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时此刻的白裙雍丽女子,内心十分正当的怀疑着,这“好色童子”一定……会在那一晚,隐隐约约看向了这里……或许他也并没有看……只是在利用游离的视线观察她在“柔软白皙,挺拔饱满,人性堕落,罪恶遐想,美好轮廓,深渊之上”的神情。
只是……人不要在月光下回忆过去,因为越回忆,记忆就越会在一些地方显得暧昧不清,又会在一些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白裙雍丽的女子想起了。
彼时稚丽隽秀的童子,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膝头,也抚过她紧实素白的小腿,带着少年人、男孩独有的温热,混着那股干净纯粹的稚子之香,缓缓悠悠一起漫进她秀挺的鼻梁,搅得她现在也……心乱如麻。
她本以为两年过去,那股味道早已散了。可此刻独自站在月光里,她竟又闻到了……或许也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从心底翻涌、涌现上来时,像被封在远古时期琥珀里的虫子,当你试图重新观察它时,你会发现这琥珀里的记忆栩栩如生,触手可及。
人的各类触感都是存在一种奇妙的通感,从画面中嗅到味道,从味道中看见画面,从画面声音中看见他稚丽隽秀并没有成长变化太多的脸……从疼痛中感受到他温柔的抚摸……
那只小手隔着手帕,抚摸上来时,还有着薄茧,却刻意收了力,生怕在她痛处造成二次的……再次的伤害……所以那是十分温柔却也温热的轻抚与擦拭……
在柔美的月光下,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转身,迈动曲线优美、素白紧实的小腿有些匆匆慌张地走回案前。
她看着这些纸张。
想一把抓起这些只写一个字的纸张,这些都是她亲手为稚丽隽秀的童子所选的字……只是看着这些字,忽然再变得“咬牙切齿”的饶至柔,她色泽鲜郁的绛唇抿得紧紧的,或许也像是咬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这血……也像滴在那手帕上的血,对于白裙雍丽的女子而言,也是第一次被人、被他者,如此粗暴的用指刺破小腿肚上的娇嫩肌肤,让血流在了手帕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字』忽然越看越“讨嫌了”,但这些字,每一个字都是清冷疏离,藏锋不露,笔画含蓄,锋芒内敛,这些都是好看的字,美观的字。
可这些字也都像是那稚丽隽秀童子的外貌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是看着这些『字』,这些能代表着照火的某一些特征的字,这些能追溯到他身上的字……
“怒火亦或是妒火”、还有那“晦暗不明,幽暗心底的火”越发的灼烧着白裙雍丽的女子,害她“被火焚身”般感到痛苦……她想亲手揉碎它,想将这些“字”,还有那些事情,统统亲手撕成齑粉,想让这些“忽然变得荒唐又暧昧的字迹”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可当白裙雍丽女子的手指……素白秀丽的手指在真正触到纸面的瞬间,力道却忽然卸了,一种失力感,无能为力的失力感油然而生。
在一段相当长久的沉默之后。
她又缓缓坐下了。
饶至柔并拢双腿,双手交于白裙柔软的腹下,她静静地,睁着幽暗、晦暗不明的清冷双眸,看着纸上那一个个字晏,烬,晦,默,敛,守,烈,烈烬。
每一个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她的心绪,她的克制,她的失控,她的隐忍,她的不甘,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愿承认但或许……真实存在过的……柔软。
只是有风忽然吹来……
那些不识字的夜风,饶至柔下意识伸出手,素白秀丽、皮肤剔透的手,也是兼具优雅、力量、矛盾与脆弱感的手,紧紧按在了这些字上,也正因如此,这些纸张并没有被忽然来的夜风,吹散、吹走。
它们还是牢牢地落在这位白裙雍丽女子的手中。
饶至柔静静地顺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
白裙雍丽女子的手是一双矛盾的手,它既能为珍视之人烹煮佳肴、梳理长发,也能在失控时化为伤人的利刃;它既承载着仙尊的矜贵与疏离,或许……也暴露了她的软弱与挣扎。
但对于照火而言,这双手曾递来温暖的食物,也施加过致命的威胁,其留下的炙热触感与疼痛记忆,远比她的容貌更让他难以忘怀。
只是看着自己这双手,白裙雍丽的女子也想起了,她的手上沾染过照火的“炙热心血”,那是她试图威胁他,要剖开他心脏时留下的,这份温度在她心中久久不散,或许这就是成为她对照火产生复杂情感的生理印记之一。
云舒仙尊饶至柔曾用手环抱裹着自己的手臂时,情绪失控掐伤自己,那是旁观着祈霜心和照火亲密相处时的情绪失控,她也曾被照火用指甲刺伤小腿,这些痕迹或许既是她自我惩罚的证明,或许也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和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和饶至柔……她与他之间“野兽般撕咬”关系的象征。
风还是不断地吹进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饶至柔想冷静下来,当她挥手想要使出法术,将所有的风尽数驱离时,却抬手撞倒了一本书,那本书是一本词。
柔美的月光,带着这些不识字的清风,吹开了一片写满,也是印着短词的纸张上,这是著名“才子”的词,即便过去它就存在了,可现在又被人重新著书发行,流传于世间,在这浮天山仙佑城也有的卖。
那词的外貌便是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饶至柔先是怔住了。
接着云舒仙尊心中生出了恼怒,又或者是羞怒,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觉得这些词是在嘲笑着她。
嘲笑她的处境。
也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这或许是一种怀疑邻居偷了斧子的情绪,也即是疑邻盗斧,当有人偷走了她的斧头,又或者是有人偷走了“她的心儿”,她又无能为力,只能坐等事情成真,白裙雍丽的云舒仙尊便会觉得连这本书,这首词也在嘲讽、讥笑着她。
就像是手上有了锤子,哪里都是钉子,羞恨恼怒的饶至柔一把拾起这本书,狠狠地丢向了窗外。
或许也惊走了几只鸟,几只正在树上安然歇息的鸟。
在这样一番发泄后,饶至柔还是并没有毁掉眼前的这些『字』。
但积郁的情绪是需要发泄的,在这样亲力亲为亲手地扔出去一本书后,白裙雍丽女子心中郁积压抑的“毁灭欲望”,像是总算得到了一种释放。
于是饶至柔她强迫自己“专心致志”地回到了字上。
白裙雍丽的女子闭上眼,长睫轻颤,她的唇齿终于松开了些许,在绛唇上留下一道有些深的咬痕,衬着那鲜丽的唇色,竟有几分破碎的妖冶。
她将纸轻轻放下,没有烧,也没有撕,只是想叠好了,压在了妆台最深的抽屉里,压在一叠素白的信笺下面,像是藏起一个不能对人言、不能告诉给他者……阴暗晦暗……扭曲潮湿……却也有着温热温度的秘密。
可是看着这些纸张,最上的『烈烬』二字,她在心中想到如果要给照火的是字是“烈烬”,这是不是等同给心儿暗示了,他余命将烬呢?
再联想到自己那些“幽暗难辨”、“晦暗不分”的冲动与情绪……独自在寝殿内,只有柔美月光相伴的白裙雍丽女子下意识提笔又抽出了一张白纸。
她重新写了两个字。
字『明晦』
明在照中,晦与火同。
第7章 云舒的晨
白裙雍丽的女子饶至柔为照火想了很多字。
包括晏,烬,晦,默,敛,守,烈,烈烬,包括她最新提笔写的……
『明晦』
那些喝得太醉。
如果不喝得太醉。
就算帮他选好了字,如果不送出去就没有意义吧,这些字要送出去,要亲自送给稚丽隽秀的童子才有意义。
只是……如果不喝醉,不醉到一种地步,人就会在做出某些事情后,尽情地后悔。
饶至柔已经开始犹豫怀疑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全部正当性了。
尽管夜深人静、月光柔美、只有她独自在寝殿,但白裙雍丽的女子还没有醉到放弃大脑,理性、感性都在提醒她,自己似乎在做一件“不恰当”、“过界”的事情。
所以……她将所有写好的字,都当做不可见人的罪证、也像是少女怀春的信件般,全藏在抽屉里的深处,直到她确信没有更好、更合适照火的字了,又或者心里已经酝酿多了足够的准备……白裙雍丽的女子才会把这些字送出去吧。
竹篮打水一场空……饶至柔自身也意识她做的事情,好像就是这种“一无所得”的事情即便饶至柔也知道自己这种心里,很奇怪,也不能与人言说,只能全闷在心里。
这种“矛盾”,想要“自弃”,或许同样是接近“少女怀春、柔肠百转”的心态,在反复的犹豫纠结到底要不要送礼物,要不要把“情书”送出去……尽管在年龄上已经属于成熟女子了,但白裙雍丽的女子,仍然会像位少女般纠结那个令她感到讨厌的人、令她感到讨厌、想到自弃的男孩,到底要送什么样的字给他才合适……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柔肠百转……无言独上西楼……剪不断……理还乱,在确认自己实在想不好,也无法下定决心之后,白裙雍丽的女子决定开摆了,她藏好这些字后,大大方方仰躺在床上。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大方方,白裙雍丽女子的睡姿仍然维持了端庄娴雅矜持的仪态。
她的及腰黑发在柔美的月光下静静铺散开来与月色互相衬得柔美至极,乌发与朦胧月色进入了一种柔和的相互辉映,彼此衬得愈发温婉动人。
她的月白睡裙,宽松又贴合着她、挺拔饱满的胸脯与曼妙玲珑的腰肢。
她的双手还是抵在、绞在柔软温热的腰腹那其中柔肠百转,心事颇多。
只是她秀挺冷丽的鼻梁却微蹙,像是在梦中嗅到了什么,连同那姣好美丽的秀眉也微蹙了。
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床榻是一张素雅温润、铺着月白蚕锦,悬着素纱云帐的木质床榻。
月白蚕锦床褥,软而不塌,只绣浅银云纹,素净中藏着雍丽,那软枕,也是素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床榻没有繁复的雕刻,线条简洁,符合缥缈宫“不尚奢靡、不缀珠玉”的整体风格。
但床榻上还有素纱云帐,顶悬三重素纱,纱料轻如仙雾,垂落时柔婉覆下,风微动便如流云拂动,帐角缀着细小的玉铃,但那玉玲其实并不会太响,更像是某种装饰意义的警示之物……
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床榻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素净、雍容而不张扬。
它清冷、安静、孤独,像她本人一样……只是曾经,白裙雍丽女子这份孤独清寂有被治愈过,那位白裙清丽的少女,还没有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之时,和她曾经抵足而眠,卧榻同枕一起入睡过,只是少女总会长大,她终究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这张床上也曾躺过一个濒死的男孩,只是自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换过被褥,这是她唯一没有对自己诚实的地方。
或许……说是唯一太绝对了,白裙雍丽的女子对自己不诚实的地方太多了,但她是喜爱洁净的……明明是“最讨厌”照小火的云舒仙尊饶至柔……这都两年后了,却还没有换过照火睡过的那床被褥……的确也是事实。
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当然可以给自己很多理由啦:
忘了。
或者说,没必要。
又或者说,那床被褥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但或许……
这张床不仅仅是寝具,可能更像是……饶至柔内心世界的某种映射,素净寡淡,她将自己的人生过成了没有多余颜色的模样:只有白,只有月白,只有素。
那张月白蚕锦软而不塌,正如她外表清冷矜贵,疏离矜持,内里却好像有十分柔软之处。
云舒仙尊的寝殿不容他人踏足,她从不让异性进入她的寝殿,照火是唯一的例外。但这个例外,她至今……也没有解释。
只是这床被褥上,曾经残留着照火的气息……那干净纯粹,却让她“心神不宁”的稚子之香。
可时间都快过去两年了,那味道按理说早就散了。
但是……身着白裙雍丽的女子却还是莫名觉得,每一次躺下去的时候好像……还能闻到,犹在身畔一般。
这好像是一个“证据”,这个证据似乎能够证明稚丽隽秀的童子,曾在在她的生活里留下过痕迹,也能证明他曾经躺在这张床榻上,甚至还能证明她曾经在深夜里守过他、照顾过他、看着他慢慢恢复呼吸。
如果她换了被褥,这个“证据”似乎就都消失了,彻底的不复存在了。
或许……可以说:这是“犯罪的证据”;这是“错误的证据”;这也是“心慈手软的证据”,有太多太多错误、太多太多后悔从那一天开始了……
但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抛开照火身为异性的事实不谈、抛开他夺走她的心儿事实不谈、抛开他抓她的腿的事情不谈、抛开他“色小鬼”的视线不谈,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可能……还挺喜欢照小火身上的味道。
只是……换一床被褥而已,和长辈责任无关,和心儿无关,和体面无关……这一切只和她自己有关。
她没换,说明她不想换,她不想换,说明她在意,而这份在意,或许……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所以,“这是她唯一没有对自己诚实的地方”在所有可以自欺欺人的事情里,这件事是她最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
她明明在意,却假装不在意。她明明想留住什么,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被褥没换,就是证据,而她没有销毁这个证据,这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不诚实。
只是无人在意这种破绽,这个证据,除非照小火,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能重新走到她面前,走到这张床榻前,在经过细心的辨认之后,认出自己曾经在这里躺过,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床被褥历经两年竟然都没洗没换,
当然没洗也可能不太能看得出来,因为饶至柔有着清洁被褥的法术,自身也能始终保持洁净、不染凡尘的姿容身体、白裙雍丽的女子也始终热爱着沐浴,所以也谈不上真正需要用水洗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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