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376章

  丁安冲张旺拱了拱手,弯腰的幅度和对唐新时一模一样:“那就劳烦前辈了。”

  唐门的人呆了,全性的人也呆了。

  不是,你丁安不是来找三十六贼切磋的嘛?怎么别人邀请你就打?两豪杰这么没牌面的?

  夏禾从程墨背后探出脑袋,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用胳膊肘捅了捅程墨的腰,压低声音说:“小道士,丁安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程墨嘴唇几乎贴着夏禾的耳朵:“我看他是魔怔了。”

  操场那边,唐新伸手拦住了张旺:“还是我来吧,他毕竟是来找我的,就算和你打了也还得找我做过一场。”

  张旺看了唐新一眼,把撸上去的袖子又放了下来,没说什么,退到了一边。

  唐新转向程墨,双手抱拳:“程道长,麻烦你给我们做个见证。”

  程墨两手一摊:“打架就打架,见证个啥。你俩死了我给你俩收尸。哦不对,新爷有唐门诸位帮忙,丁安也有全性的兄弟。我就看着你俩下葬吧。”

  唐新的脸黑了。

  丁安的脸也黑了。

  全性和唐门的人表情都很诡异很微妙,看看程墨又看看彼此,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想骂又不敢骂,不骂又憋得难受,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拧巴得像被人揉过的纸团。

  夏禾凑到程墨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待会儿这俩人要是真拼个你死我活,那两边可就真没法善了了。”

  程墨把脑袋枕在夏禾肩膀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气若游丝地说:“丹噬这玩意儿我早就想见识了,只不过以身犯险实在太蠢,让丁安趟趟水。真死了,我每年祭日给他多烧点钱,大不了再给他多做几个通房丫鬟。”

  夏禾只觉耳朵酥麻,一股热流从耳尖窜到脖子根,整个人都软了半边,根本没听清他在说啥。但最后一句钻进了耳朵里,清清楚楚。

  通房丫鬟。

  夏禾的手下意识就伸到了程墨腰间软肉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通房丫鬟?”

  程墨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对,绝对不会让他消停。”

  夏禾这下听明白了。她白了程墨一眼,收回手,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嘴角倒是翘了起来。

  操场上不少人都在关注他俩。唐门的弟子,全性的成员,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看见他俩的行为,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心里骂了同样的话。

  世风日下。

  狗男女。

  但当程墨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那些人脸上的鄙夷瞬间蒸发,换上了一副纯洁无害的笑容,比庙里的菩萨还慈祥。

  ……

  唐新和丁安已经走到了操场中央。

  两人相隔十步站定。操场上铺的碎石被风吹得滚了几颗,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山脊上飘着几朵云,慢悠悠地往东边移动,在操场上投下几块移动的阴影。

  若是之前,唐新或许还会和丁安胡吹几句,聊聊天气聊聊修行聊聊江湖上的新鲜事。但程墨把话都说完了,把能揭的底都揭了,把该拱的火都拱了,他实在懒得再废话。

  唐新调动息,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丁安立马察觉不对。

  他所修习的观法是让神识集中于一个对象,称为定。通过照定这个对象来提升自己的观力,观力越深,定力越强,看得就越透彻,最终看破。

  而他现在还达不到看破那一步,但常人观力下看不到的一些东西他还是可以看到,就如先天一运转所带来的这份生机,也就是气氛。

  每个活人身上都有气氛,修行之人的气氛比普通人浓烈,高手的气氛比低手鲜明。看懂了气氛,就看懂了一个人的修为。

  但现在,丁安看唐新只有绝望。

  不是自己的绝望,是唐新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氛。那气氛扭曲、阴暗、死寂,像是一口枯井,像是一片荒原,像是一间没有门窗的密室。没有生机,没有活力,只有压抑和窒息。

  这和程墨完全不同。程墨身上的气氛是狂妄的,是那种妄图以人破天的狂妄。

  那种狂妄是你明知道他在做什么,明知道他的拳头要从哪个方向来,但你就是挡不住。

  那种狂妄让丁安兴奋,让他想冲上去打一场,打不过也要打。

  可唐新身上的这种气氛,让他想退。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就像手碰到火会缩回来,脚踩到钉子会跳起来,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做了决定。

  这般扭曲的威胁感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丹噬?唐门的至高暗杀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十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片碎石铺成的空地。风吹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飘过去,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又被风吹起来继续往前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唐门众人盯着战场,眼睛都不敢眨。

  唐文龙的腰挺得笔直,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指节捏得发白。唐婷婷难得没有盯着唐文龙看,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唐新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些年轻弟子都不想错过已经失传的唐门绝技

  丹噬。

  全性那边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还不动手”,有人踮起脚尖往操场中央张望,有人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

  夏禾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程墨:“小道士,他俩干啥呢?”

  程墨双手抱胸,一脸高深莫测:“高手对垒,不都是要先僵持半晌嘛,很正常。”

  夏禾肘了他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说胡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程墨笑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丁安猛地一僵,瞳孔急剧收缩。

  什么气氛都没了。

  可唐新明明还活着,还能呼吸,但他身上的气氛,消失了。

  丁安心里警铃大作。

  下一瞬,唐新迈出了脚步。

  那一步很平常,就是左脚抬起来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丁安手捏灵官指,遁光从体内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光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新。

  唐新迈出了第二步。

  还是那个速度,还是那个幅度,不急不慢,不慌不忙,像是一个老人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姿态,没有调动息的征兆,甚至连眼神都是平和的。

  但丁安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唐新,是别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的东西。那个东西从唐新身上散发出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唐新走到丁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然后,唐新挥出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速度不快,力量不大,角度也不刁钻,只是朝向丁安的胸口。

  丁安的遁光在体表流转,速度快了好几倍,同时右掌向前推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残影,掌风裹挟着遁光,直直劈向唐新的胸口。

  这一掌他留了力,可是在即将接触到唐新的瞬间,他察觉不对,这一掌要是打实了,唐新必死无疑,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丁安卸掉所有力道,改推为托,将唐新轻轻送出去。

  即便如此,唐新也如纸片一般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了足足七八米远,然后后背着地,在水泥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来,溅起一片细密的灰尘。

第401章 不过是一场闹剧

  一众人等看得目瞪口呆。

  全性的人张着嘴忘了闭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唐新碰瓷儿?

  堂堂唐门门主,三十六贼之一,竟然连丁安一下都接不住?这也太假了吧?你就算打不过,好歹过上两招,让人家费点力气,这倒好,一巴掌就飞了,连个回合都没走完。

  但很快他们就觉得不对。因为唐门的人一个都没动。

  唐新落地就喊,声音又急又响:“别动!千万别动!我还没撤掉!”

  丁安的身体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遁光依旧在体表流转。

  夏禾偏过头,目光落在丁安周围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运起法门,从丹田提上来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脖颈越过颧骨到达眼周。眼睛周围的穴位微微发热,视野里多了些东西。

  她看见了。

  夏禾扯了扯程墨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小道士,那个就是丹噬?”

  程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丁安周围那堆光点上。

  那些光点没有颜色,没有固定的形态,像雨滴一样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丁安身体四周。有些光点距离他的遁光只有一根头发丝的厚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那些光点只要沾到一点,就会直接中毒,无论剂量,必死无疑……

  哦,不是必死,张怀义不就硬抗了那么久嘛,程墨心想,如果是无根生,恐怕这玩意儿也没用。就是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唐门的人似乎都很清楚唐新的实力,对现在的情况没有半点惊讶。

  唐文龙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门主这手丹噬当真出神入化,看多少遍都无比惊叹。”

  唐婷婷轻轻叹了口气:“要是门主这么多年没有荒废,只怕前门主早就把位置让出来了。”

  张旺与唐秋山皆沉默。他们都知道唐婷婷说得没错。唐新被关的那些年不能修行唐门其他功法,只能练丹噬。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这一门绝技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操场中央,唐新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握拳捶打自己的大小腿,边捶边骂:“奶奶的,你这小子也太快了。幸好你最后收手了,不然就得给老头子我陪葬了。”

  他说着抬起右手,食指朝丁安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滴悬浮在丁安遁光旁边的丹噬,飘进丁安的遁光里,穿过了那层流动的光膜,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丁安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珠往那一瞟,瞳孔微微收缩,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唐新挥了挥手:“小伙子,你应该感受到了吧,可以把遁光撤了。”

  丁安撤掉了遁光。那层流动的光膜从他体表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样。但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灵官指的姿势,肌肉依然紧绷,呼吸依然急促。

  他依旧不敢动。

  方才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刺击让他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方实力的碾压,而是来自对未知的警觉。

  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轻易穿透了他的遁光。不对,不能说穿透,应该说它把路径上的遁光吞噬了。

  也就是说,他的遁光在丹噬面前毫无防御力,完全无效。而他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唐新布满了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