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稚丽隽秀的童子只是想起了,那晚饶至柔对他做的事情,花仙子……她也说要踩他,把他当做一块石头……所以男孩才下意识多看了眼她的小脚丫……
稚丽隽秀的童子只是希望……花仙子不要跟着她的“好闺蜜”,不要跟着那位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饶至柔学坏了,别每天就惦记着用脚踩头这回事,尤其是踩他的头!
照小火尽管心中有着诸多疑惑,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平静道:
“抱歉,怪我,是我失礼了。”
花仙子见他如此的坦率,倒也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习惯性希望自己能站在高处站在“我永远不会错的位置”之上所以她才老是在又高又大的树上出现,也是总在高处刷新出现,所以花仙子是说不出求人之类的话,更不会求他、求隽秀稚丽的童子跟上来之类的话小小的花仙子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总之,照火给了台阶,她见好就收,没有要再追究什么的意思,花仙子只是有些“孤影蹒跚”,像个孤独的小女孩;只是长发垂地、有些“心情复杂”的独自离开了。
只有那些缠绕在树枝上的藤蔓,还在一摇一晃,像是在和她告别,又像是在替她多看一眼。
照火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食盒。
桃花酥少了几块,甜酒少了两杯,桂花糕没动,蜜渍梅子少了几颗(花仙子小手不是很干净可能被顺手牵羊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冷白隽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头,望向花海深处。
那里,有一道黑红的身影,正撑着伞,慢慢走来。
花海的风拂过她的衣袂,将那繁复至美的黑红华服吹得扰动,那衣料上的莲纹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朵朵被风吹开绽放的黑红之莲。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这身华服实在不适合在花间行走。宽大的衣摆拖曳在阡陌上,沾染了草汁、湿气与花瓣……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火身上,落在他铺好的野餐布上,落在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落在他身侧那个空着的、仿佛专门为她留出的位置上。
照火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从花海那头,走向自己。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花海上,像一朵流动的、黑红色的云。
女孩终于走近了。
她站在照火面前,收起伞,伞面上的紫藤纹清晰可见。
“那个人……是谁?”
陆砚辞的声音清冷疏离,听不出喜怒,但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花海原野的……。”照火接过伞,放在一旁,“一个……朋友。”
陆砚辞没有追问。
她垂眸看着野餐布上摆着的那些吃食,又看了看照火身侧那个空着的位置,淡粉色的幼唇微微抿了抿。
“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
陆砚辞便提着裙摆,大大方方地在照火身侧坐下。
黑红华服的衣摆铺在野餐布上,与那些青翠的草叶、斑斓的花瓣形成鲜明的对比,像一朵开在花海原野里最独特、最妖冶冷丽的花。
陆砚辞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矜贵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而非在花海原野的树下野餐。
照火递给她一块桂花糕。
“尝尝。”
陆砚辞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很甜,甜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像一只被阳光晒暖的、慵懒的黑猫。
“好吃吗?”
照火故意问。
“嗯。”
她又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又不可多得的东西。
“照火。”
“嗯?”
姗姗来迟的陆砚辞自然什么也没听到,身着一身黑红繁复至美华服的女孩,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问道:
“你们……
“都聊了什么?”
第202章 花海之约(八)
陆砚辞问完那句话后,便垂下眼眸,专心致志地吃着那块桂花糕,仿佛那只是一个随口提起、无关紧要的问题。
照火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壶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砚辞倒了一杯。
浅色的甜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头顶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阳光,这东西的酒精含量几乎等于没有,是适宜儿童口味的甜味饮料(这是宁桃的小巧思,她对小朋友的爱护)。
照火他不想对陆砚辞说谎,因为说谎总有一天会被拆穿吧。
所以……照火提起酒杯,倒着甜酒,是给自己准备说辞的时间。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看着杯中涟漪,想起宁桃,丰腴少女往甜酒里加蜂蜜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姐姐我调的,能不好喝吗?”
男孩垂下眼眸,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思绪敛去。
“聊了种花。”照火说。
陆砚辞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种花?”
“是啊,种花。”
照火补充说道。
“她想让我帮她,跟她一起种花。”
“所以……你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
陆砚辞像是真的不明白道。
“种花不好吗……在『花海原野』并非任何人都能来此种花,只要你答应她……她应该就会心甘情愿帮你弄到永久留在浮天山的户籍吧?”
陆砚辞抿了抿幼唇。
“据我所知,你的来历很神秘……照火,你答应了她,就能得到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可以永远留在浮天山。”
照火没有立刻接话,他将那块被花仙子咬过一口的桃花酥轻轻拨到碟子边缘,像在收拾一个孩子留下的残局,他忽然觉得“十足孩子气的花仙子”,她临走时那句“垫脚石”的气话,或许不全是气话,或许有他未能理解的意味在其中。
陆砚辞可能说的是对的,照火当然明白,因为浮天山的户籍是很珍贵的东西,对大多数人而言,这犹如天堑之物。
但直到至今,照火也没有浮天山的户籍,第一次登上浮天山是借助祈霜心的信物,之后是饶至柔帮他办理了“暂住证”、临时通行证这是暂时性的,如果超期滞留在浮天山,时间一到,如果没有门路续期,他就会被遣送回仙佑城。
如果故意逃窜、性质恶劣的恶意藏匿,甚至会被永久禁止再进入踏上浮天山追责是上不封顶的,可能人头落地,可能牢底坐穿。
无论是祈霜心还是饶至柔,要帮照火办理永久居住在浮天山的“居留证”,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饶至柔觉得,照火如果要当祈霜心的『护道者』,那他必须参加『浮天外山试』,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拿到通行证、拿到可以在浮天山长期居住的户籍证明。
而“浮天外山试”也是浮天山对外选拔人才、吸纳新鲜血液的核心机制。
这是一条鲤鱼跃龙门的通道。
对于仙佑城乃至普天之下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想要获得浮天山那“灵气鼎盛、蓝天白云”的永久居住权(户籍),除了投胎到“浮天七姓”这样的世家,最正统、也是看起来最“公平”的途径,就是通过『浮天外山试』。
『云舒仙尊饶至柔』曾“严厉警告”照火,他必须在两年后的“浮天外山试”中拿下前十席位。
否则,她就会认定他没有资格担任“祈霜心的护道者”,甚至要抽走他体内的“还童丹”抽干他的还童之血。
某种意义上,这场试炼,直接关系到照火的生死和去留,如果饶至柔说到做到,照火没能拿到前十席位的话……饶至柔到底会不会借此发难……
照火为了避免这个未来,不给饶至柔这个发难的机会,他也要卯足劲通过浮天外山试,并且拿下前十的席位,饶至柔在两年后或许不会当真了,但照火会以她会当真的情况面对,以准备万全的态度去面对饶至柔给予的试炼。
而登山院本身就是为了“浮天外山试”而设立的预备院。所有晦涩的课程、艰苦的修行、甚至学生之间的内卷,最终目标大多指向这场试炼,一旦通过这场试炼,一个普通修行者或平民家庭,就可能从此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它既是普通人逆天改命的“登天梯”,也是照火向饶至柔、向祈霜心证明自己价值的“试金石”。
这是证明照火有资格担任祈霜心护道者的试炼,这也是云舒仙尊饶至柔给照火的一道试炼,是她有意为之,但或许也并非是故意刁难。
如果连浮天外山试都跨不过去,那饶至柔就很怀疑照火存在于祈霜心身边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不能证明,那就是没有“被爱”的资格,这似乎是四海皆通的道理;
如果没有存在真实的价值,人似乎就只是一只卑微、丑陋、不配被爱的甲虫,人如果失能,那就等同变成了无人在意、被众人嫌弃、唾弃的甲虫可以随意被抛弃、随意被踩踏……
除了自己去爱自己之外。
人似乎要证明自己“有用”、才能值得“被爱”。
如果不能证明,
就无人会爱你。
人会爱一个人,
至少需要一种理由,
不能一个理由也没有。
即便是照火也不明白,一个彻底失能、无用的人,他的身边人,对他的在乎又能有几分……?
没有根据、毫无道理的爱与在乎,真的会存在吗?
人会去虚构一个万慈万悲的“神”,或许就是渴望最大程度、无条件的永恒“被爱”,即便你被众人唾弃,毫无价值也有这万慈万悲的神愿意去爱你……
只是,这种有关神的爱,也要你去信奉……
如果无人信奉、即便是再万慈万悲的神,也会如同那横压一世的至高仙庭与那意图永世独自庇佑苍生的『帝』一起怦然落地吧,这便是如今浮天山的由来。
当然,如果照火接受了花仙子的提案,他也可以让花仙子帮他办理有关浮天山户籍的相关事宜,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能……”
照火回答了此时此刻陆砚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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