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照火说道:
“你睡吧,陆砚辞同学,我会守着你,我不会睡,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陆砚辞没有乘胜追击,尽管抓住了几个照火的破绽,但身着黑红繁复至美华服的女孩见好就收,讨了些嘴头的好处,讨了一些嘴上的彩头就鸣金收兵了,
或许在这个美好午睡之后,她的心态会有些变化,或许没有,但她一定会记住,即便是在漫长的未来以后,她也会记住,在这一天,两个人于『花海原野树下的约定』,即
『花海之约』
女孩得体矜持地浅浅笑道:
“那就有劳了,
照火同学。”
“嗯。”
于是陆砚辞便睡了。
女孩躺下去的时候,黑红华服的衣摆铺在野餐布上,像一朵盛开在草地上、从奢丽变得安静可爱的小红花,就是有点黑了,但黑的不是脸,是衣物。
不过,这反倒衬得她瓷白的小脸更精致漂亮了。
她的黑发散落在枕边照火把自己叠好的外衣垫在她头下当枕头齐整的姬发式微微乱了,几缕发丝贴在瓷白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睫羽很长
和照火有些像。
但二人相似的地方已经有些太多了。
女孩睡着的时候,不再用折扇半遮面容,也不再端着矜贵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柔软,脆弱,毫无防备。
照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移开目光。
他怕自己看太久,忍不住会去揉下她的脸。
女孩像一只清冷非常有距离感的小黑猫,忽然酣睡了,这次不上手揉揉脸,下次肯定就没这个机会了。
照火毕竟是克己守礼的好男孩,就算心里觉得这种机会未必会再有,但他还是管住了小手。
因为……他也不想辜负她的信任吧,尤其是陆砚辞这样“警惕感十足”的“小黑猫”,她要真的是猫肯定是只往高处走、与众生保持距离,永不落地的“猫”。
可睡在树下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照火这下就见识到了。
女孩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轻到要很仔细才能听见。眉头偶尔会微微蹙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成那副瓷白无瑕的模样。
风从花海深处吹来,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交叠放在腹前的双手上。她没有醒,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将脸埋进照火那件叠成枕头的院生服里。
她在闻他的味道。
女孩在闻男孩的味道。
照火意识到这一点时,
他没有动。
也没有叫醒她。
只是抬手,轻轻拈走落在她睫羽上的一片花瓣。
指尖擦过她的眼睫时,她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蝶,被风惊动,却没有飞走,因此眼睛也就没有睁开,依然在安安稳稳地睡着。
哈欠和困意一样,都是会传染的,可是照火已经答应了陆砚辞,要在她睡着的时候,守护住她这娇小秀丽、瓷白精致的几十斤肉……
但还是很困……
是喝了酒吗?
可那只是没有度数的甜酒才对……稚丽隽秀的童子开始不明白了。
“两个孩子”都喝的是“甜酒”,可又受了春日暖暖的风,那股子微醺入睡起来的冲动……自然是难以阻挡的。
喝酒误事……
照火决定记好了。
于是稚丽隽秀的童子
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四,五,六。
数到第十七的时候,困意涌上来,像潮水,把他往黑暗里拖。
他咬了一下舌尖。
微微的疼痛让清醒回来了一瞬。
他又开始数。
这次数到二十三。
再次咬舌尖。
他在和自己较劲。
和身体里那个叫嚣着“睡吧、睡吧、反正她不会知道”的声音较劲。
他不会睡。
他答应了。
答应了的事,
就要做到。
在精神渐渐恍惚间。
在强打着起精神间。
忽然忽然
“哥哥……”
那是有人忽然在呼唤他,那像是有谁在对他说话,那又像是谁在跟谁说话的声音。
“哥哥……”
原来……
那是妹妹在对着兄长说话的声音。
“哥哥……”
那也是很痛苦难受、少女、女孩的声音
“你……真的要走吗?”
第204章 莲生双子
这里是哪里呢?
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黑暗并非虚无,它有自己的重量,有自己的呼吸。
它压在稚丽隽秀童子的眼睑上,也压在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绒布。
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没有方向,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被压在古籍里数百年的气息。腐朽的纸张、干涸的墨迹、还有一点点……快要散尽的、花的残香。
他认得这味道。钩沉社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陆砚辞身上也有,只是她的更冷、更疏离,像深秋最后一片枯荷上凝的霜,但在身着黑红繁复至美华服女孩的身上,那仍然是好闻的冷香。
稚丽隽秀的童子试图睁开眼,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睁着还是闭着因为所见皆是同样的、无边无际的墨色又或者是黑暗。
但是黑暗之中仍然有着人。
稚丽隽秀的童子看见了一对……一对或许年少,有着相似面孔的『双子』,他们,这二人或许同样拥有着天生绝丽的容貌,但他并没有看得太真切,可能是甜酒喝得太醉,也可能是因为有时候他是这对双子的其中一位,但有时候……又不是。
这二位分别是:
一位白裙的少女、女孩;一位黑衣的少年、男孩。
白裙的少女跪坐在黑暗里,裙摆铺开如一朵在永夜里绽放的美丽昙花。
她的黑发很长,垂落至腰际,发梢微微卷着,像被夜露沾湿的墨痕。
她低着头,其实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还有从鬓边垂落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但稚丽隽秀的童子就是认为,她就是有着一张与面前少年、男孩十分相似的脸蛋。
黑衣的少年站在她对面,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可那几步,却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少年、男孩的脊背挺得很直,肩线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指甲或许是想深深掐进掌心,却又在下一秒缓缓松开了。
他们都不说话。
沉默就像一堵透明的墙,立在两人之间,看不见,却推不倒。
稚丽隽秀童子的视角始终在第一视角与第三视角的错乱中摇摆……他再一次发现发现,再一次感受到,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一位,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
或许……这是遥远过去的记忆,也是遥远过去所发生的事情。
即便……稚丽隽秀童子想开口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或许是下意识地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散这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默的对峙。
于是他只能看着。
像看一幅被时光洗褪了颜色的画,像读一本缺了页的旧书,像站在结了霜的湖面上,低头看着冰层下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倒影。
“哥哥……
“你要去哪里?”
他的妹妹,他的血亲,他的半身,他的挚爱。向他发出质问。
少女、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重量。
那重量压在少年、男孩的肩上,也压在旁观童子的心口。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又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浮上水面,却只来得及换一口气,便被浪头重新打回深处。
但他还是开口说话了。
“我无法……忍受,再这样徒劳……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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