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收起文件,转过身,朝山谷里一挥手:“这一个营的武警都交给你安排。”
马仙洪愣了一下:“武警?不是军人?”
营长摇头:“武警不是警察,是军人,主攻城市巷战。你可以理解为将身体锤炼最极致的军人。”
马仙洪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踢腿都精准到位,身上散发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沉稳和锐利。
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给他配了武警,不是因为武警能打,而是因为武警的身体素质是所有兵种里最强的,最适合用来测试修身炉的效果。
马仙洪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还给营长,站直了身体,朝营长敬了个礼:“明白了。”
……
山谷里的日子过得很慢。
夏禾本以为程墨要立刻动手改造,结果这人什么都不干,就沿着那条笔直的谷道来来回回地走,从谷口走到谷底,又从谷底走到谷口,有时候站在某一段崖壁前盯着一片纹路看上好半天,有时候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整面石壁的走势。
而在程墨眼中,崖壁上的条纹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套完整的行图谱。
张伯端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每一段条纹都与相邻的段落相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看到纹理的变化。这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把整面崖壁当做画布,把天地之间的流当作颜料,画出了一幅能让普通人打通周天的巨作。
更妙的是,每一段条纹都和另一段极为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那些差别单独拿出来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完整的循环。
无数条纹在程墨脑中绘成一幅不那么完整的画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于是,他开始绘图。
图画得很大,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从谷口一路延伸到谷底,每一段崖壁上的主要纹路都被他描了下来。他画完一张又画第二张,画完第二张又画第三张,一连画了十几张,把三段关口的纹路分别拆开,又拼在一起,反复比对着看。
夏禾凑过来看过一次,那张图上全是线条和标注,横的竖的斜的弯的,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被他用朱砂笔连了起来,形成几条贯穿始终的红色路径。
她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睛花,便不再打扰他,自去找猴子们玩了。
又过了两天,程墨终于把张伯端的原始纹路和无根生后加的细密条纹分开了。
这件事比他预想的麻烦得多。无根生的手法极其精妙,那些细密条纹不是简单覆盖在原始纹路之上,而是顺着原始纹路的走向嵌进去的,就像在一条大河旁边挖了无数条细小的支流,这些支流有的和主河道平行,有的在某个拐弯处悄悄汇入,有的在另一个拐弯处又悄悄分出去。
单独看某一段,几乎看不出区别,只有把整条山谷的纹路全部拼在一起,从全局去追踪的流向,才能分清哪条是张伯端的原始路径,哪条是无根生后加的邪道。
如此拆开之后,程墨才确认,无根生只修改了冲击玉枕关这段,将牛力换成了虎力,之前那些不过是扰乱视听,并无实际作用。
也就是这一个改动,把整条山谷的性质彻底翻转了张伯端原本的设计是让人顺其自然地行周天,冲破所有关隘之后,身体慢慢平复。
无根生把停下来的机制拆了,换成一个永远循环的开关,行到了该停的时候不会停,反而会被重新推回起点,周而复始,直到力竭。
程墨想要把无根生的影响消磨掉,同时保留张伯端原来的作用。这和在正常运行的屎山代码里添加一个新功能还不破坏原功能差不多难,甚至更难。
代码还能备份,这崖壁上的条纹可没法备份,更关键的是无根生添加的那些细密条纹已经和原始纹路长在一起了。
几百年的风吹雨打,流冲刷,两种纹路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就像两棵挨着生长的树,地下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了,如果强行抹掉无根生的部分,很可能会连带着破坏张伯端的原始结构。
程墨尝试了好几种方案都不行。
“这老小子是真不给人留活路啊。”
夏禾从谷口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果,边走边往嘴里塞。她把一颗野果递到程墨嘴边,程墨张嘴接了,嚼了两下,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酸!”
夏禾笑得眼睛弯弯:“猴子给我的,它们吃得可开心了。”
程墨把酸味咽下去,看着夏禾那张写满开心的脸,忍不住也笑了:“你和那些猴子倒是处得来。”
夏禾下巴搁在程墨肩膀上,看着程墨画出的那些图纸:“小道士,你这草图画得很像草。”
程墨不想理她了,转过头继续盯着崖壁上的条纹。
夏禾也不恼,就这么蹲在旁边看。
他把图纸收起来,决定先放一放。纹路的事需要更多推演,贸然动手反而可能搞砸。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可以先做前往山谷这条路的安全性太差了。
当初张伯端设计二十四节谷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误入者的死活。总之现在的状况是,进谷之前如果走错了方向,就会遭到意外打击,轻则气血逆行卧床数月,重则经脉尽断当场毙命。
这不行。程墨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想让这地方变成一个随机杀人陷阱。更何况金凤婆婆知道这条路,她不会再来,不代表她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代表没有其他人能摸进来。
他决定把路线改掉。
程墨从噬囊里翻出几本风水术手札,翻到寻龙点穴那一章,又翻到脉流转那一章,两相对照着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方案。
手札里找到了一篇讲“迷踪局”的文章。
文章里说,但凡天然脉都有固定的流向,如果在脉两侧布置五处以上的干扰节点,让这五处节点同时释放不同频率的扰乱息,就能在脉中制造出一片“流盲区”。
进入盲区的人感知不到正确的方向,身体会不由自主地绕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普通人管这个叫鬼打墙。
文章还提了一句,说如果有七处节点,配合天干地支的方位,就可以让盲区的范围精确控制,还能让盲区随着时间自动变换形态。
程墨觉得这个方案很合适。
他把山谷的地形又走了一遍,标出七个布阵点,七个点形成一个不对称的扇形,把整座山谷完全罩住。
随后程墨在二十四节谷的主通道两侧各布置了四组引导阵,给正确路线提供“指引”。
如果有人用正确的方式推演出了路线,体内的流频率会和引导阵的频率对上,鬼打墙就不会触发。但如果推演错了,或者根本不知道路线,那就与这地方无缘了。
最后,他加入了一个变化机制,在七个干扰节点的基座上分别刻了一个微型的天干地支轮盘,轮盘和山谷里的自然流连通
流每经过一个完整的朔望月周期就会推动轮盘转过一格,七个节点的流频率随之改变,整个盲区的干扰模式也随之改变。
换句话说,入谷的正确路线每个月会自动更换一次,需要重新推演才能找到。
第410章 给山谷加个锁
程墨这个设计并不复杂,但工程量不小。
绘制完所有图纸后,他就开始按图施工,这感觉就像是从工厂大螺丝改行工地打灰,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反正都是苦逼。
七个干扰节点需要刻在崖壁顶,普通人根本上不去。
程墨脚下踏着岩缝和凸起的石块往上爬,爬到预定位置后从噬囊里掏出工具开始刻。刻刀在他手里轻巧得像一根绣花针,石屑从刀刃下飞出来,落进下面的草丛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四个引导阵不需要爬高,直接刻在谷道两侧的地面上就行。
微型轮盘最费工夫,天干地支的刻度要做到精确无误,还得和山谷里的流频率对上。
他每刻完一个轮盘都要停下来感知一遍流,确认轮盘转动的速度与朔望周期吻合,稍有偏差就磨掉重刻。
夏禾有时候会过来看他干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你比猴子还能爬”,然后就抱着几只小猴子去树林里找果子吃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崖壁顶多了七个刻在岩石深处的阵纹,谷道两侧的地面下埋了四组引导阵,七个微型轮盘在阵法基座里缓缓转动,带动的流变化细微而稳定。
全部完工的那天,七个干扰节点同时运转,不同频率的息从七个方向汇聚过来,在谷口的扇形区域内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四组引导阵在谷道里静静躺着,等着与正确的流频率共振。七个微型轮盘在基座里缓缓转动,每个轮盘的速度都略有不同,最慢的一个转一圈恰好是一个朔望月。
所有节点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瞬,这是流通过时产生的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只那一瞬之后立刻恢复正常,和山谷里的自然流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
谷中吹起一股凉风。风从谷口灌进来,沿着笔直的谷道一路向前,吹过崖壁上的纹路,吹过程墨的衣袍,吹过夏禾的头发,一直吹到谷底才散。
猴儿们齐刷刷抬起头,蹲在崖壁上的,挂在树枝上的,趴在岩石上的,全都停下了动作,仰头看着天空。
片刻后,领头的大猴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猴群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似乎与往日无异。
夏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的头发被刚才那阵凉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粉色发丝翘在头顶。
“弄完了吗,小道士。”
程墨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崖壁和脚下的地面,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在正常运转,满意地点了点头:“金凤婆婆反正进不来了。”
夏禾看了一圈那些新刻的阵纹,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小道士,你折腾这么多天,弄得这么复杂,算不算把这地方占为己有了?”
程墨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哪有,我只是给别人的自行车加了一把锁而已。”
夏禾眼睛弯成了月牙:“人家还得花钱开锁是吧。”
“话不能这么说,”程墨摆摆手,语气相当理直气壮,“无主的自行车而已,大不了交给警察叔叔。不是有那首歌嘛,我在马路边捡到两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
夏禾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小道士,你太搞了。”
程墨低头看着她那张笑得皱巴巴的脸,嘴角也翘了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夏禾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泪花:“你不是想要请马村长来吗?”
程墨摇头:“我不和老马直接合作。”
夏禾愣了一下,粉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不找马村长?马村长不是被招安了吗?不找他难道找其他民间势力?”
“当然和官方合作,”程墨说,“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这玩意儿的危险性给消除了,不然来的人都得完蛋。”
夏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你慢慢研究,我去弄吃的。”
程墨挥挥手,目光已经重新黏在了崖壁上。
两人在这山谷中的日子倒也悠闲,晨起练功,白天各自忙碌,傍晚时分沿着谷道走一圈,看看崖壁上的条纹在夕阳下的光影变化,然后回山洞里休息。
程墨开始重新审视这些条纹,他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张伯端的原始纹路不是一段一段独立存在的。每一段条纹都与相邻的段落相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看到纹理的变化。
更妙的是,每一段条纹都与另一段极为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那些差别单独拿出来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完整的循环。
如果把崖壁上所有的纹路看做一张图,那么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好几条线,而这些线又连着更多的节点,最终形成了一张完整的行图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视线所及的那一段纹路都不会是孤立的,它一定和周围的其他纹路产生某种关联,而这种关联又会引导观者的目光移向下一段纹路,如此层层递进,直到走完整条山谷。
张伯端不愧南派丹法祖师。
程墨感叹了一句,然后他就想骂人了。
无根生这人程墨相当不喜,但不得不承认其实力确实是一等一的厉害。能在张伯端这等布置之下再延伸出一条脉络,把原本安平的局面直接引向危险诡谲,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可这就给程墨制造了大麻烦。
张伯端的原始纹路已经是一张精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每一段连接都严丝合缝。要想在这样一张网上添加新的东西,要么找到这张网的漏洞,要么在网的缝隙里硬塞进去。
无根生添加的那些细密条纹不是粗暴地覆盖在原始纹路上面,而是顺着原始纹路的缝隙钻进去的,就像在两块严丝合缝的砖石之间再塞进一根针。
原本条纹所组成的局面就已经很难插入新的东西,无根生这是直接把通道堵死了。
无根生设下的那些细密纹路,已经和张伯端的原始结构长在了一起,跟两棵挨着生长的树似的,地下的根系已经缠得分不开了。
程墨尝试了十几种方案,每一种都在推演到一半时卡住了。
他想了又想,在崖壁前站了又站,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原有的纹路体系里做修改这条路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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