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哪里流下来的血?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小蜜蜂,吵得她心神不宁。她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出口,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女很害怕。
怕自己小心翼翼对待的这份幸福,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轻轻一碰就碎了。
怕自己知道真相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和男孩并肩走在烟岚山的晨光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嗅着他身上属于她特别喜欢的味道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怕照火“会骗她”,但更怕他说的是她“不能接受的真话”。
照火察觉到了祈霜心几番的欲言又止,侧过头看向她,轻声问道:
“祈霜心,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祈霜心抬起头,对上男孩平静的眼眸,心里一慌,连忙摇头:
“没、没有呀!我就是……”
可她的语气忽然又变成低垂,低垂中却又带着肯定:
“是呢……照火,我是有话想对你说,我有点……舍不得你走呢……。”
两人的距离很近。
可一旦从今天之后开始分开,又不知道会隔开到多远、在多久之后才能见面了。
所以对于白裙清丽的少女我有点舍不得你走,并非是一句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妙发现”出于慌忙遮掩的谎话。
这其中有着
“少女的真心”。
照火的声音很笃定。
“会有再见的时候。”
白裙清丽的少女原本有些暗淡下来的蓝宝石眸子,忽然变得亮晶晶的:
“我……也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你……照火。”
照火站住了,仔细端详了下祈霜心的脸,他不知道白裙清丽的少女会给他送什么。
可是看清照火的反应后,祈霜心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还想等一起走到山顶,再给你呢。”祈霜心有些气馁了自己还是功夫火候还是不到家,留给照火的惊喜没藏住……一不小心就太早说出来了。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男孩如此说道。
“……照火是把我当作笨蛋了吗?”
祈霜心忽然鼓起脸颊,小白鸭气鼓鼓地把脸扭向一边,纯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过肩头,发间那根浅蓝色的发带也跟着晃了晃,像一只被男孩惹恼了却又舍不得真的飞走的小白蝶。
白裙清丽的少女不只是在为这一件事所生气……
她气的不只是照火那句“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更气自己心里揣着那块沉甸甸的手帕,明明满肚子的疑问翻江倒海,到了嘴边却只能绕着弯子说不出来,小白鸭或许只是对自己“生气了”。
自己怎么就是这样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呢……要是能像师父那般机敏果断就好了,或许……就能少很多“心事”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闷闷不乐”用自己秀雅精致的女鞋、不守礼仪矜持地踢走了一块小小飞石。
照火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他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铺满松针的石阶上,男孩先是保持了很久很久的沉默,沉默到白裙清丽的少女都有些觉得自己的这份“小性子”是不是有点招照火讨厌了,她想主动再说些什么缓和这忽然沉默的氛围时。
“白鹿仙尊祈霜心并不是笨蛋。”
男孩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才是笨蛋。”
白裙清丽的少女一听,先是怔住了,再掩嘴笑了:
“笨蛋照火……
“照火的确是笨蛋呢!”
有时候祈霜心也觉得照火是个“大笨蛋”,有点不可爱了,可让她自己出声骂他,她却总是下不了这个嘴,多少还是因为心里舍不得吧,怕给孩子真的骂傻了,那就不好了。
祈霜心或许就是会“慈母多败儿”的类型,是会溺爱纵容孩子的“妈妈”。
小白鸭孵笨蛋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少女默默地会在心中想着、期待着会有把冰冷的铁石头捂热的那一天,“小笨蛋”也有会开窍的那一天。
但照火被祈霜心这样“骂两句”,他心里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弑具幽』可是一口一个笨蛋从不离嘴的,‘笨蛋’这个词是她专门用来“攻击”他这位宿主的,所以有时候为了哄小白鸭开心一下,照火也无所谓“污名化”自己。
因为男孩也察觉到了,祈霜心……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自己和饶至柔可能留下了什么马脚,所以才会让白裙清丽的少女变得“忧心忡忡”、化身成气鼓鼓的小气包。
可在祈霜心一掩嘴笑之后,这事忽然就算被揭过了一般……
或许也是因为,少女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了和男孩照火和她难得一起散步的兴致。
石阶依旧蜿蜒向上,两侧的松枝缀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湿了两人的衣摆。
祈霜心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登山却总是有个尽头,两人的终点亦是如此,少女那一头雪白的长发被山风拂起,偶尔扫过照火的手臂,带着一丝清冽的寒气,却又隐隐混着白裙清丽的少女独有的清雅体香。
两人之间的静谧沉默不知何时又顺着松涛声漫了上来,男孩和少女并肩继续踩着天边初升暖意的阳光继续往前走,山间脚下的石阶渐渐变得平缓,远处的云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片片。
两人便登上了烟岚山的山顶。
烟岚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几丛低矮的雪绒草,开着白色几朵小花。
照火脸上带着怔色,他看见云海在脚下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朝阳似乎是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云海上,将整片云海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祈霜心想站在照火的身边,白裙却被风吹得乱了些、长发随风飘絮,少女像一只通体雪白美丽即将展翅离开人间的『天之鹅』。
可小白鸭并没有振翅高飞,她还是想留在人间、留在这个男孩的身边,尽管二人就是身处在离尘世有着遥远距离的『浮天之山』。
少女看出了男孩脸上稍稍有些收着的、对于美景的“震惊表现”。尽管他的脸上表情不多,可是对于祈霜心来说,她现在已经知道怎么从这张神情收敛的隽秀小脸上读出更多的情绪来了。
白裙清丽的少女柔唇抿抿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冷蓝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霞光,清澈得像一汪不染尘埃的泉水。
“好看吗?”
少女像是放开了嗓子、放开了矜持对着男孩大声喊道,她悦耳动听的声音被山顶的风吹得有些飘散,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好看。”
照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男孩从来不吝啬夸奖,
“你也好看。”
因为这句夸赞,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口里摸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照火面前。
少女那素白秀丽的掌心,像是托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可看仔细了
那像是一枚用冰蓝色灵玉雕琢而成的护身符,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是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瓣层层叠叠,纹路细腻清晰,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细密的灵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
这枚护身符的顶端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绳,犹如银链。
“这个……送给你。”祈霜心的声音有些羞涩,少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雪莲花瓣的边缘
“这是?”
照火伸出手,接过此物,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祈霜心身上才会有的温柔雅致香气。
“这是‘护身符’,上面……有我留下的护身灵篆,一道法术。”
祈霜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冷蓝眸子里的情绪从羞赧变成了放不下的担忧,她始终忘不了那天敢“自投罗网”、“舍身赴虎”的男孩,少女带着担心道:
“照火……我总感觉你……经常……会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这道‘护身符’以后要是你遇到了危机关头,它会自动触发,形成一道法术保护你,就算是凝道境的修士全力一击,它也能挡得住一小会儿……
“遇到危险你就快逃,逃得越快越好,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可以跟我说呢。”
白裙清丽的少女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只是……护身符里面的法力是有限的,要是触发过一次,或者时间久了,法力就会自行散逸耗尽。
“到时候……你要‘主动快点’来找我呢,我会帮你补充护身符的法力。
“如果你想要让它主动释放护身之术……只要将灵识投入,同时念诵术语『霜心』就好了。”
说到最后,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的小白猫,试探着想要触碰对方。
“照火……你现在,要不要试试看呢?
“就在此时此刻。
“念诵一下术语。”
照火怔住了。
他感觉到了祈霜心的用意,少女是想让他在危机关头只喊她的名字,也是在这个当下只想到她的名字『霜心』。
照火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雪莲花瓣,抬眸对上少女那一双盛满期待的蓝眸,喉间微动,将灵识投入,轻声念出了那两个字:
“霜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颈间的灵玉骤然爆发出柔和却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一朵巨大、庞大的『二十四瓣雪莲』凭空绽放在两人周身,雪莲花瓣晶莹剔透,隐隐点缀流转着耀眼的星芒,莲瓣边缘泛着淡淡冰蓝色的冷辉。
随后不久,『冰晶守护之莲』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舒展,将两人温柔地裹在中央,隔绝了山顶凛冽的寒风,男孩只能闻到少女身上清雅好闻的体香……丝丝缕缕不断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在许久许久之后,没有防护之必要的巨大冰晶守护之莲在一个瞬间,蓦地化作漫天飞舞的冰蓝色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又像是一场盛大绚烂放在白天、只给二人、只给白裙清丽的少女和隽秀稚丽的男孩、只给祈霜心和照火、只绽放给彼此,只属于这二人才能在这烟岚山顶静静观赏琉璃易碎之梦般的幻美之景。
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在云海之上。
有几片花瓣轻轻擦过照火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男孩还没来得及伸手触摸,那枚花瓣转瞬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祈霜心看着漫天飘落的花瓣,脸颊更红了些,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小声道:
“你看……
“它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祈霜心。”照火抬起头,他看着少女的眼睛,语气是比往常更郑重的态度,“我会好好带着它的。”
他说着,将那枚雪莲护身符贴身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灵玉贴着胸口的肌肤。
祈霜心看着他将护身符戴好,脸上露出了浅浅欣慰的笑容。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一些下来,只要有这个护身符在,就算她不在照火身边,也能保护他了。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它都会保护你。”
祈霜心轻声道,
“还有……照火……护身符里法力耗尽了,一定要来找我哦。
“无论我身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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