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佑城根据登山院为原型的话本家们,写了许多被称之为“学院流”的话本故事。
可悲的是,像这样虚构的故事,还真在仙佑城上下大卖了不少,这可能是没上过学的人太多了。
宁桃自己没上过学,就爱看些这种故事。照火在知道、了解宁桃的读书品味后,只希望她上次给祈霜心推的那些书,别给白裙清丽的少女“毒害”了。
余涟却接着说道:
“照火同学……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让她们收完全部的朋友费、心情最好、最畅快的那一刻,我再送上我的卑鄙报复……”
余涟像是做了坏事的“信徒”,主动向脸上没有情绪的照火“神父”,做着作案动机、卑鄙行事之后的“告解”。
而照火看出来了余涟想要倾诉,他便沉默了。
“……我本来想和‘她们’同归于尽,一起被退学的,但是没想到,学院内务部没有追究我参与的事情……”余涟有些懵懂道。
“应该是陆砚辞同学提前打了招呼,出手相助保下了你。”照火开口了。
“诶……”
“这个你收着吧。”
照火将陆砚辞给他的两枚玉佩之中属于余涟的那枚,递给了余涟。
“余涟,现在,你也是钩沉社的一员了。”
余涟收是收下了,小脸却仍然有些懵懵懂懂,她忍不住地询问道:
“照火同学……我明明可以更早些时候就检举她们,让她们直接退学的,可我偏偏要等到她们最得意、最开心,完全认为自己占尽了便宜的时候再动手……
“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呢……”
照火直答道:
“是挺坏的。”
余涟怔住了。
第148章 只是路过
余涟要将头低下了。
照火却在此时说道:
“我并不是在评价你报复行为和手段的好坏,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对你自己好一点。
“没必要把“复仇”建立在让自己连饭都吃不饱的状态下,事情很多时候不会这样顺利。”
余涟这才明白了,照火不是觉得她的“报复行为”有多坏,而是她的“报复手段”让自己过得不好,这个生活状态是“坏的”。
“既然现在,你的报复完成了,她们也都被退学了,那你日后就好好吃饭吧。”
照火一向是多愿意说几句,让人先把饭吃饱的,就算有再大的复仇计划,也不能耽误了进食这回事。
生存需要进食,进食是一切生理活动的基石,这就是照火的朴素认知。
而余涟不得不在心底默默承认,倘若当初没有跟着照火同学一同完成钩沉社的委托任务,她也就不会获得陆砚辞同学为表彰任务顺利完成而颁发的奖赏,更不会因此拿到一笔数额颇为可观的意外收入。
因为照火同学来了,所以她“来财”了。
照火同学原来还是招财猫吗?可照火同学用黑布蒙住了一只眼睛,原来还是独眼猫啊……
余涟不敢嘴上当着男孩的面说这样的“调侃话”,但是心里是会这样窃窃地想。
同时,若是缺少了这笔意外之财作为支撑,那么在她独自“精心筹划”的退学报复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之前;
她恐怕早已因长期营养摄入不足而身形瘦弱、发育不良,整个人会变得格外单薄瘦小,如同田埂间一阵微风就能轻易吹倒的嫩苗一般脆弱不堪;
说不定在退学报复实现之前,自己就已经就地昏迷了,先走一步了,也就是被登山院以体质过弱为由先一步“退学处理”了。
余涟心里会觉得照火是“招财猫”,“独眼猫”,同时也在心里尊敬、感激着他,毕竟照火同学模样生得好是事实,猫的模样一般也生得好……
尽管……与往日朋友的告别已成了既定的事实,可是没有照火,她就没有勇气和力量踏出那一步。
虽然在照火目前看来,余涟就已经是营养不良、身材矮小,像刮风就能吹倒的秧苗了,在照火目前的眼光里,只有饱满丰盈的宁桃,体态才能算得上健康二字;
照火不会小看脂肪,也不会嫌弃脂肪,脂肪的多少很重要,有时候脂肪就是驱动人最后的储备能源了,所以男孩下意识是喜欢丰盈和丰满的人,这总是意味着充足与丰收。
“好的……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余涟点头称是。
照火却想到刚刚才在陆砚辞那边接受了新的委托,余涟收了玉佩现在也是正式的钩沉社成员了。
虽然是他收到了任务,但不影响将任务在发布到下一层,毕竟余涟也是他的帮手。任务层层外包是很正常的,多一个人能参与帮忙调查;多一个人手总归是好的。
他便对余涟说道:
“余涟,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尽可能从你可以收集到情报的角度,帮我去调查〖莲教〗和〖莲教恶鬼〗。”
余涟却想到了什么:
“恶鬼……
“这个……我听说过。但是我……不完全肯定这和照火同学说的〖莲教恶鬼〗是一回事。”
照火道:
“说说你知道的情报。”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流传的新怪谈,我从别处听来的,也有不少同窗同学之间私下里也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余涟想了想,小脸有些低垂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第六限城区,那些欺压普通百姓的帮派社团,一个一个开始收敛起了自己的行为。
“这些社团帮派,他们还是要收保护费……但是对于不交保护费的老百姓,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
“因为……会有恶鬼索债。”
恶鬼索债……照火想到非法、行事粗暴、会做下恶行的帮派社团,的确是陆砚辞口中那个莲教恶鬼会索命的范围。
于是照火继续问道:
“能再说详细点吗?或者你还知道更多的事情吗?”
余涟想了想,小脸变得有些更阴郁了:
“这个恶鬼怪谈的起源,我不仅仅是在同学那边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我母亲过来登山院给我送钱、送衣物、送些零碎的时候……还跟我讲过,因为是发生在他们街坊身边的事情,所以让我多注意一下……保护自己。
“……我母亲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她当时的表情和语气情绪很沉重,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事情。
“可是……照火同学……我是觉得这是一个真事,但是到底有多真……毕竟是传闻,毕竟这是我从他人的身上听来的,不是真实发生在我身边周围……让我亲眼目睹的事,这也不是我亲自经历过的事……我不能完全保证真实性。但愿我的话不会误导你。”
“但说无妨,我会自己分辨的。”照火能明白余涟说这种话,是怕她自己误导了他。
余涟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第六限城区,渡厄街,是我和父母住的地方。
“渡厄街一直有着名为〖联兴〗的社团帮派扎据在那里,这伙人,人数众多、行事嚣张,平日里就靠着恃强凌弱在当地横行霸道,没人敢轻易招惹。
“有一天……联兴盯上了一对毫无依靠的孤儿寡母,仗着人多势众,便合伙对这对母子百般刁难、肆意欺凌,不仅时常上门骚扰,还处处影响母子仅有的生计来源,让母子俩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这对孤儿寡母原本是有丈夫的,丈夫是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只因不愿屈从联兴帮派的……不合理要求……便遭到了帮派头目的记恨。
“联兴的人暗中设下圈套,最终残忍地将他害死,却还伪装成意外事故,试图掩盖罪行。
“丈夫离世后,这对母子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庇护,而联兴的头目见女子年轻貌美,又没了丈夫的保护,竟生出了卑劣的心思,想要强行娶这位刚刚失去丈夫、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寡妇为妻,进一步掌控……她们母子的生活。
“但是,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联兴头目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好的,寡妇的丈夫正是因为不愿意……献妻,才落得身死的下场……”
说到这里,余涟更是小脸神情难捱了。
“可她变成了寡妇还是宁死不从,最后在家上吊了。可她的儿子……这个男孩长得好……模样随母、就被他们强取欺辱,明目张胆的收作了鸾童。
“在他们一天天欺辱下,这个男孩最后也寻了短见,但是……在他自杀前的前一天,这个男孩独自走到渡厄街上,大声愤怒痛斥了帮派联兴的恶行,也怨恨哭诉痛斥了街坊邻居的胆怯漠视……
“他哭诉着为什么连一个愿意帮他们家的人都没有?为什么连一个能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
余涟本就阴郁苍白的小脸上,又露出了有些难看的悲伤神色,照火知道既然余涟也住在那里过,那她的父母仍然住在那里,这个失去一切的孤儿在痛斥街坊邻居的时候,余涟这般感性容易共情带入的人,在听着、讲着这个事的时候,多半也觉得自己被当面痛斥了。
“我的母亲跟我讲这个事,就是为了告诉我,在登山院不要惹事,要努力提升自己的修行,要好好学习,碰到那些家世好的同学,一定不要冒犯他们,一定要学会躲事。
“我的母亲……还跟我说,我模样生得一般,就不要想着多打扮,这样不会遭人惦记……丑不是坏事,丑是福气……
“我们这样家境贫寒卑微的人是出不了头的,就只能当看客……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就只能是……我们在这里路过……一切都是碰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我们什么也不能说……我们只是在这里路过。
“我们要当作没看到,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管不了,我们真的管不了,我们自己都吃不饱。
“我们就只是……
“……在这里路过。”
余涟没被短发遮住的那只眼睛逐渐染上了眼泪,变得湿润红了。
“我的母亲就只是一直重复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我知道,妈妈她其实也很难过,可是……因为我没出息……让我的父母自身也难保。”
照火只是一言不发,继续选择静静倾听着余涟所诉说的故事。
所谓故事,就是已经发生,不可改变、无法挽回的事。
“那个男孩的血……从渡厄街一路趟过,流遍了他走过的所有地方,他临死前要诅咒他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一只恶鬼,他要凌虐杀死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血债一定要血偿。他的遗言就是这样……
“他死后不久……城卫队知道这里出了命案,就把他收尸了……收走了。”
余涟说到这,有些意难平道:
“可是没有人敢去检举联兴帮做的恶事,大家都知道是他们犯下了大量的恶行。
“可是附近的街坊因为贫困……囊中羞涩……搬离不了渡厄街,如果检举了联兴做的一切,以后就没办法在渡厄街过下去了,渡厄街就已经是第六限城区最便宜的地段了。
“再搬……再搬就都乘不上地梭找不到事做了,找不到事做,拿不到工钱,最后只能越搬越远、越搬越偏,最后很可能是搬到第七限、第八限、第九限……甚至是更差、更没有保障、更百无禁忌的地段,最后一定是在仙佑城彻底留不下了。
“联兴不会经常做这样过分的事情,街坊都知道,只要忍忍,交足了保护费……就不会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如果模样长得好,就不应该住到渡厄街来,我爹这样说。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才说这样的话,如果他有能力……就不会袖手旁观了。”
但照火也知道,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没有能力,所以我选择袖手旁观,这或许是一种明哲保身,能放之四海的“处世正论”。
践行正道、善事,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是因为如此照火比谁都渴望着力量,如果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或许就可以抹平一切的代价。
照火也在此时想起了,曾经短暂相遇过的人,戴玉也是从仙佑城离开的人,那时她和他已经提前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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