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431章

  照火之名有张扬的“明照燃火”之意,而“晦”有昏暗不明之意,饶至柔给一个名中有“火”的男孩取字“晦”,本质是一种“灭火”的期许,希望他不要那么刺眼,不要总是在她的世界里搅动风云,饶至柔知道以自己当前的立场,她无法直接从祈霜心身边驱逐剥离照火,但可以通过“字”来施加影响,通过“名字”来镇压照小火!

  同时……“晦”也是一种将刚烈火焰包裹于阴柔黑暗中的象征。

  可当她真写下这个字时……

  白裙雍丽的女子也感受到了一丝不祥暧昧的意味,她也想起了那些幽暗不明、“晦涩难明”的事情,她和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在花海原野的露天浴池相遇,在两年前那个房间的夜晚,在那天早晨餐桌的桌下……还有那块沾染她血的手帕,那晚的失控……那些不能为外人道,不能跟他人说,也不能告诉给心儿听与照火相遇之后发生所有幽暗晦涩的瞬间……

  于是云舒仙尊饶至柔提笔写到这时,原本本该端庄娴雅、矜贵自持的脸庞竟有些红了,

  那雍容绝丽的脸上带着不满又像是痛恨般说道:

  “这个……色小鬼!”

  因为饶至柔在此时此刻细细一想,她和照火每一次“私密相处”,都没什么好事发生……当然,“色小鬼”这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外号称呼”,白裙雍丽的女子或许永远不会当面说出,不会当着白裙清丽少女的面,也不会当着稚丽童子的面,这个看法她会一直保守藏匿在心里的深处,因为这和一些暧昧的经历有关……不然她怎么知道照小火是“色小鬼”?一旦说出来,疑似有点不打自明了……不打自招了。

  所以,这个“色小鬼”的外号称呼,它只会偶尔浮现在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心头……在某个照火与祈霜心亲近的瞬间,化在她抿紧的绛唇里,咽回那雍丽白裙下挺拔饱满的胸脯深处。

  而此时此刻……

  饶至柔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月白睡裙,她能感受到温热柔软的心脏在掌心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

  云舒仙尊饶至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明明她……厌恶那个男孩,厌恶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厌恶他总是一副什么都看穿、自作聪明的样子,也十分的厌恶他靠近心儿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这间寝殿里,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脸。那张冷白隽秀的小脸,那双藏在黑布后面的、妆彩稚丽的眼睛,还有那根系在他黑发上鲜红的绳。

  她甚至记得那根绳上每一缕丝线的纹理,记得它在他发间晃动的弧度……因为那一天,她看见了他想要把那根红绳紧紧抓在手里所以……饶至柔才会对照火的红绳如此印象深刻。

  这或许是掌控欲吧,白裙清冷矜贵的云舒仙尊饶至柔本不该对一个男孩有讨厌、嫉妒、警惕,但或许……那也不仅仅是因为祈霜心……只是因为白裙清丽的少女而产生的隐秘幽暗不明的情绪。

  白裙雍丽的女子不会像宁桃或祈霜心她们般那样容易表达情感,取字这个行为本身就很越界,因为她讨厌异性,却要为一个小男子取字,这本身就有矛盾与“病态扭曲”……

  于是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在稍稍冷静之后再写下的是……

  字『默』

  保持沉默,缄口不言。

  心照不宣的二人都还记得……两年前那晚的事,两人之间横着一道不能提的沉默。

  白裙雍丽的女子饶至柔……她希望他永远闭嘴,永远不要再让她想起那截踩在他胸膛上的小腿、那些指甲刺出的红痕,所以『默』是默契,更是警告,或许……也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只要他,只要这个“色小鬼”什么也不说,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饶至柔继续落笔……只是笔触逐渐开始乱了、走样了。

  字『敛』

  收敛锋芒,敛藏妄念。

  照火那双漂亮的眼睛太锐利了,稚丽童子的这双眼睛总像是能读懂般,看穿她的失态,那张嘴,那张稍稍显得稚嫩的唇,总是会说出、吐出、道破一些她不愿听的真话。所以白裙雍丽的女子……她希望他收敛敛起对祈霜心的亲近,敛起对她的窥探,敛起那双总是试图解读她的眼睛。『敛』是管教,是压制,也是她对自己失控心绪的防御工事。

  只是这取的字,这写的字在白裙雍丽女子的笔触中逐渐失控,变得不再有原来端庄清冷,矜持自重的风骨了……即便这字依旧写得好看,有风雅在其中……写字的人却微微又有些失控了。

  字『守』

  守住本分,守住性命。

  这个字带着一丝罕见的……白裙雍丽女子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恳求。云舒仙尊饶至柔……她希望照火守住本分,不要越界;守住“护道者”的身份,不要妄想成为别的什么;她也会在心中有那么一丝丝希望他能守住他那条可怜的小命,不要死在祈霜心前面……

  因为她知道,若他死了,她的徒儿会碎成什么样……饶至柔其实能想象到,哪怕照火,他就算要死,也别死在她所疼爱的至亲之人……祈霜心面前,死远点吧,死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孤独地守望着自己,然后……独自走到自己的生命尽头。

  但『守』或许是她唯一愿意给他的……给稚丽隽秀童子照火的……多少有些还带着温度的期许。

  只是提笔写字,写到这里,饶至柔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些后面的字,已经与照火无关了,只是和她自己的心境意愿有关。

  因为取字一般有『同义互训』名和字含义完全相近、互补,互相解释(云舒至柔);有『反义相对』名与字意思相反,一静一动,中和制衡(照火晦默);还有『引申延展』意象延展(白露为鹿、天照为晏、余火为烬)……还有从典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还有拆字取字的,林音的『小今』就是从铃音的铃拆出的『今』。

  字『默』或许还能通“墨”和照火的名起到一定『反义相对』的关联性,可字『敛』和字『守』都掺入太多白裙雍丽的女子……饶至柔她自己的私心了,

  或许在云舒仙尊饶至柔的心中……给照火取字是包含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隐晦的警告,以及一丝一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隐秘占有欲。

  紧握在手中的笔,女子在一阵紧抿的绛唇,那挺拔饱满的胸脯,成熟娴雅白皙肌肤肉体深处的心脏在阵阵颤软酥麻难以遏制的、“黑暗扭曲”的跳动中……那双幽暗清冷的双眸忽明忽灭……在一段长时间无声隐忍咬牙切齿般的沉默之后……白裙雍丽的女子重拾了一些理性……最终,她意识到或许“晦”是一个很贴合的选择。

  “晦”带着一种文人式的含蓄和微妙的贬义(不吉利),这或许符合饶至柔心中对照火复杂的情感,她希望他不要那么耀眼,不要那么吸引心儿的目光,最好能“黯淡”一点。取字“晦”,既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保护(藏锋免祸),或许……这的确很符合她矛盾又扭曲的心态。

  只是饶至柔忽然心中浮现了男孩的外貌,照火有着稚丽隽秀的外貌,而晦这个“字型”,谈不上美观与特殊,甚至“晦”这个字,是有些丑陋的……即便是对照小火有着“许多负面看法”的饶至柔,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照火有着出众外表,是容貌丽的……如果他是个女孩子,自己多半就不会讨厌他了,

  甚至……可能还会因为他的外表对他有着不错的印象……可他偏偏就是……没有长大的男子。

  如果照火是女孩子,心儿与他亲近要好,自己也不会太过抵触……甚至说不定看在心儿如此“舍不得”他的面子上,会帮他寻些可以延寿的活路,不要让他太早……早夭。

  为什么……照火……你偏偏就是男人呢?于是饶至柔情不自禁地又多想了一步。

  她提笔写了一个符合她认知,与稚丽隽秀的童子唯一相辅相成,也美观、漂亮的字。

  字『烈』

  燎原烈火,向天明指。

  云舒仙尊饶至柔在心里比谁都明白,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是面对天仙……也不会下跪屈服、贪生求死的人,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在冷白隽秀稚丽外表之下炙热又冷静的疯狂……她的手,饶至柔她素白秀丽的手上至今都能幻觉般感受到他留在自己手上的“炙热心血”。

  那股炙热的温度似乎至今都没有从手上彻底散去,似乎要“永烈在手”了。

  烈有火势猛、光明盛的含义,这也是照火之名的自然延伸,甚至可以说是升级。明照燃火之『火』,到了『烈』便是火烧得最旺、最不收敛的那一刻。这个字不像『烬』那样提前哀悼,也不像『晦』那样刻意压制它几乎是一种“承认”。

  可是『烈』太张扬了,太像褒奖了。这个字是对照火本质的肯定,他旺盛、炽烈、炙热难以忽视,像一团烧起来就停不下的火。饶至柔若真给他取字为『烈』,无异于亲口承认: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这样让我无法忽视的存在。

  烈是从照火自身出发的,是对他生命力的认可,烈字之中甚至带着一种野性不被驯服的桀骜。这或许正是稚丽隽秀的童子……他会吸引祈霜心,甚至会让饶至柔感到棘手的原因。

  所以……一想到『照火为烈』,饶至柔就会在当下幻痛般感受到那截被指甲,被幼兽,被野兽用爪牙,狠狠啃咬!刺过的小腿还在发烫……还在隐隐作痛!

  白裙雍丽的女子也在心底承认这心儿捡回来的“野孩子”,性子的确是刚烈!

  于是……

  饶至柔抿住了呼吸。

  又提笔写了两个字。

  『烈烬』

  烈是火最盛之时,烬是火最尽之时。烈与烬看似矛盾,实则一体,前者是照火的名字本色,后者是他命定的终点……

  『烈烬』是一个故事,从燃烧到熄灭,从闯入到离去。饶至柔若给他取这个字,等于在说:

  我知道你来过,我知道你会走。

  或许……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也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如果她允许自己多一点私心的坦诚,再多一刻诚实,『烈烬』或许……是最像她的选择,这两个字里有他,也有她自己那个只能看着他燃烧、只能等他熄灭的、将会因为孤独被困在未来千年时光里的云舒仙尊……

  她把这两个字合成一个字从烈走向烬的过程〖烈烬〗这或许就是……饶至柔眼中,有关这个稚丽童子照火的全部……

  饶至柔承认:她既厌恶照火在心儿身边搅动风云,又无法否认他的存在。她既希望他收敛锋芒,又隐约欣赏他那股野性。烈是承认,烬是拒绝;烈是忍不住多看的那一眼,烬是提前划下的终局。

  白裙雍丽的女子独自伏案在桌……深思熟虑。

  以至于……

  柔肠百转寸寸断……如果一个人不在乎一个人,是不会为他做这么多事情的,

  恨到了极致,讨厌到了极致,就会为他瞻前顾后的思虑,思虑到“肝肠寸断”、来回反复的放在心中,最极致的恨,说不定或许要更靠近“最极致的爱”,因为人软弱的大脑竟是如此的糊涂,爱恨同因的事情总是一并发生……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云舒仙尊的寝殿内。她独坐素楠木妆台前,一头及腰黑发未束,如瀑布般垂落,柔美的月光衬得她那张雍容绝丽的脸愈发白皙剔透,月光也映亮女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锁骨与私密白皙的肌肤,柔美的月光也在她挺拔饱满的胸脯之下、腰腹之上投下一片柔和不小的模糊阴影。

  忽然……夜风拂动她垂落在肩侧的黑发,几缕发丝扫过她白皙的颈侧,痒痒的,像那晚照火的呼吸拂过她小腿时的触感……白裙雍丽的女子抿了抿绛唇,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了下去。

  只是……只是……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她看着这些字,一双美丽却含着辗转难安情绪的清冷幽眸,她本该继续一直一直保持着清冷娴雅、雍容端庄的矜持,只是当她开始审视……审视这些她认真仔细揣摩为他写好的字

  云舒仙尊饶至柔忽然觉得有些羞耻,巨大的羞耻!

  她觉得这些『字』都像是某种不能见人的情书!想全藏好了,又想一把火全烧了。

第6章 云舒的字(三)

  用以焚烧“罪证”、“情书”的火焰并没有在这个夜晚燃起,仍然是饶至柔的寝殿内,她的梳妆台前。

  白裙雍丽女子的指尖下意识抚过『烬』字,这也是她自己写的字。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祈霜心所问所关心的事情,“照火真的不会再长大了吗?”当她回答稚丽隽秀的童子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成长时,白裙清丽少女眼中的害怕与黯然,她其实看得真切,那双冷蓝的眸子里泫然欲泣……

  白裙雍丽的女子知道自己已经给不了祈霜心想要的答案了,她只是将好徒儿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挺拔饱满的胸脯上,一下下轻抚在她纯白柔软好闻的长发上。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心儿的身体很轻很软还很香……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如果这样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要是知道了自己所偏爱的人火之将熄,余命将尽,这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一定会瘫在自己的怀里吧,伤心地啜泣起来,小声抽噎着打湿自己的衣襟,自己也只能将这惹人怜爱的白裙清丽少女,紧紧搂在、裹在怀里,安慰着她,轻轻拍着她因哭泣抽泣而微微颤抖耸动起伏的后背肩颈。

  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可以让心儿更依靠、依赖着她,但她其实……也并不真的希望看到自己一手带大养育教导的女孩,在成长为白裙清丽的少女之后如此过度伤心。

  但……在饶至柔的心中的幽暗深处,却也认为照火的死去,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教材,他的存在,他的消逝,可以告诉自己的好徒儿,不能成仙的凡人生命就是这样短暂又脆弱。

  你甚至都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可他们还是会如同指尖不能握住攥紧的沙般,全部流失殆尽掉。

  然后……饶至柔像是坚定了自己的心般想到说不定,只有这样后……心儿才会明白,情是不能乱许给他人的,尤其是道成法身成为拥有千载之寿的天仙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饶至柔秀眉低蹙,雍容绝丽的脸庞,有些幽暗不明,她在心中也暗自想到:

  所有人……所有人,都只是过眼云烟,心儿一定会明白,只有我是你永远的依靠与陪伴……只有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一起度过漫长不孤独的岁月。

  于是她的手无意识抚到一个『守』字,或许那也是『相守』的意思。

  饶至柔下意识想闭上眼睛,就当她开始遐想照火死了之后,心儿又会全心全意地回到自己的身边脑海里忽然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那是两年内的某个黄昏,照火坐在烟岚山的石阶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映得很长。

  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不知为何忽然从后面跑上来,扑在他背上,轻轻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清丽可人……照火没有躲,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说什么。

  但是距离太远了,她听不清,或许她试图靠得再近一点,也许就能听见二人的笑声,也能听见二人到底在谈论着什么,但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怔在原地,只能看见温暖又美丽的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片“相守相依的亲密身影”。

  那一刻,身为旁观者的云舒仙尊饶至柔忽然从心里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从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忽然就好像是一根刺,扎进她心里,可能至今都还没有拔出来……

  白裙雍丽女子的绛唇抿得更紧了,独自在寝殿、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通透的、白皙秀丽的肌肤,竟生出了几分脆弱、待人呵护的美感。

  或许是“妒火灼烧”的缘故,或许也是“怒火中烧”的缘故。

  白裙雍丽的女子已经无法静坐下去了,云舒仙尊饶至柔站起身,她的裙摆拂过素楠木妆台的边缘,带起一阵成熟馥郁芬芳,那也是照火自那一天,从她的床榻上醒来后所嗅到的雅致娴静,只属于此女子独有的成熟气韵,幽幽体香。

  饶至柔缓缓踱到窗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雍容、纤细、修长,腰肢处弯出一道柔韧的弧,胸脯挺拔饱满的轮廓也都映在影上,这像是一幅被夜色所描绘的美人倒影,所谓『月下美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饶至柔抬手,缓缓抚上自己颈侧。

  那里睡裙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秀美白皙修长的颈间向下隐隐可见精致的锁骨,或许再往下,还能遇见一片雪白挺拔饱满而又美好的柔软轮廓……那里或许还有一道让人性堕落进行罪恶遐想……柔软而又富有起伏的深渊。

  只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她记得那晚,照火半跪在她面前,替她擦拭小腿上的血痕时,似乎也曾抬眸看过她这里……白裙雍丽的女子也不真的确定,她只是从今日照火探视她的膝下双足,想要验证她是否有故意踩来的举动时……白裙雍丽的女子就已经在心里,胜利般给照小火扣下了“好色童子”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