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将这囚禁万千生灵的桎梏、夺去人们自由意志的牢笼击溃!”
少年、男孩的声音比少女、女孩的声音大,却不完全像是愤怒,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决绝。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更远的地方那片黑暗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但他的眸光很亮,像两簇烧在雨里的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熄灭。
“哥哥……你做不到的……你并不是……那位能改变一切的‘预言之子’。”
妹妹是这样充满理智地告诉他的兄长。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或许……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贬低,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清、却一直不忍说破的事实。
“我们应当……顺从长老们的意见……”
少女、女孩的手交叠放在膝头,因为攥着裙摆的力道,指节皎皎,出卖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汹涌。
“我们的结合……将促成真正意义上……预言之子的诞生……”
那少年亦或是男孩低着头。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但只有一瞬,很快他又挺了起来,连带着下巴的隽秀线条都绷得更紧了。
“那要等多久呢?”
那少女、女孩的声音随着兄长的垂眸,她的头颅也低了下去。
“预言的长老说……要几千年……或是……一万年以后……现在灵气……仍然鼎盛充沛……我们抵挡不了这种大势。”
“那还有
“什么意义!?”
那少年的声音透露着不甘与愤怒。
“我的妹妹?
“那时候我们都死了啊?
“我们就坐视着让他们继续如此腐朽地统治整个世界!肆意屠戮着整个世界的万千生灵、屠戮着孱弱无辜的人们直到一万年以后吗?”
少年、男孩往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却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碑,少女的脊背绷紧了,但她没有退。
她就那样跪坐在原地,仰着脸,用那双盛着夜色的眼睛,平静、悲伤、悲哀地看着他。
“可是……哥哥……我们是历代先祖所期盼的『纯血奇迹』……”
那少女、女孩的语气渐渐急促,像是要把所有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全部倒出来。似乎像是她不想再瞒他了,不想再骗他了,也不想再看着他一个人挣扎。
她要把真相她以为的真相全部摊在他面前,让他看清,让他明白,让他……留下来。
“我们的诞生与存在……就是意味着世界将要得到注定的救赎……”
于是那少女、女孩郑重其事道:
“我们……如若不能在生育的最佳期限内……诞下『最纯血的后代』……我等一族苦守的时光……不是万年之限能够衡量的,这个世界将会永世沉沦。”
“『纯血』是谎言……”那少年、男孩低声失落说道只是,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谎言?”双子中的幼妹像是怔住了。
“『纯血』是谎言……”双子中的兄长又重复了一遍。
“妹妹……你没看见……那万千稚嫩畸形,堆积如山的骸骨吗……?”
少年、男孩的声音有些痛苦地说着。
“他们和每一代的双子们都这么说,那些听从长老们命令安排的双子……只会诞下‘短寿又畸形’的孩子……”
“这些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会被残忍地秘密处决……”
“我们的孩子不会!”白裙的少女在低声中却也带着愤怒,“哥哥……我们是『纯血』啊,我们的父母是纯血,我们的祖辈是纯血,我们的孩子也注定是纯血!”
她终于抬起头。
稚丽隽秀的童子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脸。
同样的眉、同样的眼、同样的鼻梁与唇形,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的冷,没有他的平静,只有一团烧了太久、快要燃尽、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有哀求,还有一点点……快要被烧成灰的、爱。
“……在我们还没长大的年纪……我们畸形的兄弟姊妹就被暗自处决了……”
双子中的兄长只是继续重复、痛苦地说着,
“纯血是谎言。”
“不……不是谎言!”双子中的妹妹只想反驳道。
“纯血……是谎言。”
“不、不是谎言……只有『纯血』才能诞下『救赎者』是事实!”
面对如此“执迷不悟”的妹妹,双子中的兄长,那位少年、男孩用已经变得冷静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为了提纯血脉,只会继续造就无数惨剧,即便『救赎者』再一次诞生……他面对着畸形如山的稚嫩骸骨,一定会再一次绝望……一定会再一次变成『游魂』……他一定会……再一次彻底背弃这个世界!”
少年、男孩发自真心地说道。
“错误的手段……只会得到错误的结果。你还不明白吗?妹妹!”
那少女、女孩在低声中却又带着悔意说道。
“哥哥……我一直很后悔……后悔……纵容帮助你,让你独自离开了这里……
“你回来后一切都变了……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双子中的少年、男孩只是轻声又郑重地说道:
“我一直没变,我从未相信过长老们,只不过是一直在隐忍,等待着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自然要紧紧抓住。
“所以……
“我从来就没有变过,这就是真正的我。”
双子中的少女、女孩、也是幼妹,她忽然明白了,她明白了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于是法力开始凝聚起来,灵气开始混淆。
黑暗开始流动。
那不是风,是灵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力量,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少女的周身。她的白裙无风自动,黑发如蛇般扬起,连带着她身下的影子,都开始扭曲、伸长、像要挣脱地面的束缚。
旁观的稚丽隽秀童子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或许不是压迫……是哀伤。
像整片大海都在哭泣。
少年、男孩没有唤出法力,甚至没有做出防备的姿态。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柔风吹了太久、已经忘了该怎么弯腰的树。
“我的妹妹……你要向我动手吗……?你每次演习演武,就没赢过我……”
双子中的兄长想基于客观的事实,让他的半身、让他的幼妹、让他的挚爱,放弃动手的意思。
“哥哥……我想让你开心……所以从来就没拿出过全力……”
双子中的妹妹,决心拿出武力将哥哥“带回去”,她决定在这一刻,决心在这一次,在这场决裂中使出全力!
她终于站了起来。
白裙的裙摆从地面上拂过,带起几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早已干枯的花瓣。她的眼睛不再为悲伤哀求而流泪了,那团火也渐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像深冬湖面下的暗涌。
她要赢。
或许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再输了。
不想再输给那个总是自以为是、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从来不肯回头看她的“大笨蛋”。
“我有猜想过,你……你是不是一直在让着我……但我也不是过去的我了……我出去的这段日子里一直在不断历练,也经历了很多,也遇见了很多你无法想象的种种磨难与锻炼。
“我要让你知道,我并非过去的我了。”
少年、男孩笑了。
或许是因为笑得太浅了,几乎看不出来。但旁观的他看见了那个站在黑暗里、或许……或许……和他可能有着相似容貌的少年、男孩,但在说出这些话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的光。
原来她一直都这么“清醒”。
清醒地配合他演完每一场,清醒地在每一次跌倒后,偷偷擦干眼泪,然后笑着对他说“哥哥真厉害,我又输了。”
她不是赢不了。
她只是,不想赢。
唯一的旁观者,照火,稚丽隽秀的童子,还没有看清这场决裂的胜负。
胜负就已分!
作为双子中的兄长,那位少年、男孩居然直截了当的输给了双子中的幼妹,那位少女、女孩。
作为一并诞生的双子,身为兄长的少年竟然黯然落败了!
即便是稚丽隽秀的童子对于这样的展开,也难免不感到吃惊,因为这位双子中的兄长是如此的“壮志成城”……他语气里明明都是“豪言壮语”,此时此刻却如戏台上的老将军般颓然无力……就很……
稚丽隽秀的童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评价,……那少年、男孩的身影颓然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那少女、女孩的白裙与秀丽白皙的手上有着鲜血,正是从兄长身上胸肺处的伤痕取来的。
那一击太快了,但没有人用法术。
双子中的幼妹,看着地上再起不能的兄长,少女、女孩漫不经心地抬手,用唇与舌轻轻地舔舐掉素白秀丽手指上的血,她忽然有些冷冷地说道:
“哥哥,你一直…一直都很弱呢。”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慢慢晕开,染红了黑色的衣料。
“果然……我不是你的对手……”
少年、男孩对于这个事实接受的也快,像是妹妹的武力在他之上,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他甚至都没有抬手去捂,也没有试图止血,只是那样安静地跪着,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早已风化开裂的石像。
“哥哥……你太愚蠢了……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哥哥……我再告诉给你一个真相好了,我其实比你先诞生呢。
“历代的明王也存在女性担任的情况,明王的位置是我,是我让给你的呢,如果我要抢,明王的身份就不是属于你的。
“因为我爱你。
“所以每一次都在纵容你,每一次的演武、演习,我都故意不留痕迹的输给了你。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你开心……你就不会从我的身边离开……没想到事情还是弄成了这样。但还是因为……
“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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