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仙之愿 第338章

　　当你想要弄出的动静越大，大帷幕就会压制得越狠，让你弄出的动静越小。

　　此消彼长的对抗下。

　　宁桃能维持住这栋危楼轰然倒塌下时，尽可能地不波及到其他人的程度，就已经是她的全力了。

　　宁桃终于发现自己在修行上还是太疲懒了，有点太不上进了，在照火和余涟的面前她有些心虚了，她竟然不能堂堂正正的拿下这个骑着龙的“升灵丹药贩（要犯）”。

　　这无良药贩疑似比她心里准备好的要强得多。

　　但是宁桃很快就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我、我在缥缈宫是厨娘们的头头呀，本来就不擅长斗法，也没和人打过几场，我的优点是烧得一手好菜呀。

　　怎么刚离开浮天山，来到这仙佑城不久，我堂堂半个厨娘，怎么就要下场来打一条空中游龙呢？

　　少女有些幽怨地看向了旁边小脸神色冷峻的照火。

　　此时此刻，照火不得不承认，曾弥准备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充分。

　　对方自身能发挥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曾弥目前上限疑似不可估量的法术〖死灵唤起〗，眼前这条宛如从幻想故事中走出来的巨龙，到底从何而来，让照火不得不怀疑这龙和曾弥自身的法术有关。

　　如果照火是个为求得永生的魔头多半会在此时说一句：“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以表达他心中的“惺惺相惜”。

　　可照火只活了十年刚出头，而且还是预期寿命要短于一般人的“预制人”，但从人类和大多数哺乳动物的共同始祖开始，哺乳类的生命从来就一直是在“速生速死”，所以对照火来说，他对自身短寿的事实，很快就理解并轻易接受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照火会在心里觉得：曾弥能凭空唤出一条巨大的游龙，在这个悬殊体型对比之下，他手中的那把刀，就太像一个玩具了。

　　余涟也呆怔了，没想到过去的朋友，如今的“敌人”曾弥，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曾弥在心里稍稍也松了一口气，宁桃突然的出现，接二连三的来了这几手，让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曾弥随后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宁桃。他这游龙要是被宁桃用那粗壮藤蔓再一次捆住了，他就要从空中坠机了。他唤出的游龙，实力是与体型不符的样子货，这“死龙”只是体型动静大得吓人、是有虚张声势在的。

　　双方真实的心理处境都面临着：

　　麻杆打狼两头怕。

　　“……你这样一条巨型的游龙到底藏在了哪里？”

　　照火率先打破了彼此的沉默，在大树藤蔓托举编织的“安全笼”里，照火直视着曾弥那双黄金瞳孔的眼睛。

　　曾弥沉默地在游龙的头上俯瞰了他们一会儿，随后他口齿清晰地说道：

　　“这具遗骸生前有着能〖化身为龙〗的法术灵篆，在没有启动法术〖化身为龙〗时，他只不过是具正常人大小的尸体，这很好藏的。”

　　对于曾弥的诚实回答，照火又有了第二个问题。

　　“龙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生命吗？”

　　曾弥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并不知道，它是不是从遥远过去，直到现在就一直真实存在的生命。

　　“或许在遥远的过去，龙就只存在于传说的故事里，现实中并没有真正的龙。

　　“可当一个人强烈地渴望成为故事里的龙，他又拥有优异的灵识，这股执念在引来灵气的赐福之后，〖化身为龙〗的法术灵篆便由此诞生了。

　　“也许……自那一天后，〖龙〗便不再是故事中的〖一种虚幻〗；〖龙〗作为一种生命便真实存在了。

　　“〖龙〗的生命便与〖化身为龙〗的法术灵篆一直延续至今。”

　　照火再一次感受到了灵气能够唯心，无中生有的本事，人的执念意愿之深竟然可以凭借灵气由此创造神话、传说、故事里的〖幻兽龙〗。

　　但另一方面照火没想到曾弥如此的“好好先生”，双方都撕破脸了，都“你死我活”的大打出手了，可对方居然还愿意“坦诚地公开”他的法术能力发动契机。

　　如果是照火多半就不会主动说这条龙是人变的，是由人〖化身为龙〗的。

　　照火是会把法术的秘密一直想办法藏住，就比如照火所掌握的〖妄音〗。

　　其实只要是声音，他都可以使用〖妄音〗起到引发涌现有情众生心中的万千思绪、妄念。

　　这个声音并不限定是谁发出的，用什么东西发出的，哪怕是刀剑厮杀时的相撞之音，只要有声音能够传递到听者的耳畔，照火就可以使用〖妄音〗，让其法术效果生效。

　　而照火之所以主动用嘴巴说话，传递声音形成话语间接使用妄音，就是希望能让自己暂且唯一持有的法术，能蒙混住大多数人的视线。

　　照火想让一切旁观者都以为妄音必须配合话语，才能有“言灵之效”，或者让一些旁观者都以为妄音就是言灵相关的法术，必须“言出才能法随”。

　　但事实上并不是，只要有声音就好了，条件就这只有这一个，随后便能念随心动使用法术妄音了。

　　而照火主动加上“需要配合开口说话”的限制，就是希望在未来某个最关键的时候，让敌人误判法术的效果和法术的发动条件。

　　“我”没有说话，哪怕是“我”的刀和你的兵器相撞之声，哪怕是“我”的拳头砸过你脸上的声音，妄音都可以覆盖以生效。

　　就是因为〖妄音〗是极度初见杀的法术，如果招式用老，难免不会被人破解。

　　让人尽可能不知道〖妄音〗的信息，甚至是混淆〖妄音〗的各种发动条件，照火在今后的厮杀中，夺取胜利的把握才会更大。

　　所以照火对曾弥的坦诚相告，心中会有一种莫名诧异的感觉，对自己法术效果“如此坦诚的公开”，是太胜券在握了吗？

　　〖化身为龙〗无疑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力的法术，即便是以〖死灵唤起〗套壳驱动的，但在照火看来，这仍不可小觑。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这条巨大的空中游龙出现后，死之先验的警告预示降临了。

　　照火目前能归因的就只有面前的曾弥操控的〖死龙〗所带来的〖死亡威胁〗。

　　曾弥却在此时居高临下朝着余涟扔来了一本子，即便余涟被宁桃揽住半个身子，却仍然没有辜负他的好意妥当地接住了本子，她下意识地翻开本子，上面写的都是人名。

　　曾弥同时开口道：

　　“这本名单上，尽数都是在登山院内被我掌控影响服下升灵丹的暗子，余涟……这就是我送给你拒绝升灵受禄丹的礼物。

　　“你会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余涟你不忍再见到“同窗的牺牲’了。

　　“就这样告诉你吧，我不会再把手伸向登山院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愿意抛弃一切也要踏上修行、踏入更高境界的人。”

　　曾弥没有操使死龙出手，所以照火也就没有催促让目前己方战力最强的宁桃继续出手。

　　宁桃在危楼倒塌时，救下他们后，就主动说了：她搞不定，点子扎手、风紧扯呼，要赶紧跑路。

　　照火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性格，宁桃认定自己对付不了死龙，那么照火就会重新评估事态要如何应对发展。

　　只不过双方之前弄得动静太大了，如今局势稍稍安静下来后，周围慢慢竟然多了许多窥视的视线，这世上就是有不管死活，罔顾生死也要凑热闹的人。

　　于是曾弥脚踩着死龙的头颅，开始贴地飞行，每一栋低矮平房的建筑里、每一位试图藏在阴影里暗中窥探的眼睛，都看见了他那双冷冽黄金之瞳，它脚下的龙，头颅低垂着的是黄金的竖瞳。

　　“诸位！

　　“我是新神之子。”

　　曾弥开始大声诉说：

　　“诸位！

　　“你们都看见了吧！我这黄金的瞳孔，正是我身为神子的证明！

　　“我说的这些却不是为了宣扬，我生来就高你们一等，恰恰相反的是，我和诸位都是一样，都是曾困于无法顺利修行的卑微凡骨！

　　“但！

　　“如今我却能与龙同行，甚至是将这神话、传说、故事里的龙首踩在脚下。

　　“这都是借助了我父神的伟力！

　　“今天，我踩着龙首，来到你们之中，是为了告诉你们；是为了告诉诸位！

　　“我所侍奉的新神；我所侍奉的父神；我体内流淌的神血之名为公正！

　　“我要向诸位宣告：公正的新神，不日将彻底降临人间！将用伟力扫平这不公污浊，所视的一切！

　　“这是为了我，的神子，也是为了诸位！

　　“将为了我们共同缔造一个公正崭新的世界！

　　“诸位啊！

　　“同为生来就是平庸卑微的我们

　　“与我等一同祈盼新神的降临；祈盼即将在人间缔造的伟业！

　　“敬请见证吧！”

第142章 穷途末路

　　曾弥踩在〖死龙〗的头上，用话语大肆颂扬传播异神的信仰，在现场围观的人群之中，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眼睛还混杂着不少此前服用过他所提供的升灵丹之人的身影。

　　这些因服用升灵丹灵识得到提升、自身修行获益的受益者们，纷纷向他投去饱含敬佩、由衷感激与虔诚膜拜的目光。

　　曾弥知道升灵丹分为〖牺牲丹〗和〖受禄丹〗的背后是什么，牺牲丹并非转瞬即逝的牺牲，而是存在慢慢抽取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服下牺牲丹的人也会得到灵识性能的短暂增幅，他们是与〖公正的新神〗进行了连接。

　　〖新神〗会赐予牺牲者短暂又幸福的喜悦，在这之后，会无痛、无声无息的取走他们的心念，留下的只是一具不再能感受世间一切痛苦的失心躯壳。

　　因为真正属于他们灵魂的重量已经被取走了，那些等量的灵魂会再分配给〖受禄者〗，进而提升他们的灵识限数。

　　失去灵魂、徒留畸形扭曲躯壳的怪物们会撕咬同类：当〖牺牲者们〗失去自己的心念，失去曾经自身拥有灵魂的重量之后，他们会想要通过伤害、啃咬、吞噬同类，肉体残留的本能驱使着躯壳，试图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灵魂。

　　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无法真正通过这种残忍的吞噬行为重拾心智；他们灵魂的重量；他们的心念已经被均等分给了〖受禄者〗们。

　　平庸卑微的〖凡人一念〗总是太轻太薄了，〖人们〗总是要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累积起来，才能与那些天生灵识优异的有能者们相提并论。

　　曾弥知道自己带领着许多的人，服用了升灵丹。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与广义上的好人、还是与狭义上的好人，都相去甚远。

　　可是在曾弥看来，不流血、不牺牲，〖公正的世界〗就不会到来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甚至是现在：为了探寻〖何为公正〗的道路上，无数的人或许是自愿主动，或许是绝望被动，纷纷都献祭在了这二字上。

　　因为世间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公正〗，所以人们总会想要寻求心中的那份公正、至少在某个不公正的时候，人们会祈盼有一双会主动向他们伸来〖公正〗的援手。

　　当他们诘问：

　　为何人生来如此不平等，到底需要什么才能弥补这生来的不平等？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灵识与家境就优异？那“我们”平庸卑微的人，要怎么才能与他们平等呢？

　　“我们”生来天赋、家境一切都属于低下，“我们”总是望着上升的道路，却苦苦不得求索。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唯有〖公正的新神〗会对他们伸来援助的〖手〗。

　　可公正之神的“公正”并非是怜悯慈悲托举的公正，而是无情且需要付出等价交换的公正。

　　那些生来灵识限数低下的人，想要与天生的〖有能者〗平起平坐，就只能踩着、牺牲着同为平庸卑微的、无数的〖另一个自己〗，才能不断向上攀升。

　　如果质量不够，就只能以数量来凑。

　　这需要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份“平庸卑微”的灵魂和心念，才能让〖受禄者〗与生来天赋优异的〖有能者〗形成公正对垒的局面。

　　这伸来的援手，自誉为〖公正〗，却决然带不来生前绝对的平等与公正，只是给无数的绝望者、卑微者、无能者们一个成为〖牺牲者〗，亦或是成为〖受禄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