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偶尔掠过饶至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云舒仙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不是针对敌人的那种凛冽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隐晦的情绪,像被人动了珍藏多年的珍宝,带着护食般的警惕与不悦,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酸涩。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直到殿内灵烛之火,燃去了小半截,三人才放下碗筷。
饶至柔主动屈尊收拾残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浮天山的夜比山下更寒,云海翻涌着漫过殿檐,带着刺骨的湿冷。
“照火,夜路难走,浮天山的夜雾重,容易迷失方向。”
饶至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晚就留在缥缈宫歇下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照火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云舒仙尊。”
他本想连夜下山,回到仙佑城,可饶至柔的话听似商量,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更何况他也确实放心不下祈霜心,今日的亲密太过突然……是不是跟她之间,该找补点什么……把关系再往堂堂正正的朋友上圆一圆,两个人的关系不要搞得这么“暧昧”……
祈霜心听见照火要留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冷蓝的眸子里像是盛着的星光,刚想说一句,“那照火跟我一起睡吧”,就被饶至柔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也是呢……师父,白裙清丽的少女也会想到,师父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事”呢……
“客房在西偏殿,离霜心的寝殿不远。”饶至柔站起身,白裙曳地,身姿雍容,胸脯饱满挺拔,“我亲自带你过去。”
“不必劳烦云舒仙尊,我自己去就好。”照火微微躬身行礼,又看向祈霜心,认真道,“早点休息。”
“嗯……照火你也是呢。”
祈霜心挥了挥小手,看着照火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饶至柔时,又立刻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饶至柔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去睡吧,你的法身没有尽数修复完整,我教给你的……遏制之法,本就最费心力。”
“师父……你不生气吗?”祈霜心小心翼翼地抬头,声音细若蚊呐。
“生气什么?”
饶至柔秀眉微蹙。
“生气……生气我和照火……”祈霜心想到的是,我们今天一起做了“坏事”,却没能完全地说出来。
饶至柔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少女揽进怀里,精致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软了下来:
“师父不生气,只是怕你受委屈。”
她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带着淡淡清幽雅致、成熟女子的香味,祈霜心靠在她怀里,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便有了睡意。
饶至柔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寝殿,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许久,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层复杂的晦暗取代。
少女睡着之后,法身受损的至寒法力又缓缓慢慢的向外泄、外溢了。
灵烛之火摇曳,即将被至寒法力冻结前,将白裙雍丽女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白至寒的墙壁上,像一朵盛开在寒夜里的幽暗明莲,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冰寒气息
*
西偏殿的客房很雅致,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外就是烟岚山的云海,夜风拂过,带着松针的清冽气息。
照火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腹间那朵雷冶青莲的印记。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刺杀任务,再从影界里了结那四个修士,与陆砚辞的交易,放过两个药童,再到挑礼物,再到与祈霜心的那个吻,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饶至柔那双冰冷的眸子上。
他能感觉到,饶至柔对他的敌意比上次见面时更浓了。
这位云舒仙尊对祈霜心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在她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拐走她精心养大的珍宝的野小子。
照火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寒意从身后袭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一道影子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
照火猛地回头,死之先验在这一刻骤然发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真实的杀意。
不是玩笑,不是警告,是真的动了杀心。
灵烛之火不知何时被点亮了,昏黄的光线下,饶至柔一袭素白秀雅的长裙站在房间中央,裙摆垂落在地,没有一丝褶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雍容如雪山寒松,一张绝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那双幽冷如深潭的漂亮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能冻裂金石的寒意。
“云舒仙尊。”
照火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依旧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紧,随时准备催动弑具的力量也就是呼唤“幽”,当然,如果祈霜心还没睡,他也可以呼唤她。
可饶至柔的出现已经说明了一个事实,祈霜心恐怕睡着了,而且是深度睡眠……不然,饶至柔恐怕……不会堂而皇之的就这样出现在这里。
照火知道,自己绝非饶至柔的对手。这位云舒仙尊成名已久,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有弑具在手,他也说不上能自保,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饶至柔没有说话,只是缓步向他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优雅猫科的猎食者,可她每走一步,照火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死之先验』在疯狂预警,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身首异处。
她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眸看着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左眼额角那道雷树红印,妖冶稚丽的黑红外眦,在端详许久男孩隽秀小脸后,最后落在了,他似乎替祈霜心揉过腿的那只手上。
“我警告过你,不止一次。”饶至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离心儿远一点。”
“我与白鹿仙尊只是朋友。”照火沉声道,“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照火知道这个时候自然要坦诚地说真话。
“朋友?”
饶至柔忽然低笑一声。
她的指尖缓缓微微抬起,一缕清冷又极细的气流悄然在指尖缓缓凝聚成型,化作一道无形风刃,锋芒凛冽如淬利之刃,稳稳悬浮在空中,直直对准了照火毫无防备的咽喉要害。
照火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饶至柔如果已经真认定了他是在欺骗祈霜心的感情,或者对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都会让他在此刻真实的人头落地。
然而,死之先验的警报达到了顶峰,照火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了自己。
他能清晰地预判到,只要饶至柔指尖的风刃再进一寸,他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空气忽然变得诡异的安静。
照火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冷冷盯着饶至柔的漂亮又冷冷的眼睛风刃袭来照火也只是抿紧了唇,没说什么“求饶的话”。
一道风刃的事后……
她看着照火脖颈处那点鲜红的血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照火没有动手抚去脖颈正在愈合的伤痕……只是仍然冷冷看着她。
饶至柔再一次明白了,对于这个总是“视死如归”的稚丽童子,死亡的威胁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用处……
白裙雍丽的女子却忽然缓缓后退一步,靠在窗边的梨花木桌旁,素白的手轻轻搭在桌沿,烛火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白裙之下,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也照亮了她裙摆下那截若隐若现的素白、曲线优美的小腿。
照火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他不知道这位云舒仙尊又想做什么。
男孩能看见,她手中若隐若现『风刃』,仍然迟迟没有散去。
饶至柔沉默了许久,久到照火以为她会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
“你
“很会揉腿是吗?”
照火猛地一怔,大脑瞬间宕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等照火回过神来,饶至柔便已然不急不缓地缓缓抬起了一条腿。
秀雅的女鞋已经掉了。
她的肌肤生得白皙又紧实,通体泛着如同暖玉一般温润细腻的光泽,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瑕疵,腿部线条舒展流畅,宛若世间最顶尖的能工巧匠耗费心血精心雕琢出来的珍品。
这位身着素雅白裙、气质雍容绝丽的女子,脚踝生得纤细又精致,足弓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完美弧度,五根脚趾饱满圆润、足掌的模样与本人清冷的美丽脸色,是完全不符的娇俏可爱,指甲盖透着一层浅浅淡淡的粉晕,远远望去,恰似五朵静静含苞、即将盛放的花朵。
她的小腿并不似祈霜心那般满是少女独有的单薄纤细与柔弱脆丽,反倒透着成熟女子与生俱来的紧致肌理与饱满弹性,即便只是自然轻垂着,也隐隐散发出一种雍容端庄又暗藏风情的力量感。
摇曳跳动的烛火光影轻轻落于她的小腿之上,随着洁白裙摆微微晃动起伏,光影也跟着明明灭灭、流转摇曳,那极致的绝色景致,似乎会让人彻底挪不开目光,心神都为之沉醉。
饶至柔缓缓抬起脚足,轻轻搁置、踩在照火身前的软榻之上,宽大的裙摆随着动作顺势向下滑落了许多,恰到好处露出膝盖下方一寸细腻素白的肌肤,那肌肤白皙透亮,白得晃眼夺目。
白裙雍容华贵的美丽女子,抬眸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懵懂男孩”照火,她绛唇轻启,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绯红:
“给我揉揉看…”
第182章 再见霜心(九)
灵烛之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照火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饶至柔清冷如雪山的模样,见过她对祈霜心温柔似水的模样,也见过她方才眼底翻涌着杀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模样,却唯独没想过,这位“高高在上”的云舒仙尊,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给我揉揉看…”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却在照火心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在今天,宛如不久前般、刚刚还在揉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的小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肌肤的温软,此刻却被饶至柔用那样不容置喙的语气,要求去触碰她的腿。
尽管对照火来说饶至柔的这个“命令”,各种意义都充满了“何意味”,但是照火优先考虑的是
“不揉……会怎么样?”
照火试探着问道。
饶至柔对于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没想到的她没想到她的“这种命令”,还会被以这样的方式反驳回来,她今晚多少是有意想要“羞辱”照火的意思在。
但他这样一番反驳之后,她反而先在心中升起一阵“羞怒”,素雅雍容美丽的脸、那耳后闪过、留存过“一阵红温”
“我……会杀了你!”
饶至柔用一种有失温婉、娴雅、端庄,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语气说道。
照火意识到,如果再这样直接“激怒她”,今晚可能真的就要人头落地了……既然如此,他用一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勾连唤醒起对方尚存的社会关系的人物、情感交汇的那部分、确保她今晚至少不是完全真的失了智……所以男孩只是冷静地说道:
“这种事情……
“要是被白鹿仙尊知道了……
“云舒仙尊,你应该也不想被你的“好徒儿”知道……你在今晚,要让我做的‘这种事’吧……?”
饶至柔只是冷冷看着这稚丽童子:
“你要是胆敢向心儿告密……我就会真的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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