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轻笑一声：“婆婆可不会这么想。”
程墨耸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人民币都不是人人喜欢，咱也不能强迫别人。”
夏禾正要接话，前面夏柳青回过头来：“你俩嘀嘀咕咕啥呢，金凤说咱们要加速了，跟紧了，走岔了路可会倒霉的。”
程墨朝夏柳青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夏柳青转过身，小跑两步追上梅金凤，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程墨与夏禾悠悠跟上，一只飞鸟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影子从石板路上一掠而过就不见了。
这一路行去，程墨感知着周遭流变化。山里的和城市里的不同，更浓郁也更散漫，其中又包含一种奇怪的流向，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
这种感觉与当初在长白山寻找胡三太爷洞府时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长白山那股更加清晰规整，而这里的流显得更随性散漫。
程墨仔细感知了一阵，确定了梅金凤没有故意带着他们走错。
如此行进了小半天，一座山谷出现在视野尽头。
还没走进谷口，一片片猿猴叫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岩石上、树林中，一群群棕色毛发的猴子蹲在那儿，密密麻麻的，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猴儿们看见有人来，纷纷从树上跳下来，从岩石上爬下来，往他们几个人身边走，一圈圈围着，既不靠近也不退开，就那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们。
梅金凤出声提醒：“别招惹这些猴子，它们会攻击人的。”
程墨看着最近的一只猴子。那只猴子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抓耳挠腮，尾巴在石头上扫来扫去，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程墨又看看夏禾，最后把目光定在夏禾身上不动了。
“我看着还挺友善的。”程墨说。
猴子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吱声。没一会儿，猴子们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夏禾身上，有几只胆子大的已经凑了过去，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裤腿。
接着越来越多的猴子围到夏禾身边，有的蹲在她脚边仰头看，有的爬到旁边的岩石上歪着脑袋打量她，还有一只小猴子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脑袋蹭她裤腿，吱吱叫了两声。
夏禾挨个摸了摸周围猴子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这些猴子比动物园里的壮实多了，毛色也亮，肌肉结实，爪子有力，一看就是在山里野惯了的主儿。
“小道士，”夏禾转过头对程墨说，脸上满是欢喜，“这些猴子比动物园里的壮不少呢。”
梅金凤站在一旁看得惊疑不定。
掌门曾说过，第一次以正确路线进来的人就会被这些猴子认可。可是当初她独自一人来时，被猴子们骚扰了好一阵，又是扯头发又是拽衣服，闹了好半天才消停。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招猴子喜欢？
程墨表情很微妙，他和猴子之间有着一段不愉快的往事。小时候在两仪观修行时，山里就有一群猴子，经常跑来道观里偷吃的。
那些猴子偷东西也就罢了，还喜欢骚扰人。程墨站桩的时候它们时不时扔个小石子过来，要么就趁他不注意拽他的头发。那时候程墨还小，打不过猴群。
后来随着程墨实力一天天提升，他能追着猴子满山跑，山里的猴子没有一个没被他揍过。再后来，两仪观附近便再也没有了猴子，那群猴子集体搬家去了更深的山里。
他看着那些腻在夏禾身边的猴子，语气淡淡：“走吧，别在这耽误了。”
梅金凤也不想在这群猴子身上浪费时间，招呼众人前行。
猴儿们却不肯散去，一只只跟在几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程墨回头看了一眼，轻轻碰了碰夏禾的胳膊：“小禾苗，这些猴子可喜欢你了，大老远还跟着。”
夏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翘得老高。
梅金凤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却只轻声说了一句：“大概是把小禾当成依仗了吧。”
四个人走过一座天然石桥，石桥横跨在两块巨大的岩石之间，桥面宽不过一丈，两边没有护栏，脚下是万丈深渊。
过了石桥进入丛林，林子里的猴子比外面的大了一圈，毛色也更深，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但没有阻止小猴子们继续跟着。
穿过这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真正的二十四节通天谷到了。
谷中一条笔直的路直通远方，路面平整得像是被刻意修整过。
两侧悬崖高耸，崖壁接近九十度的垂直角，光秃秃的石壁上刻着怪异的条纹，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意的划痕，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崖壁。
程墨走到崖壁前，仰头仔细端详那些条纹。条纹很粗，指头宽，深浅不一。但条纹之下还有更细的纹路，浅且细，却密布所有条纹，像是大血管下面的毛细血管，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
突然，崖顶传来两声咆哮。
声音又响又闷，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遍，震得人耳膜发颤。
两头堪比人高大的猿猴从崖顶纵身跃下，四肢着地时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它们的毛色比普通猴子深得多，近乎黑褐色，胸前的肌肉鼓鼓囊囊，手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两头大猿猴挡在了猴群面前，对着那群小猴子张开嘴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猴群里的猴子也站了起来，吱吱哇哇地回骂，却没有一只敢踏入谷内。
第406章 无根生，邪道改造三力法
程墨看了那两头大猿猴一眼：“这两只大猴子把这里当自己的领地了？”
梅金凤脚步没停，从两头大猿猴身边走了过去：“不用管它们，它们精得很，分得出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
程墨点点头，从两头大猿猴中间走了过去。那两头畜生盯着他看了两眼，喉咙里的低吼声小了下去，往旁边让了让。
夏禾跟着走过去的时候，两头大猿猴的鼻翼扇动了几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把脸转向别处，不再理会。
四人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的谷道里回响。
刚走过一段，夏禾忽然“呀”了一声，扭头看向程墨，眼睛瞪得溜圆：“小道士，你感觉到没有？”
程墨点点头，他也有所察觉，只不过那变化实在细微，几近于无。
程墨指着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纹：“二十四节谷对应人体二十四节脊椎骨。这地方建立之初就想用三车力之法，帮人打通任督二脉，行通周天，助生灵得。”
梅金凤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程墨，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与掌门有关？”
程墨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嫌弃：“婆婆可别污蔑人，我和无根生可没关系。”
夏柳青在一旁听着，手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感慨：“知道掌门事情越多，越觉得深不可测，金凤，要照你这么说，这可是能让什么人都变成异人的山谷啊。”
梅金凤摇头：“这山谷只是能让人通周天，确实掌握了异能的才会被界定为异人。”
夏柳青啧啧两声：“那也很利害，周天才是修行之最，掌门能以一己之力弄出这么个地方。”
程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也太高看无根生了，他哪有这本事。”
夏柳青愣了一瞬，扭头看向梅金凤：“金凤？”
梅金凤叹了口气：“这确实不是掌门所建，掌门只是加工了而已。”
夏柳青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加工？”
程墨抬手朝崖壁上那些细密的条纹指了指：“就是那些沟壑里面的细密条纹。”
夏柳青停下脚步，凑到崖壁前，把脸贴得老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了好一阵，他才“哦”了一声：“还真有更浅的条纹。这个有什么用？”
梅金凤摇头：“不知道。”
程墨知道这有什么用。张伯端原本的条纹是让人通过行周天，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冒进，行结束慢慢平复。
而无根生添加的那些细密条纹，就是让人行不断，一遍走完自动从头再来，周而复始，直到力竭而死。
无根生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夏柳青还在那儿琢磨，手指在崖壁上虚画着那些条纹的走向：“那这地方是谁建造的？”
梅金凤还是摇头：“不知道。”
夏柳青不死心：“掌门没告诉你吗？”
梅金凤有些失落：“掌门只是给了我两个提示。”
夏柳青追问：“什么提示？”
“何为人，以及，诚。”
夏柳青愣了一下，嘿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按照脊柱对应，前面就是夹脊关。
程墨加快脚步，以鹿车行进方式大步快行。他的步伐迈得很大，频率也快。
他细细感受体内的流，细微处有些许差别，却全无别扭之感。
夏禾也跟着他的脚步加快了速度，程墨扭头问她：“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
夏禾茫然摇头，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着：“没有啊，小道士你想说啥？”
程墨没有回答，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夏柳青看见他走回来，满脸不解：“程小子，你干嘛呢？”
程墨大步走回谷口，在入口处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跑了起来。他跑得很快，道袍下摆被风掀起来，脚底的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发足狂奔的架势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按照常理，进入二十四节谷的人受到崖壁条纹的影响，体内息会被强制运转。在尾闾到夹脊关这一段，的运行尚不稳固，应该缓慢行走才对。
如果像他这样跑起来，息就会跟不上身体的节奏，会有迟滞感。
可他跑了一段，体内流平静如水，不快不慢，不急不缓，这山谷里的条纹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过低微。
程墨跑过这段路后停了下来，走回几人面前，面色平静地让夏禾也去入口跑一趟试试。
夏柳青终于忍不住了，急声问道：“程小子，到底怎么了？”
梅金凤默然不语，但她心中的惊讶比夏柳青更甚。她第一次来时便没有察觉到不对，还是掌门提醒才有所感。可程墨竟然就这么发现了？这个年轻人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夏禾不明所以，还是照着程墨说的做，转身走回谷口，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刚跑出没几步，她就面露惊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小道士，我感觉行有些不自然。”
程墨喊：“继续跑。”
夏禾压下心中的惊讶，重新加速跑起来，跑过夹脊关之后，她忽然“咦”了一声，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那种别扭消失了，行又顺畅了。”
夏柳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也跟着回到源头跑起来
夏柳青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也转身走回谷口，深吸一口气跑了起来。
跑了几步就感觉到了别扭，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但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跑，跑过了夹脊关，那种别扭感还是存在，息依然不顺畅。
“不对呀，”夏柳青停下来，满脸困惑，“我怎么还是别扭？”
程墨让夏禾回来，用最慢的速度走一遍。
夏禾便慢慢走，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走过尾闾关的时候还行，走过夹脊关之后她也察觉到了别扭，比刚才跑步时的别扭程度轻一些，但确实存在，息的流动明显有些不自然。
夏禾走回来，脸上写满了疑问：“小道士，这是怎么回事？”
程墨看向梅金凤，笑道：“婆婆你给解解惑呗。”
梅金凤看着程墨，目光复杂：“你都明白了，还问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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