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看见这个女孩不怕蛇,青灵也觉得自己那我也没有躲着她的必要了!
青灵大大方方从照火的脖颈处钻出来,亲昵地用鲜红的蛇信子舔舐着男孩的脸颊和脖颈还有下巴。
小蛇舔得很仔细,想从下巴一路舔到男孩在春日阳光下本该冷丽却又温热的耳珠,她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亲昵。
照火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垂落的黑发拢到耳后,露出那根束发的红绳。
陆砚辞的折扇微微停顿一下。
“它一直这样?”
女孩的语气平淡,但问题能问出口本身就是在意。
照火不太好直接把小蛇青灵从脸和脖颈之间抓下来,作为监护人,要给孩子留点面子……是他给了青灵可以自由行动的“信号”主动提起了她的名字。
男孩只好这样回答道。
“青灵……这条蛇在大部分时间,都还算很乖……很听话的……”
听见了男孩语气里的“威慑意味”,小蛇青灵又“乖乖地”缩回去了。
陆砚辞见状,明白了,这蛇还真是“男孩私密的听话玩具”,女孩只是抿了抿唇,有些冷淡道:
“……你倒是惯着它。”
“你呢?”
照火又问了一遍,还是不要跑题了,青灵一直都是这样调皮的。
“如果没有那些必须做的事,你想做什么?”
陆砚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照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不想说就算了”时,她开口了。
“我想……”
身着繁琐黑红华服的女孩,淡粉色的幼唇抿了抿,女孩的声音很轻,像花海原野拂过花瓣的风,不带重量
第203章 花海之约(九)
事实上。
照火知道陆砚辞的答案……未必会有多出人意料。
当身着黑红繁复至美华服的女孩,她答复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时,算是佐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陆砚辞或许和他一样,
在某些方面确实拥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
“我想……
“……我想拥有一间很大的书房。”
照火明白了,陆砚辞要说的是自己已经有了的东西,又或者是在这之上自己还没有的东西……
身着黑红华服的女孩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搁在膝头,瓷白的手指搭在扇骨上,小脑袋歪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概……也不用太大,够放我的书就行。”
她的眸光像是落在花海上,落在那片随风摇曳的花瓣上,却又像没有真的在看花。
陆砚辞或许看的是更远的地方,照火能察觉到,在浮天山的尽头,那是在浮空的状况下天与地的交界处,湛蓝与青绿在那里模糊成一片……世界与世界逐渐没了界线。
“窗户要开得很大,阳光要能照进来,书桌要对着窗户,这样看书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
女孩微微垂眸,像是在认真构思那间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书房。
照火注意到了陆砚辞的叙述中,在她的想象里,她似乎没有生活在浮天山之下的仙佑城,甚至是与浮天之山一切相关的事物,包括那巨大的阴影似乎从她遐想的生活去除了,因为阳光在“仙佑”的永夜之城,永远是稀缺的……
男孩想起了自己刚到仙佑城时,抬头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星,只有浮天山无边无际的阴影压下来。那些在永夜里出生、长大的人,或许一生都不知道阳光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而陆砚辞显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记得。
记得那样清楚,清楚到能在想象里,所以她才能把每一扇窗、每一束光都安排妥当。
“还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可以坐在上面看书。书架上要摆满我喜欢的书,是我自己一本一本挑的、一本一本读的、一本一本舍不得放下的。”
男孩继续安静地听着,倾听着女孩在没有‘必须做的事’情况下,她会选择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风从花海深处吹来,带着各种花混杂在一起的香气,有几片花瓣落在陆砚辞的膝头,落在她黑红华服的衣摆上,她没有拂去,就任它们停在那里,像一朵有心意的装饰。
女孩看了一眼身上的花,于是说道:
“我还要养一盆花,放在书桌上。”
陆砚辞又特意强调:
“照火同学……因为我没有像你这样贪心,我不想要什么一片花海……
“所以……
“我只要这一盆花就够了。”
照火觉得自己被拉踩阴阳了……他哪贪心了呢……但是即便被陆砚辞这样微微刺了一下,稚丽隽秀的童子仍然保持着沉默,直到女孩的叙述彻底结束之前,他不会打岔她,或者随便评价她想要的“平静生活的样貌”到底是好是坏。
因为谈论、讨论的话题是『如果没有非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你会去做什么?』,他拒绝花仙子的理由他说给陆砚辞听的理由是:
“我大概是因为……种花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是非必要,是非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照火说是要去种花,也只是迎着这片花海原野的风景说要种花,其实做什么可以吧,只是要劳动、劳作,不能停滞、停下,
人总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即便那个事情你并不热爱可还是要做,不做不行,如果不做,乱七八糟的思绪就会攀升上大脑……让你想起你其实并不快乐……
就像他在林宅后山劈柴的那些年。
他并不喜欢劈柴,劈柴很累,冬天手会裂,夏天汗会流进眼睛。
可他还是每天劈,劈完自己的份,再劈一些存着。
不是因为热爱,是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会一直想那些不该想的事父母的死,张生的话,还有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被『阿尔法』、被『灵气出现』所吞噬的旧日世界。
人总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
哪怕只是劈柴。
哪怕总是将一块巨石推向高处、再忍受石头掉下来,再推上去,再掉下来,再推上去,如此反复,就算如此,我们依然必须相信『推石者』是幸福的。
照火很佩服那些能苦中作乐的人,即便对着那些不热爱、并不喜欢的事情,也能做好,做出优异成果的人,
他敬佩这样的人……他跟着学艺的木匠师傅或许并不热爱手头的活计,但能靠着一双灵巧和耐心、勤劳与智慧兼顾的双手,产出优异的产品,那些兼顾美观和实用的造物,就能算是优秀的作品吧造物、切实的劳动,不仅实现了自我的谋生,也实现了自我存在的价值。
并不喜欢,但不耽误把事情做好,照火一向佩服这样的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野餐布边角的那只锦囊。宁桃绣的桃花歪歪扭扭,针脚却走得细密。宁桃也不喜欢绣花吧?她说过,她更喜欢骑着飞梭兜风,更喜欢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
可宁桃还是熬了好几个夜晚,一针一线地缝了这个香囊,还偷偷在里面藏了『储物锦囊』,装了吃的,怕他饿着。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喜欢,但也愿意,愿意委屈自己,或许是因为……这其中暗含了自己想要传递出去的那份……笨拙温柔又真挚的心意。
因为是闲聊,是在“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这只是在花海原野的惬意又美好的下午……乘着风闲聊,
所以认真的倾听与低垂拂过的风面前,在心中肆意地胡思乱想……这两者都是一体可行的、并不矛盾的,尽管就是在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看着面前的,想着外面的,像是脚踏两只船般,
但照火就是可以一心多用的,双线程运行,男孩身边的女孩继续说道:
“这盆花……不用开得多好看,只要活着就行,每天给它浇浇水,看着它发芽、抽枝、开花、凋谢……一年又一年。”
这是陆砚辞又一次主动提起“花”。
第一次是在钩沉社,照火问她要不要去花海原野看花,她用折扇掩着半张脸,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照火同学,原来喜欢花吗?”
现在她说,
她要养一盆花。
照火的目光主动落在女孩瓷白的小脸上,陆砚辞毕竟还是个小女生、小女孩,对花还是有好感的吧,而且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有着一朵黑红之莲,这也是花吧,
不过那是与花海原野上所有的花相比,也格外迥异的一朵花……他没有说破,陆砚辞或许喜欢花的事实,只是继续安静地听着。
青灵却从衣领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红信子轻轻吐了吐,似乎也在听。照火抬手,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小脑袋,把她按回去。青灵微微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没再钻出来,只从他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尾尖,轻轻晃着。
或许连小蛇青灵,都喜欢听她说话,但又或许只限定在喝到微醺,变得“过分温柔的陆砚辞”。
所以照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可能是阳光太好,可能是甜酒太甜,可能是陆砚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太轻太柔了,像花海原野的风,吹得人心里那些平时绷得紧紧、硬邦邦的东西都软了。
“再养一条鱼吧。”
女孩忽然加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还轻快了些。
“养在透明的缸里,放在书桌旁边,看书看累了,就看看鱼,鱼不用想太多,因为鱼都是笨蛋,游来游去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照火想起了『常来客栈』的那个夜晚,他泡在浴桶里,总之也是水里,像条快熟了的鱼,如果小白鸭没来,那可能真就熟了。
他记得那时候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还没睡,闯进屏风内问他,
“你、你要出来吗?”
“需、需要我帮你吗?”“
他回了一声“去帮我拿杯水吧。”然后听见少女轻手轻脚走远的脚步声,去帮他拿水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几个月后,坐在这里,听另一个女孩说,她想养一盆花、一条鱼。
人似乎无法预言未来的事情,只有发生了……身临其境的那一天,那一刻,才会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但男孩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叨叨絮絮,思绪万千,大脑变得格外活跃……想畅谈一番……想回忆一番,他微微咂吧了下嘴里的味道,那是甜甜的、无度数的“儿童饮料”……才对。
照火低头又看了一眼衣领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的青灵,又看了看陆砚辞瓷白的小脸,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想起来了青灵喜欢在水里游来着,小蛇青灵经常也跟他在浴桶里一起共浴,她游起来那叫一个欢快。
但他有时候看着青灵在水中无忧无虑、欢快的瞎游,他心中的焦虑也会得到一些舒缓……
青灵从来不会为了什么而“烦恼”,总是乐得其成的欢快样子。
这就是人为什么会养宠物的原因吧,可以从手头的事情中抽离,可以去看看“天生的乐天派”是怎么生活的……
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这句话是谁说的?他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某个旧书里读到的,可能是镜像说的,也可能只是他自己在某个夜里忽然想明白的。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棵树下,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身边有个女孩在轻声说着关于书房、花、鱼和远方的梦
他不想为明天忧虑。
至少现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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