在那块绣着“桃”字的手帕上。
所以这也可能不是竞技精神,照火也想到,要是饶至柔当时向他“索要服务”,如果她用法力加持了自己的肉体,那照火的小手就算使再大的劲都没什么效果,按摩的意义会全部消失,会全部被“柔形法力”的泥沼吞噬。
同时照火也意识到,在那一晚,她蹬在他胸膛时,只凭借了自身的肉体力量,如果将柔形法力逆转成刚形法力,即便只是只是成熟女子的体态,这一脚下去恐怕也会如同铁甲具装重骑的一蹬吧!
云舒仙尊饶至柔是真能一脚蹬死人的。
而此时此刻
他能感受到那剑风拂过耳廓的微凉,也能感受到饶至柔每一次出手之间,都留着几分余裕,她没有真的想要重伤他,但也没有要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如果这样继续僵持下去。
一个追,一个人躲,大白猫追,小老鼠躲,在照火的体力耗尽之前,这场“猫鼠游戏”胜负是分不出来了。
当饶至柔意识到面前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有着不错的武道造诣后,至少在躲闪方面很有造诣,面对“擅长逃跑的照火”她忽然觉得……如果要加大对他的抓捕效率,那么就应该增加出力才对。
于是饶至柔的盈满法力不再只缠绕在木剑之上,她开始让法力散逸,又或者说是延展,法力离自身肉体越远,控制越差,效果越弱,但对于拥有优异灵识的饶至柔而言,这些来自于她的法力,逸散速度都是可以减缓的。
这些散逸的法力让云舒饶至柔的剑势范围扩大了数倍不止,她的剑围,已经不再是原来木剑尺寸的范围了,这已经不是只论武艺,只论剑术了,因为饶至柔已经直觉性感知到了,倘若不用法力加持,只论自身的肉体力量,她还未必是这稚丽隽秀的童子的对手,他对近身搏杀的擅长从如此能逃、能躲的事实便能窥见一二。
照火选择游击是因为没有能够与饶至柔相抗衡的法力数值。
但是,对于云舒仙尊饶至柔而言,她只要稍稍再多放出一点点自身鼎盛充沛的法力,便可以用绝对的法力数值碾压照火的全部近战技巧。
饶至柔可不会像祈霜心那样,会收着力,怕伤了照火,她也没那么在乎以大欺小、以势压人、以力逼人,不会像祈霜心那般担心自己做过了头。
于是那如同柔沼的法力,开始对照火的身形进行了捕捉,他的身体不再灵敏,犹如身边的空气重力唐突发生了变化!而且是又黏又软,让人陷入凹陷的变化!
照火一怔,他当然知道……如果只是逃的话,终究还是会遇上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延无可延的一天。
饶至柔的“戒尺”便在这时抽到了他肩侧。
“砰”
力道不重,带着惩戒的意味,却也足以让他发麻,法力的柔劲透入衣物之下,隔着院生服渗进皮肉,那触感竟与她指尖掐入他脖颈时的力道有几分相似带着一种近乎亲密缠绵般的强烈控制欲。
照火稳住身形,退了半步,才堪堪化解白裙雍丽女子袭来这一柔剑,入侵至体、柔形泥沼般的法力纠缠。
饶至柔持剑站在原地,晨光落在稚丽隽秀童子,微微泛红的秀丽耳廓上,像是因肩膀受击而红,而她的眸光也久久落在那里,
白裙雍丽的身影在晨光薄雾里显得矜贵又疏离,可她的美丽幽眸里,那份雍容的胜意、快意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像一只终于把猎物逼到墙角的大白猫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要怎么玩弄这只“小老鼠”似乎都是轻而易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简单事情。
即便她已经足够放水、降低出力了,可这个总是让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上蹿下跳的小老鼠,最终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白裙雍丽的女子,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心情:
“下盘不稳,心不在焉,你只有这种程度吗?”
照火没有回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麻的肩侧,又抬眸看向她。晨风拂过她月白的裙摆,将上面绣着的浅浅云纹吹得微微浮动,几缕乌黑的长发也被风撩起,贴在秀丽修长白皙的颈侧,衬得那截肌肤愈发细腻。
她的绛唇还带着一抹将散未散的微弧,白裙雍丽的女子像一只将笑微笑,自得其满,品尝到美味的“贪婪白猫”,但又像是一只“刚刚饱食餍足的猫”。
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他忽然很想很想亲手打破这份从容优雅的雍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进心底。稚丽隽秀的童子重新握紧木剑,指腹摩挲过剑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条,像是在试图找回曾经沾染她带着血迹、小腿细腻白皙肌肤的手感……
“云舒仙尊,小心。”
白裙雍丽的女子所见照火抬眸,那双妆彩稚丽、清澈凛然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他没有为肉体的疼痛桎梏。
她耳畔听见的是稚丽隽秀童子的“善意提醒”。
饶至柔的幽眸微微一亮,有些意外话音未落,他已弹射起步,正是暴起的梅步,身影在晨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木剑的轨迹清晰可见,是直取她持剑的手腕。
她抬剑格挡。
木剑相击,发出沉闷的脆响。
这一次她没有用法力逆转来加大强度,只是以柔劲卸力,想故技重施再把他那剑上的力道吞没干净,然后顺势反手再抽他一下,在白裙雍丽女子的心中这场和他一起的比试游戏,毕竟还是要多玩一会儿才能尽兴。
只是忽然之间!
照火身上,腰腹之间,他的身后爆出无限纤细、犹如飘絮的金属铁丝,这些都是法力传导良好的特殊材料,对于外境修士而言,任何一道法术都是难以习来的,他们是需要通过外物集成提升自身的战力!
而此时此刻,这些金属的铁丝像是为饶至柔编织了一张巨型的大网!
饶至柔一怔,一瞬之间竟然想放弃游戏的规则“繁文缛节”,用法术灵篆召来法术大风吹,驱离这张“飘絮般展开的巨网”,但是她……绛唇一咬,心中暗自想到自己要是直接用了法术岂不是落了他一乘!
你只不过是只擅长逃的老鼠罢了,心念电转间,白裙雍丽的女子最终还是决定遵守所谓自限的“游戏规则”,放弃了使用法术。
同样的照火还没使用过法术,但这些法力高传导率的材料如果想要维持攻势,是需要照火往这些丝絮里灌输法力的,但是稚丽隽秀的童子没这么做他将这些材料当做了某种“黑色烟雾弹”来使用,试图用这些密集的丝絮遮蔽饶至柔的视线。
这的确还算有效,因为这些丝絮的铁丝,是高法力传导的材料所制成的,饶至柔自身微微放出的柔形法力漫漫被这些铁丝导走传过去了,竟然使得在空中维持了包围饶至柔的飘絮状态。
但对于饶至柔而言,这只是让面前的小老鼠身形变得模糊些,她仍然能看得见他些许轮廓,她的灵识也能笼罩捕捉到他的灵识。
可是这种对于灵识的捕捉,在下一秒就不见了饶至柔想到了那块挂在照火胸口周围的黑布那块能配合神嗣之血提升灵识性能、也能降低灵识性能的法器……如是观。
接着那把木剑远远插在了演武台上!
他人却不见了!
这只老鼠!饶至柔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危机感!她开始慢慢收敛法力,这些铁絮般丝丝网状的法力传导材料慢慢开始掉在地上。
很多时候,对于外境修士而言,如果法术不太能操纵得明白,如何更多妥善地利用自身所沉淀的法力才是重中之重,法力也能不走灵篆,能和一些外物配套合理运用起来。
照火可以操控这些丝絮为自己抵挡饶至柔的攻势,可是他评估,他使用了这些外物,饶至柔也可能提升自己的法力出力,反而会让他更加的、越发的捉襟见肘。
因此,他将这些外物全部赠予了云舒仙尊饶至柔,如果她不想要他的“礼物”……如果她不想让这些飘絮一直遮挡自己的视线,如果她遵循“游戏规则”不使用自己的任何法术,只是像个外境修士般与他公平竞技继续进行这场“游戏”。
那么他的机会……
就只在这些如果的全部成立上!也只在饶至柔回收柔形泥沼般泛化法力的瞬间!
饶至柔怔怔看着那把木剑插在演武台上。
照火关于这场游戏的血条就在地上。她眼前的画面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他人呢?
就在白裙雍丽的女子决定环顾四周演武台搜寻的瞬间!照火忽然从那些飘絮铁丝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他一口吐出被咬碎的符篆这是卫思为眼中所倾慕的明王制作的珍贵符篆仅仅可使用一次的『法术影匿』!
而此时此刻!白裙雍丽的女子和稚丽隽秀的童子二人的距离是近在咫尺!
当云舒仙尊饶至柔察觉到这只老鼠出现在面前之时,照火发觉自身周围漫开、泥沼般的柔形法力忽然如千斤之重。
饶至柔要用自己深如瀚海的法力积累!让这个狂妄至极!竟敢戏耍般躲藏在她面前的老鼠!竟敢躲藏在她的影子里!她要让他四肢拜伏!五体投地!跪伏在她一人的面前!
只是忽然之间,忽然之间……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这个满头大汗的男孩,他身上的汗发肤香又因为这个距离,几乎是面对面、理所应当嗅到对方身上气味的距离……饶至柔一怔,想要凝神闭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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