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373章

  青灵游到照火手边,用在热水中泡得温凉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像是在安慰他:

  “就算你是笨蛋~

  “我也不会离开你哦。”

  照火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蛇光滑的鳞片,但他心中的目光,其实落在腰腹间那朵雷冶青莲上,莲花的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怨力,像活着、还会流动的血。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卫思是她“短暂的旧主”有关,幽上述说的那些话,却也暴露了一些她的特点……她有些八卦……有些爱吃瓜。

  幽对卫思、卫安二人的关系,有些奇怪的关注,照火也只能寄于未来的相处中、对幽的更多了解后,才能探明知道她为什么是这种性格了。

  人的性格一般是有后天的经历、还有一些先天参数设定,共同影响而成的。

  但是照火,也知道幽不会有兴趣谈论她的过去,她愿意说点什么、就说点什么,不愿意说什么,她就会根本不出现。

  照火知道自己身上的、这第二位住客,她要比青灵自由太多了。

  青灵是地表最自由的小蛇,幽就是地表最自由的幽灵!

  至于卫安和卫思为什么一起洗过澡关系就会好起来,照火其实可以理解,因为就像大猫给小猫舔毛,舔着舔着、洗着洗着,关系就是会好起来……

  人一旦适应对方的付出、人一旦习惯了付出,双方有时候就会构建起一套稳定的系统,所以,卫思和卫安要好的关系,也许就是建立在这种情况下好起来的。

  当然这或许也有少不了同为莲教的后裔、产品的后裔、她们共同的血里,会让她们快速适应彼此之间的存在,让她们的相处,会很快犹如“亲人”般好起来。

  至于你问照火会不会嫉妒……?你会嫉妒你手底下的员工关系好吗?这或许有些“引喻失义”,但对照火来说,如果他真的是莲教的“明王”,那卫安和卫思都是他名义的下属、员工,这还只是从教义上来看的……

  从使命存在的意义上来看,他和她们都同属于『罪人』设定在未来的『救世产品』……

  要怎么驱使“下属”,要不要驱使“下属”,这的确都是会引起照火的“慎重”。

  但是下属员工关系要好,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如果她们之间有矛盾,彼此之间闹得不可开交才是一件坏事吧……?

  照火倒是想再问问幽,自己为什么要“嫉妒”,可在下一个眨眼间、幽已经消失了,她总是这样“随心所欲”的出现或者消失。

  她还很乐于说谜语,但她的话,有她的寓意,照火也能想到。但是她给出的话语,在照火听来都是一种不知前文,加密之后的信息透露。

  如果……不到某个关键时刻,幽就不会选择诚实的坦白,她所知道的内容。

  令人棘手、令人麻烦、令人无奈的幽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

  照火目前能做的就是适应并顺从她……对于“时而存在”、“时而不存在”,犹如神秘盒子里的黑猫,生死处于叠加态般的幽灵少女……

  照火要想要对付幽,暂时是没有招……她看起来对生死存在、都没有真的太过在意,但她却有些微妙的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爱吃瓜、爱八卦,幽有这样的举动后,在照火的心里,她倒是有了几分活人气息,不再完全是“活着并不好”、“死了也不糟”的存在了。

  比起这些照火更关心明天做什么。

  照火从浴桶里起身,冷白的肌肤上还沾着细碎温热的水珠,他随手扯过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体,套上一身卫安准备好给他的全新浴巾,系在下半身。

  擦过腰腹间那朵雷冶青莲时,指尖依旧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意,像是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指尖。

  照火垂眸看了眼腰腹间,那枚烙印,青莲上残留的暗红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般顺着肌理轻轻蠕动。

  陆崇善的怨力,应该已经被吸纳了,幽……只肯让他催动半具甲胄,并且,连一句完整的指引都不肯多说。

  照火没再试图去触碰那枚莲印,他重新绑紧系好腰间的浴巾绳结,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氤氲的水雾顺着半开的浴室门散出去,融进浴室外沉沉的暗里。

  *

  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壁展灵灯,照火的房间门虚掩着,漏出一点细微的灯光。他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明王。”

  卫平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语气里有抹不去的疲惫,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在等着他。

  推开门,卫平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简易的地图。

  见照火进来,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神色里带着几分恭敬,还有几分掩不住的紧张。

  卫平是卫氏武馆、莲教分坛、除照火之外的“真正话事人”,照火将卫思托付到这里,可又有需要差使她、差使卫思为自己做事,那么,卫平自然会有想要知情的意愿,他想知道明王又来到这卫氏武馆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因为卫平很谨慎,他知道,如果对明王的所做的事情不关心、不问候,充耳不闻,那么有一天说不定“莲教明王”的事情暴露了,他们这一家人都会被牵连进来,最终“无处可逃”。

  明王要干大事,如果你选择了置身事外,不主动提出索要知情权、参与权,那么就会在未来面临着预期不明的风险。

  作为卫家长子,作为莲教分坛的话事人,卫平当然要扛起责任,参与到“明王的事业”中来。

  如果逃避责任,灾祸或许会在某一天、不知情中到来。所以卫平必须拿到“事权”、“知情权”。

  任何组织的『权责』都是一体的,不可假借于他人。

  “都查清楚了?”

  照火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图纸上清晰标注出了德厚医馆的整体布局,哪里是前堂接诊,哪里是后院炼药,哪里是打手驻守的岗哨,甚至连医馆周围三条街巷的阴影分布、地梭站点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照火知道卫平也着自己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这只是人之常情吧,他知道卫平其实是个偏向过安稳日子的“日子人”。

  没有多少想“干大事的心思”。

  但是照火的确需要『卫氏武馆』作为据点,进行一些行动,所以他告诉了卫平,他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毕竟忠诚不是平白无故会诞生的,照火至少要给予卫平知情权,他才可以继续信任“明王”。

  照火无意看到人的焦虑、惶恐不安,所以他也给了卫平一部分来自陆砚辞提供、有关苏敛横的资料,并且给了他一部分“参与权”、“调查权”。

  让他参与进来,也是缓解他焦虑的办法。

  这也是一种“安抚”。

  照火毕竟不是“暴君”,有条件,他还是愿意体恤下属的。

  “是,明王。”

  听见照火的话,卫平连忙点头,指尖点在地图上后院的位置。

  “苏敛衡的德厚医馆明面上是接诊普通病患,实则醉丸的炼制工坊就藏在后院的地下密室里。

  “这处密室只有一条通道进出,门口一天、十二时辰都有四名寻道境的修士轮班把守,密室内部……应该还有苏敛衡亲自布下的灵篆阵法,一旦有外人强行闯入,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卫平顿了顿,又补充道:

  “苏敛衡本人是寻道境的修士,最擅长用毒制毒,他炼制的『醉丸』本就是成瘾性极强的‘毒物’。

  “他身上应当藏着能见血封喉的阴毒法术,正面硬拼的话,风险极大。”

  照火的指尖顺着地图上的街巷线条缓缓划过,目光落在医馆西侧的窄巷里。

  那里标注着大片的阴影,是两侧高楼投下的、永夜里面的灵灯永远也晒不到的暗角,恰好能覆盖住医馆后院的整面围墙。

  “影界能从这里进去吗?”

  不知何时,卫思已经站在了那里。

  女孩依旧穿着一身素白的睡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显然是在甩开卫安后,悄悄溜进来的,听见照火的问话,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卫思走进来,指尖点在那片窄巷的阴影上,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道:

  “这里的阴影足够深,我能带着明王从影界直接潜入后院,甚至能直接进到密室门口。只是密室的墙壁是用封灵砖砌的,影界穿不透,只能从正门进去。”

  自从浴室相谈后,卫思和卫安重构了女孩子之间的信任,只要卫安有空就会缠着卫思,像是“哺乳期”,会主动要进行护崽的“母亲”。

  她不知道,男人们在干什么大事,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并且这些男人们要干大的事,是必定不会跟她说的,所以她只好尽可能“黏”在卫思的身边。

  卫平闻言,脸上有些犹豫道:

  “明王,密室门口有轮流……四名寻道境修士把守……就算能悄无声息解决他们,密室里的阵法也会立刻触发,苏敛衡就在里面,到时候前后夹击,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有夹击。”

  照火的语气依旧平静,指尖在密室的位置停住了:

  “卫思能带着我藏在影子里,他们看不见我们。我的法术……能让他们在察觉异常之前,就失去行动能力。”

  “明王,要不……我再匿名雇佣安排些人,在外围接应您?”卫平小心翼翼地提议,“就算出了意外,也能帮明王拖住追兵,给您和卫思争取脱身的时间。”

  “不用。”照火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只需要帮我确认一件事苏敛衡明天会不会待在医馆里。”

  陆砚辞给的资料里写过,苏敛衡每周日都会亲自守在炼制工坊里,监督醉丸的炼制和出货,这也是他一周里防备最松懈,却也最容易被堵在密室里的时候。

  “我已经确认过了。”

  卫平立刻回道:

  “明天一早,苏敛衡就会到医馆,一整天都会待在后院的密室里,傍晚才会离开。”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卫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平哥?照火?你们还没睡吗?我煮了点宵夜……”

  卫安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她或许是听见了里面的零碎的谈话,却没有贸然闯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攥紧了托盘的边缘。

  卫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照火却先一步开了口:

  “进来吧,麻烦你了。”

  卫安这才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三碗馄饨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瓷碗碰到桌面发出轻响,她抬眼飞快地扫了眼案上的地图,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对着卫思柔声道:

  “思思,你身子还虚,快趁热吃点,补补力气。”

  这就“思思”上了,照火觉得女孩子的友谊还来得真快啊,他和卫平仍然处于彼此有距离感的“试探相处中”。

  双方都很客气。

  卫思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卫思都吃了,那照火也跟着吃。

  卫安站在一旁,看着照火垂眸吃馄饨的模样,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稚丽的眼睛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身上却压着沉甸甸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