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381章

  程墨摇摇头,表情认真了几分:“只是有所猜测,还需要婆婆确认。”

  梅金凤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周天之中打通后背督脉会遇到三个难关,尾闾、夹脊、玉枕三关。前辈们总结出一些更好通关的法门,三力法就是其中最著名的,羊力、鹿力、虎力。”

  夏禾一下就明白了,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尾闾到夹脊应该对应羊力缓行,而我们跑起来就会别扭。而夹脊之后应该随鹿力快步跑,依旧缓步也会别扭。”

  梅金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是这样的。不过我们都是异人,无论快慢,这地方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过了这二十四节谷,调息片刻就好。”

  程墨接过话头:“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婆婆你有点讲错了。正统修行中三力指的是羊力、鹿力和牛力,这三力之法在某些名门某些修行者本就是外道,而将牛力换做虎力更是邪道…”

  他顿了顿,随即失笑:“婆婆你倒是也没说错,被无根生改过的这个山谷确实入了邪道。”

  梅金凤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你凭什么这样说掌门!”

  程墨看着她,笑容不变:“无根生不承认他自己是邪魔外道吗?”

  梅金凤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根本无从辩解,因为掌门从未否认。

第407章 独占游戏

  程墨拍了拍手:“走了,婆婆,想那么多干嘛,赶紧把你家掌门的东西搬走吧。”

  梅金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掌门自己都不在意别人说他是邪魔外道,她在意什么。再说了,全性本来就是妖邪之辈,掌门从未否认过这一点,她又何必替他否认。

  四个人沿着山谷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依旧笔直,两侧的崖壁依旧高耸,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纹从石壁上蔓延过去。

  走到山谷尽头,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大字,笔划粗犷有力,入石三分。

  何为人。

  夏柳青仰头看着那三个字,手摸着下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然后又舒展开,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个何为人啊,这是当初建造这地方的前辈所写?”

  梅金凤点了点头:“嗯。”

  她没在洞口多停留,径直走进了山洞,其他几人也跟了进去,夏柳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山洞里的回声盖住了听不清。

  洞口看着是人为打造,门框规整,地面平整,可走进去没几步,山洞就恢复了原始地貌。头顶的岩石高高低低,有的地方得弯腰才能通过,有的地方又高得看不见顶。

  脚下多了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很不规整,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宽有的窄,台阶表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却也能看出当初开凿时的粗糙,有些台阶的边缘还留着凿子的印痕。

  洞里岔路很多。有些岔路口并排着三四个洞口。

  程墨感受着山洞里的气流。空气在流动,从主洞的深处往外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拂过脸颊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微的湿度变化。循着这股气流走,就不会走错路。

  不过有梅金凤带路,即便没有气流变化也不会走错。

  梅金凤走得很快,对每一个岔路口都毫不犹豫,显然对这条路烂熟于心。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光越来越亮,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通畅,几人不觉加快脚步。

  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漆黑,空间极宽,左右两侧的石壁相隔至少百丈,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墨绿色。

  光线来自上方,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有裂缝,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靠着崖壁还有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

  建筑底座是大块的石材砌成,每一块石头都切割得规规整整,石头之间的缝隙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底座往上是一长段石阶,石阶很宽,能容十个人并排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排殿舍,灰瓦白墙,飞檐翘角。

  几人踏步而上,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殿舍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殿舍中央的石板上刻着一个太极图,黑白两色的石头拼得严丝合缝。太极图正中央有一对脚板印,脚印的表面比周围的石头更光滑,显然被人反复踩踏过无数次。

  太极图的周围堆着些东西,零零散散的,有木匣子,有布包,有铁盒子,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堂的小物件,就这么随意地放着。

  梅金凤指着那堆东西:“那些都是掌门的藏品,其实都是些家常物件。”

  程墨从兜里掏出几颗噬囊,抛给夏柳青和梅金凤。噬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夏柳青与梅金凤手中。

  “你们把这些东西装好带走吧,以后这地方就别放无根生的东西了。”

  梅金凤拿着那颗小小的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个怎么用?”

  夏柳青赶紧凑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金凤你问他干嘛,我教你。”

  他从梅金凤手里拿过噬囊,对准那堆杂物:“只需要往里面输,就像这样。”说着,杂物便一件接一件地被吸进噬囊。

  夏柳青把噬囊递回给梅金凤,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看,就这么简单。”

  梅金凤拿起另一颗噬囊对准地上的物件,物件一件接一件消失在噬囊里。

  两个老人没用多久就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地面上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太极图。

  夏柳青把那几颗噬囊收好,转身看见太极图上那对脚板印,好奇地走过去:“这个是干啥的?”

  梅金凤摇头:“不知道,我研究过几次,都没用。”

  夏柳青不信邪,站到那两个脚印上,两只脚踩进凹槽里,正好严丝合缝。他试着做了几个动作,扭腰,转胯,抬手,踢腿。

  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调动体内的,将注入脚印的凹槽里。

  依旧毫无反应。

  夏柳青挠了挠头:“这玩意儿不会是坏了吧。”

  他转头看向程墨和夏禾:“程小子,小禾,你俩也试试呢。”

  程墨把脚踩进脚印里,催动体内的流转了几个周天,又试着往脚下发力,脚印没有任何反应。

  夏禾也上去试了试,同样没反应。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印的边缘,又站起来跺了跺脚,脚印还是那个脚印,地面还是那个地面。

  夏柳青见状也就不再纠结了,两手一摊:“估计得把掌门叫来才成了。”

  他转头看向程墨,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俩就在这待着了?”

  程墨点了点头,目光从太极图上移开,扫过整个殿舍,扫过脚下的石板,扫过远处的崖壁和穹顶:“我打算改造一下,到时候邀请一些人来住住。”

  梅金凤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不是看不起掌门吗?也要学掌门齐聚三十六贼?打算领悟更多八奇技?”

  程墨笑了:“大概我请的人是他的百倍千倍吧。”

  梅金凤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什么意思?这里是掌门的地方。”

  程墨转过身面对她,收起笑容,语气平静而认真:“我重申一遍,这里是无主之地。无根生不曾拥有过,而我也不打算拥有这地方。”

  梅金凤沉默了。她看着程墨,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愤怒到困惑,从困惑到不甘,从不甘到疲惫。

  程墨也不催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梅金凤转过身,什么话都没说,自己走了。

  夏柳青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金凤,你等等我。”

  程墨牵起夏禾的手,跟在后面。

  四个人原路返回,走过那段高低不平的石阶,穿过那些岔路口,走出洞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山洞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走过二十四节谷的时候,猴群还蹲在路两边,看见夏禾出来又围了上来,几只小猴子跟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梅金凤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一句话都不说。夏柳青跟在她旁边,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想说话又不敢说。

  程墨和夏禾走在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出了树林,过了那座天然石桥,走过最初的丛林,猴子们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到了通往山外的岔路口,梅金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程墨:“你们耗子尾汁。”

  “婆婆,夏爷爷,路上小心。”夏禾朝他们挥了挥手。

  梅金凤点了点头,转过身迈开步子。夏柳青朝程墨与夏禾摆摆手,小跑两步追上梅金凤。

  两个老人的身影在树林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只剩下夏柳青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408章 一句好为人师就全抹除了

  夏禾转过头看着程墨,粉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小道士,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程墨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什么?”

  夏禾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就是那个太极图上的脚板印。”

  程墨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那个没啥,里面不过是被无根生毁去的玩意儿罢了。”

  夏禾追问:“什么东西?”

  程墨笑意渐浓:“想知道?”

  夏禾用力点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在肩膀上跳了几下:“嗯嗯。”

  “那咱们就去看看呗。”程墨转身往回走。

  夏禾赶紧跟上,挽住他的胳膊,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过了石桥,穿过树林,经过那群已经散去又聚拢回来的猴子,再次走进二十四节谷。

  山谷里的条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两人走进山洞,走过那段石阶,穿过岔路,重新回到那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程墨走到太极图前面,指着那对脚印:“外面二十四节谷通了周天之后,再来这里,明白何为人,何为‘诚’就能解开这个秘密了。”

  他转头看向夏禾,嘴角微微翘起:“小禾苗,你想想。”

  夏禾看着那对脚印,微微歪着头,眉头微微皱起。

  “何为人?”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何为人……何为人……”

  她沉默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这范围就广了。不过对于修行中人来讲,人就是人,头顶天脚立地,逍遥天地间,即可为人。”

  程墨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夏禾要想很久,毕竟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何为人,有人从哲学角度去解,有人从伦理角度去解,有人从修行角度去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可他没想到夏禾解得这么快,解得这么直接,解得那么符合张伯端所想。

  “你这倒是直接参透了。”程墨笑着说。

  夏禾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啊?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她指了指脚下的太极图和那两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