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378章

  程墨把座椅往后调了半躺,腿伸展开,双手枕在脑后:“那不正好说明咱们国内治安不错嘛。”

  夏禾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呢。咱们接下来去那什么二十四节通天谷?”

  “先去找夏老爷子。”程墨摇头,“准确地说,是找金凤婆婆。”

  夏禾偏过头看了程墨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找金凤婆婆干嘛?”

  程墨侧过身看着夏禾:“金凤婆婆知道二十四节谷在哪呀。”

  夏禾眨了眨眼:“那你之前没提过要找她呀……哎,不对,你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我只知道大概位置。”程墨悠悠道,“那地方和胡三太爷的洞府差不多,都需要独特的方位才能进去,所以我打算一点点探索出来,反正这事也不是太着急,没必要打扰金凤婆婆嘛。”

  夏禾把车开进一条岔路,路面变窄了,两边伸出来的树枝时不时刮一下车身,她放慢了车速,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那你现在又打算去找婆婆?”

  程墨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你觉得老夏为啥去唐门?”

  夏禾想了想:“甲申之乱,八奇技?”

  程墨笑:“他真在乎八奇技的话,早些年有无数种办法窥探。全性那些人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偷摸拐骗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夏禾点了点头:“所以。你猜是金凤婆婆让夏爷爷来的?”

  夏柳青这些年虽然挂着全性的名头,可做的事跟全性现在那帮人并不一致,他去唐门不是为了八奇技,也不是丁安那种打架狂人,那除了金凤婆婆可真没人了。

  “那就走呗。”

  夏禾一脚油门踩下去,面包车在窄路上窜了出去,惊起路边灌木丛里的一群麻雀。

误打误撞

  车子开了一天,在高速和国道之间来回切换,进入黔省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两边是联绵的山,黑黢黢的轮廓映着深蓝色的天幕,山顶上偶尔能看到一两颗星星。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转过一道弯又是一道弯,路面越来越窄,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

  面包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长满了茅草,茅草的穗子伸到路上来,扫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到头了。

  程墨推开车门跳下去,左右看了看,确定前后没人,从兜里掏出噬囊,面包车凭空消失,地上多了几道轮胎压过的痕迹。

  随后他又从噬囊里取出一辆摩托车,跨上摩托,发动引擎,夏禾坐到他身后,两只手搂住他的腰。

  摩托车在林子里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两边的树枝不断扫过程墨的肩膀和夏禾的手臂,有时候得低头才能从垂下来的藤蔓下面钻过去。

  ……

  树林深处某个角落,一座木屋建在两棵大树之间,屋前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木椅。

  夏柳青站在木屋门前,抬手敲了三下。木板门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在林子里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

  “金凤,我回来啦。”

  门内安静了一瞬,梅金凤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好不容易安静几天,你怎么又来了?”

  夏柳青笑嘻嘻地凑近门板,声音里满是讨好的意味:“我这不是帮你打探消息去了嘛,之前吕家村双全手现世你不还问我情况嘛,唐门那边新门主是许新,当年和掌门结拜的人之一。”

  大门哐当一声从里面拉开。

  梅金凤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谁让你打听了?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掌门……”

  轰隆隆

  梅金凤话还没说完,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震得林子里栖息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好几群。

  两个老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子深处有灯光在晃动,透过树干和藤蔓的缝隙能看见好几道光柱,在夜色里扫来扫去。

  梅金凤的脸沉了下来:“你个老东西,招惹谁了?”

  夏柳青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不紧不慢地往手上套:“金凤你放心,我来对付。”

  他右手往脸上一抹,神格面具上脸,夏柳青整个人像是凭空高了三寸,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庙里搬出来的神像。

  十几辆摩托车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车灯把木屋前的空地照得雪亮。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动作干脆,落地无声,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夏柳青没有等他们摆开阵势。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拳轰出去,正中最近那人的胸口。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两个人滚成一团在地上翻了七八圈才停住。

  但对方人太多了。

  夏柳青一拳打出还没来得及收力,左边便有两道劲风袭来。一道是凝结的冰刃,薄得近乎透明,在空中划过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另一道是某种特殊的法器,一根漆黑的长鞭,鞭身上布满了倒刺,每一根刺尖上都泛着幽蓝色的光,有毒。

  夏柳青侧身闪过冰刃,右臂硬接了那根鞭子,鞭身上的倒刺刮在神格面具凝聚的护体罡气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他反手抓住鞭梢猛地一扯,持鞭的人被他整个拽了过来,然后一掌拍在那人面门上,那人仰面倒地,鼻血喷了一脸。

  但就在他被这根鞭子缠住的间隙,又有三个人从背后摸上来了。

  就在这时候,梅金凤出手了。

  她双手往前一推,脚下的泥土和碎石像被无形的手掌搅动起来,呼啦一下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片砂石幕布,劈头盖脸地朝那三个人卷过去。砂石打在脸上的力道不致命,但够疼,够突然,够让人本能地闭眼抬手去挡。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抬手护脸。

  夏柳青趁机转身,一拳一个,三个人飞出去的方向各不相同,其中一个砸在摩托车上,把整辆车砸得翻了个跟头。

  “金凤,往左边撒一把!”

  梅金凤没应声,但左手已经挥出去了。砂石从地面旋起,在空中铺开一张网,把左边包抄过来的四个人全部罩了进去。夏柳青的身形在砂石网落下的同时冲了进去,拳脚肘膝轮番上阵,四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但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法器五花八门,而且配合得相当默契。有人专门远程干扰,法器是一面铜锣,敲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颤,夏柳青好几次被那锣声震得动作慢了半拍。

  有人专门近身缠斗,使两把短刀,刀身上附着的能腐蚀护体罡气,夏柳青手臂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皮肉翻开,血把袖子染红了一大片。

  还有两个好手明显是主力,一个操控土石,能把地面翻起来当盾牌用,硬接了夏柳青好几拳,另一个更邪门,能短暂地扭曲光线让人产生错觉,好几次夏柳青的拳头明明瞄准了,打到跟前才发现偏了半寸。

  对方显然很清楚梅金凤在辅助,所以专门分出两个人盯着她打。那两个人一左一右绕过来,梅金凤操控砂石逼退了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却已经欺近了身,手上的短剑直刺她的咽喉。

  夏柳青看见了,但他正被五个好手围攻,脱不开身。他大吼一声,硬扛了一记铜锣的声波攻击,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但还是拼命往梅金凤那边冲。

  来不及了。

  就在短剑离梅金凤咽喉还有半寸的时候,一道粉色雾气凭空出现在那刺客面前。

  那雾气来得毫无征兆,浓度高得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桶颜料,粉得近乎妖艳,直直糊在那人脸上。那人身形猛地一顿,动作瞬间失去了流畅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滞中,两眼迷茫,竟似乎忘了自己正在杀人。

  另一道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第403章 现在,我和你讲道理

  一辆摩托车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车灯的光柱照亮了空地中央的战场,摩托车直接冲进了人群里。

  夏禾抬手一挥,粉色雾气从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朝那帮人卷过去。这次的雾气比刚才那一点浓了不知多少倍,浓得几乎看不清雾气里的身影,把大半个战场都笼罩了进去。

  雾气所到之处,那帮人的动作同时变得绵软无力,法器从手里滑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程墨踩着雾气走进人群,步伐不快,像是在自家后山散步。他脚下阵纹扩散,土河车从地面涌出,泥土和碎石凝成一条粗壮的土龙横冲直撞把剩下还在挣扎的人全部卷了进去,然后猛地收紧。

  战斗结束了。

  从程墨和夏禾出现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前后不到二十秒。

  夏柳青撤了神格面具,脸上的红光褪去,皱纹重新爬上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

  程墨在战场里转了一圈,挨个检查地上躺着的人。有气的补一拳敲晕,没气的踢到一边,然后掏出一个噬囊,把晕过去的人一个一个往里面塞,动作熟练得像是收土豆。

  收拾完了拍拍手上的灰,走到夏柳青面前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夏老爷子,您这身子骨不行了啊,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

  夏柳青瞪了他一眼,喘着气说:“你行你上。”

  程墨嘿笑一声,指了指满地狼籍的战场和那些还没收完的法器碎片:“这帮家伙不是我搞定的?”

  夏柳青张了张嘴,发现还真没办法反驳。人确实是程墨搞定的,他和金凤打了半天没拿下,程墨来了十几秒就结束了战斗:“你小子……算了。”

  程墨笑了笑,不再逗老头儿,转身走向梅金凤,抱拳行礼:“金凤前辈,晚辈程墨。”

  夏禾也跟着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婆婆好,我是夏禾。”

  梅金凤上下打量了程墨一眼:“我知道你,两仪观的小道士,最近闹得挺凶的。”

  她说完转向夏禾,表情像翻书一样换了个样,皱纹舒展开来:“小姑娘你好啊。”

  夏柳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木桌前拉开两把椅子,招呼程墨和夏禾坐下,又进屋端了茶壶和几个粗瓷茶杯出来,挨个沏上,热气袅袅升起。

  夏柳青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程墨:“你俩来这里干嘛?不会专门找我的吧?”

  程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相当欠揍:“老夏你别自作多情了,你个糟老头子能有多大面让我俩专程看你呀。”

  夏柳青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嘿,你这臭小子。”

  梅金凤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墨脸上,语气不咸不淡:“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夏柳青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啊,这臭小子不是来找自己的,那肯定就是为了金凤。

  他腾地站起来把梅金凤护在身后,两只手臂张开,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臭小子,我跟你讲,你可别打金凤的主意,不然老头子我和你拼命。”

  程墨不屑地摆摆手,语气里全是嫌弃:“您老拼了命也伤不到我分毫,别在婆婆面前装深情了。”

  夏柳青的脸涨得通红,手往脸上一抹,神格面具瞬间覆面,“哇呀呀”叫着就往前冲。

  嘭!

  一声闷响。

  夏柳青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在空中划了一道笔直的抛物线,落地的时候正好被一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软泥接住。那团软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似的,不偏不倚地垫在他身下,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泥茧,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已经晕过去了。

  夏禾都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软泥里躺着的夏柳青,转头看向程墨:“小道士,你干嘛?”

  程墨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事,老头儿身体好着呢,我只是让他安心睡一觉。”

  梅金凤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远处那个泥茧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程墨脸上,眼神比刚才冷了不少:“小伙子,你如果为了八奇技,找我可就找错了。”

  程墨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金凤婆婆,我想去二十四节通天谷。”

  梅金凤的身体骤然紧绷,肩膀往上提了半寸,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盯着程墨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摇头:“那里没有八奇技。”

  程墨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八奇技我不稀罕。就这么跟您讲吧,现在我手上就有一套八奇技,如果我愿意,双全手与通天随时可以获得。”

  梅金凤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程墨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不透面前这个年轻人。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她就当那人吹牛,吹破天也不过是江湖上又多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可程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语气太笃定了,眼神太干净了,没有贪婪,没有急切,没有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