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受禄者〗是存在意义上的公正,对〖牺牲者〗是平等回归到死亡的公正。
只是展示了一个看似命运公平公正抽签的黑箱,〖牺牲丹〗和〖受禄丹〗的外在特征都是一模一样的,能够清晰分辨二者差别的方法,并没有那么好掌握,曾弥是被选中的神子,所以能知道黑箱之内的结果。
但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自己服下的是〖牺牲丹〗还是〖受禄丹〗,皆是命运中不可知晓的黑箱,只有当结果真正呈现的那一刻,服此物者才会恍然知晓我被命运选择了吗?亦或是原来,我被命运与公正同时唾弃了。
所以曾弥对于余涟拒绝〖受禄丹〗的行为,他的内心中,同时有着一份释然。他越过黑箱的行为,是一种〖不公正〗的逾矩。
因为他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在不知情中服下了〖受禄丹〗,由此受到了公正之神的感召。
“曾弥”是被〖公正之神〗选中的人,至少曾弥,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而余涟身上这份“不贪婪”、不奢求捷径、不愿将自身的收获建立在对他者的牺牲上,这份固执的态度,多少还是有些让曾弥触动了。
曾弥已经是无良的药贩,或许暂且还没有丧失全部的人性。来自过去朋友的大声呼唤,的确唤醒了他为数不多的“一点良知”……这也是曾弥会给余涟登山院内所有被升灵丹裹挟的学生暗册名单的缘故之一。
尽管曾弥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从这里顺利离开、继续活下去,如果能活过今天并且保留了“作案自由”,他会暂且决定将升灵丹的“分享范围”缩小限定。
之后,如果他还能有〖死亡与铁笼〗之外的之后,他会暂且保守地选择只将升灵丹分享给:
想要改变不公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的人;会心甘情愿承担代价的人;决心不会后悔的人。
这也是曾弥为了让他自己能够在这人世间更加顺利地活下去、潜伏下去,以推进创造他有关〖公正崭新世界〗的宏伟事业。
今晚弄得这么大的一通动静,曾弥知道自己必定会登上〖缉魔台〗的悬赏榜单。
从今往后,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索取、讨伐他的项上人头,以换取丰厚的悬赏。
而余涟的坚定拒绝,或许暂时是唤醒了一些曾弥为数不多的“良心发现”,让这个无良药贩愿意主动“遵循某些条件”,从而克制住自身对“公正”的“极端追求”。
但从长期来看,这份良心发现,终究还是会慢慢消磨殆尽的,是不可能永远保持下去的,神血对他的影响会逐渐抹平他有关过往的经历,其中自然也包括有关是非喜恶的良知,直到脑海中,只存在唯一剩下的那份执念。
接着,他会合理化有关这份〖执念〗的一切行为。
曾弥是后天的神嗣,他是被命运垂青的〖受禄者〗;他注定也会成为从愿望中诞生人所祈盼之神的〖牺牲者〗。
只是在一切理性消磨殆尽之前,他要在今晚成功从这里活着逃走。
“诸位啊!
“同为生来就是平庸卑微的我们
“与我等一同祈盼新神的降临;祈盼即将在人间缔造的伟业!
“敬请见证吧!”
曾弥在大声呼喊着,只是在旁人看来,这又是一位有关异教、邪教的〖癫狂教徒〗。
但曾弥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要这么做的原因。他脚踩着低空飞行的游龙,正在和那棵试图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保持着越来越远的距离。
曾弥看见了,照火一行人有着飞梭,如果他们要追上来绝对不是做不到的。
如果他们追上来,曾弥为了求活就会彻底跟照火一行人爆了。
要不要跟曾弥爆到底而这份最终的抉择,的确掌握在照火的手里。
“……不追吗?”
宁桃嘴上这么问,身体却倚靠在飞梭上旁观着曾弥的离去。
她真的打累了。
虽然总共也没过几招,但在仙佑城大帷幕的压制下,进行如此夸张程度的施法,让她身心俱疲真的已经累了。
但是照火是这场“讨伐行动”的发起人,如果照火说要追上去,宁桃也会适当再出点力“舍命陪君子”了。
照火看了眼目前三人小队理论上己方最强战力的宁桃,少女原本娇丽粉润的漂亮脸颊,如今有些不自然的泛白,像是体力和精神都严重透支了。
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眸光如今展露着真实的疲态,而宁桃的态度上一直有在表示着自己未必能够十拿九稳战胜那条巨型的游龙。
照火再看了看余涟手中,那份可以用来肃清〖登山院〗内有关升灵丹遗害的登记名单。
有名单就好抓人办事了,最起码能将服药者们尽数暗中监视控制起来,无论是想办法救治,还是试图再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情报,都是可行的。
只是……
前提是这个由曾弥主动赠予的名单内容上是真实可靠的,而非杜撰编造的。
他从余涟手中借过来快速翻阅了一番。
照火能察觉到这个本子上的“花名册”是真的可能性很大。
最起码上面是真的有名字,有曾弥用来联络登记的痕迹在。
曾弥应该没有预卜先知的能力,不太可能知道他们要来,特意做的这“假账”,如果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今天就不会被逮住了。
而〖升灵丹〗的大多数都是〖牺牲丹〗,如果要验证手中的花名册是否为真,只要暗中监控排查就好了。
只要有一位名单上的学生发“失心病”了,就能证实这个名单是真实可信的。并且可以对照上面与已经发过“失心病”的名字,进行一个溯往追源……
总之,照火意识到这个名单大概率是真实的,而且有着真实验证的方法……
但是……曾弥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动交出这个来帮助登山院平定“内乱”呢,仅仅是因为和余涟的“旧日友情”打动了他吗?
照火看着游龙越飞越远,脑海中同时闪过大量的推算评估:
余涟现在手中有〖升灵丹受禄丹〗(她说不吃,但没有将此丹交还给曾弥)她还有之前和“好朋友们”没有胆量服用的〖升灵丹牺牲丹〗……两种升灵丹的药效都可以交给专业人士进行分析回顾。
同时,曾弥口中的〖新神〗、〖父神〗、〖公正的新神〗都是可以写进给陆砚辞的调查报告的依据。
并且这本“花名册”,大概率是可以平定登山院的〖升灵丹之乱〗,这是能够足以加入〖钩沉社〗的敲门石,目前所掌控的物证、情报都足以支撑完成陆砚辞的委托。
照火评估出,手头的这些材料,大概率是可以让升灵丹的事件在他的身边收场了。
只是……将曾弥在这里放走了,他在未来一定会“牵连祸害”更多人。
并且……曾弥立志要做的事情,在照火看来并没有“正面意义”,二人注定是离得很远的〖道路之敌〗。
同时,曾弥自爆了神子的身份,在照火这里看来,这又是坚定落实他〖道敌〗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趁着对方尚在羸弱的时候,痛下杀手、斩草除根才是应当的。
对方此时此刻的危楼老窝被捣毁了,这么一条巨大的游龙,启动操使的代价也不可能小……
只是……追上去的话,〖死之先验〗给照火的是不祥预感,这其中存在着风险,而宁桃状态不佳、三人加在一起没有绝对能拿下对方的武力。
最终,在经过一番缜密的思考衡量后,照火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杀心”。
“这次就到此为止。
“在城卫队来之前,我们撤吧。”
宁桃便将巨大的灵树回收成灵篆了。
余涟收好了照火再递过来给她的小本本,她知道上面都是“受害者”。一股稍稍有点冷的风吹了过来,吹散了女孩一直遮住左眼的刘海短发。
女孩先是茫然地抬眸往上瞧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好一会儿,直到那真实的水渍、冰凉悄然无声地划过了她的额头,余涟才真正确认了,有些喃喃说道:
“仙佑城……下雨了。”
*
他们没追上来,曾弥有些吃力地倚仗于这条阴暗无光的小巷子里。
他身前是两位覆面的尸卫,情急之下能和他一起登龙的就只有这一具拥有法术〖金钟〗的魁梧铁卫。
还有一具自然就是能够〖化身为龙〗的龙卫。
曾弥有些心疼,他深刻意识到,之前费心收集的战力尸卫,绝大部分都随着危楼倒塌没能带出来,如果现在跑回去回收……大概就是真的穷途末路了……城卫队应该将那里彻底围住了。
曾弥这次的应对大部分是在虚张声势,虽然他的确有着自爆的底牌,但这将彻底失去龙卫……他舍不得……龙卫生前是凝道境修士,这种境界的尸骸并不好找、不好再有替补上来。
而挖坟挖多了还会遭到尸骸后人、亲人、一系列社会关联的追杀。
曾弥的〖死灵唤起〗可以让尸卫动用自己肉身能存储吸纳的法力……而龙卫生前的修行境界最高,所以他能存储吸纳的法力是最多的。
可以说整个危楼之下的尸卫们全部加在一起都没有〖龙卫〗重要。
而曾弥给照火讲〖化身为龙〗,如此公开论述龙卫的事迹,就是为了让照火知道龙卫的强大,从让他而知难而退;
他给余涟〖花名册〗不仅仅是被过去的朋友,唤起了一些良知,他也是盼着对方的话事人见好就收;
他让游龙低空飞行时,那样一番对群众的言论,也是一种对身后之人要选择“追凶”之前的“恐吓”。
曾弥想表达的就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再追上来、斗下去,他就用真格的了。
余涟的新朋友尽管年纪不大、模样稚丽隽秀、一身杀气腾腾、但是意外的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对方的确见好就收了。
曾弥的黄金之瞳开始变得有些黯淡浑浊,他抬起手来,望向天空……原来是下雨了。
的确,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模样清秀消瘦、受着雨的少年忍不住低声笑了:
“这也是一种公正吗?
“雨下给义人;
“也下给不义的人。”
第143章 血亲圣婚
照火将那份记载着参与升灵丹事件相关人员的〖暗册名单〗交给了陆砚辞,当然,在交给她之前,照火也特地留意给自己抄录了一份备案文件。
其中有关曾弥神嗣身份的情报,他也撰写好了一份报告和升灵丹的两个不同样本,照火一并交给了陆砚辞。
照火整件事情办得还算干净利落,但是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将曾弥绳之以法、逮捕归案。
案发至今,曾弥依旧潜逃在外。
“做得不错。”
身着黑红至美华服的陆砚辞稚白无瑕的小脸上微微露出一抹浅笑。这笑容似乎比过往要更真切些,冷笑的意味也少了很多。
但她那端坐不可挪动的姿态里,仍然在展露着一种身份上带来的矜贵傲慢。
陆砚辞不会做“出门迎客”的事情,她不会“礼贤下士”,她在钩沉社内大量的书堆里,永远都是脸色淡淡跪坐在卧榻上等待来访者的拜谒。
当她的“打手”照火,给她送来升灵丹事件的调查报告后,她还是会露出心满意足的浅笑。
或许对陆砚辞本人的性格来说,她小脸的浅笑就已经是一种“亲近的赏赐”了。
陆砚辞的至美黑红华服,和她的小小身姿相比,称得上是太沉太重了。
女孩算得上是“身娇体弱”,长期身居闺中的大家闺秀,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照火不会遗忘陆砚辞的危险性,你忽然接近她时,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用小手的指甲在你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立刻出现血线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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