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照火吃完放下勺子时,她才低声道:
“还请……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要一起平安回来。”
照火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
卫安收拾好空碗,又叮嘱了卫思几句早点休息,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卫平识趣地告退,把空间留给了照火和卫思,只说明天一早会把最新的情报送过来。
“苏敛衡身上的怨力会比陆崇善更多吗?”
照火问。
房门关上的瞬间,那道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窗沿上。
幽依旧戴着那半张铁面,赤着的双足轻轻晃荡着,青黑色的裙摆垂落下来,扫过窗沿,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卫思看不见幽,以为明王是对她说话,她答复道:
“他靠着醉丸毁了无数个家庭……应当是如此……”
“嗯……我想也是。”
照火道: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去睡吧,卫思。”
卫思“嗯”了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照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户,永夜之城带着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发。
他抬眼望向远处,第五限城区方向,灯火璀璨,比第六限城区亮了数倍,可那片繁华之下,或许……有些地方藏着的肮脏与罪孽,却会比渡厄街的阴沟还要更深。
他的指尖再次抚上腰腹间的雷冶青莲,指尖的麻意再次传来。
幽又故意电了他。
可这一次,反而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忽明忽灭。
照火有些不太明白是为什么,自从身着半套『弑具』后,他似乎能引导一些电的现象进行迁移,俗话说就是:
他好像变得更耐电了……
这应该是件好事。
第172章 流了一地
第五限城区的霓虹比第六限城区亮得刺眼,永夜不熄的灵灯沿着高楼、沿着街道铺展开,像一条淌着金红的河,将『厚德医馆』的鎏金招牌照得锃亮。
陆崇善忽然消失的消息,已经多多少少传开了,但是还没有多少人将他的消息与只在第『六限城区』行动的“恶鬼”相互关联起来。
毕竟第三限城区和第六限城区相隔的距离,彼此之间的贫富差距所形成的隔江望海般的隔离带,让他们只会把第六限城区的恶鬼,当作一起流传于贫民口中被夸大诉说、上不了台面、一则可有可无的“新怪谈”。
照火询问过卫思:
“为什么……要杀掉献给弑具的祭品之后,你会留下尸体、尸骸,听说你曾用恶人的头竖起过一座京观。”
卫思的小脸神情平静,但好像耳根子有些微红了。
见她这样,照火随后补充道: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缘由,弑具在我这里、与在你那里不是完全的一回事,我能理解。”
卫思听出照火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在沉默的思考后,轻声道:
“是的……明王,我献给弑具的怨力注定不会有明王高效,会有许多的损耗,我要加倍……加倍的进行猎杀……将祭品献给弑具。
“砍下人头,竖起京观,是在恶人、罪人的心中留下恐惧害怕,也会在善人、义人留下安稳祈盼。
“‘幽’对我说,我需要这样做,因为怨力的转化在我手上会过低,我需要在许多许多人的心里留下‘足够的印象’。”
照火明白了,道:
“你需要得到恶人身上的『怨力』……也需要得到善人的『愿力』,只有这样……你才能维持着『弑具幽』的存在。”
卫思点了点头,表示是这样。
临街前堂灯火通明,雕花木窗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坐诊的大夫正温声细语地给病患诊脉,抓药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戥着药材,一切都透着“悬壶济世”的妥帖与体面。
没人会想到,这副仁心济世的皮囊之下,藏着引入入地狱的‘毒窟’。
『厚德医馆』后院的高墙隔绝了前堂的人声,也隔绝了街道的霓虹,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面投下狭长扭曲的阴影。
墙角的青石板被人动过手脚,一道暗门藏在爬满藤蔓的石壁后,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到底,便是苏敛衡的炼药工坊。
地下密室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混杂着草药的苦涩、酒精的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瘾者溃烂血肉的腥气……或者……那只是奢靡暧昧的成瘾之物发出的“魅惑气息”。
密室中央摆着一排青铜炼药炉,炉下的灵火幽幽燃着,将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炉鼎里咕嘟咕嘟地滚着黑褐色的粘稠膏体,正是让登山院学生荒废学业、让外限城区百姓家破人亡的『醉丸原液』。
苏敛衡正站在最大的那尊炼药炉前,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指尖捏着一支玉柄银勺,轻轻搅动着炉里的膏体。
他生得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潜心医道的儒雅先生,绝不会将他和那个靠着成瘾性毒药榨干无数人血汗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
“火候再稳些,这批货的纯度要再提两个点。”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像是在叮嘱学徒煎制普通的汤药。
角落里两个低着头的“药童”立刻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灵火的大小,心都因恐惧在微微发颤他们太清楚这位看着温和的先生,骨子里到底有多狠戾。
上一个把控不好火候、炼坏了一批醉丸的“学徒”,如今已经成了医馆后巷野狗的腹中餐了。
苏敛衡将银勺从炉里提起来,看着勺里挂着丝的黑褐色膏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批醉丸提纯后,售价能再翻一倍。
登山院的那些学生,个个家里非富即贵,为了缓解修行的压力,多少钱都愿意花;外限城区的那些贱民,就算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会为了一口醉丸掏空最后一个铜板。
钱,就像滚雪球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口袋。
至于那些因为醉丸疯癫、落魄、家破人亡的人?
苏敛衡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物罢了。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死了也活该。若不是他们的愚蠢和贪婪,自己又怎么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放下银勺,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案前,案上摊着厚厚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醉丸的出货渠道、分成明细,从第五限城区到第十二限城区大大小小的帮派头目,甚至是到登山院里负责分销的院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敛衡是“讲规矩”的人,他知道在外限城区做“醉丸生意”已经就是极限了。
要是把生意做到了内限城区,大有可能招来一些自认为是正义、“侠义之士”的强大修士出手。
只是大多数仙佑城的内限城区的居民会将第五限城区定性为『内』,可苏敛衡更激进点,要到第四限城区才是『内』。
这或许与他的灵识限数是四有关,苏敛衡是认为自我之始人人平等,自我之下人人分层的。
同时,他的醉丸对人体无害,苏敛衡是这么认为的,只要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渴求”,这就是一般性质的解压、止痛药罢了。
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战胜不了,那就只是很一般的废物罢了苏敛衡很怀疑这样的人存在世界上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呢?
请尽数成为我的养料、垫脚石,这就是你们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苏敛衡想到这,忍不住地笑了。
城卫队那边他也打点过了,事实上醉丸本质上在『厚德医馆』之外大大小小的药堂、医馆都有公开售卖,那些加盟的他的药堂、医馆都被把“醉丸”称之为『万能药』。
无论是什么堪称生死绝症的大病、还是头疼脑热的小病!一颗小小的醉丸
包吃包灵!
苏敛衡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算着这个月的利润,心情愈发愉悦。
浮天七姓的那些主宗子弟,生来就高高在上,靠着血脉就能坐拥金山银山,又怎么会看得起他这个旁支庶出?
可那又如何?
如今他手里握着的财富,早已超过了苏姓主宗里大半的靠投胎投得好的纨绔子弟。
等他再多攒攒钱,买到那本能让他突破凝道境的道书,到时候!就算是主宗的人,也得高看他一眼!
内心汹涌、慷慨激昂的苏敛衡拿起案边的白玉茶杯,刚要抿一口,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劲。
苏敛衡皱眉细细一想……是密室里太安静了吗?
一种危险的即视感忽然从他的背脊全然升起。
门外本该时刻传来守卫的呼吸声、脚步声,可现在,门外死寂一片,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他瞬间放下茶杯,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扣住了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周身的法力瞬间绷紧,厉声喝道:
“谁在外面?!”
回应他的,是密室厚重石门缓缓推开的声响。
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地下密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的阴影里
走出两道身影。
是个红绳束发的男孩,一身玄黑衣装,眉眼隽秀稚丽,左眼额角的雷树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形看起来纤细的女孩,垂着眼帘,整个人像是融在阴影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一双眼睛,在看向男孩时,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而那童子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只是走进了一间寻常的药铺,而非戒备森严的制毒密室。
在密室的大门,还没有变得这么“安静”之前。
卫思牵着照火的手,沉入了医馆西侧窄巷的影界。
浓稠的暗影像水一样包裹住他们,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影轮廓。
卫思的法术『影匿』在周身缓缓流转,将稀薄的空气牢牢锁在两人身边,脚步踏在看似虚无的影面上。
他们穿过医馆的院墙,穿过前堂的地板,穿过后院的石板,一路进到地下密室的门外。
石门两侧,四名寻道境的外境修士正围成了一桌,正在打桥牌……
其实,“醉丸”的生产基地安排在地下,纯属是苏敛衡的“爱好”,他其实从城卫队那里,通过利益勾兑拿到了“生产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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