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目光落回唐新脸上,脸上似笑非笑。
唐新挠挠头:“其实,我此次找程道长来也没别的意思。全性虽然人多势众,但我唐门也不是吃素的。主要是想请程道长帮个忙。”
程墨听到这里,心里差不多有了底。
唐门并没有真的把外面那些全性放在眼里。唐妙兴确实折了不少人,但比起之后十年里他往唐冢里丢的那些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唐新提前掌权,唐门的实际战力比原剧情里唐新接手的时候要强不少,强就强在中生代那批人还在,没有被消耗掉。
但唐门的问题也很明显。青黄不接是事实,在国内当前的环境下,唐门的传统发展方式被捆住了手脚。不经历血与火的磨砺,唐门的传承就是死水一潭。
可现在的国内环境,哪还有让唐门放开手脚去厮杀的空间?作为以暗杀和毒术见长的门派,在和平年代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练功都没地方练,总不能拿普通人当靶子。
所以唐新想要什么,程墨大概猜到了。
但他没说破。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笑着看向唐新:“新爷,你说说呗。”
唐新深吸一口气,把后背挺直了几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郑重:“不知我唐门可否出海运营?”
果然,和程墨想的差不多。
唐门要发展,就必须经历真正的生死搏杀,国内没有这个环境,但国外有,而且是大量的有,成片的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对手的那种有。
问题在于国内的异人管控相对严格,尤其是大门派,大批量的人员出国需要办理的手续能堆满一张办公桌,每一道审批都能卡你十天半个月。
唐门和哪都通的关系很一般,非常一般,甚至到了几乎没什么交情的地步。但偏偏唐门这几年的重要事件里头,每一件都有程墨的身影。
所以,唐新才不要脸地求到了程墨头上,程墨还真做不到不要脸地回绝。
而且这件事在程墨看来,利远大于弊。
只要唐门不打着国内官方的名义行动,那这就是一次对外武力的宣扬。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中国的异人门派不是只会坐在山里喝茶下棋,真动起手来,唐门的丹噬和暗器能把他们的胆都吓破。
所以……
程墨笑了一声,朝唐新摊了摊手:“新爷,这件事你跟我说不上啊。我师父当初确实在那个位置当了一段时间领导,可现在都退下来了,安安心心在观里修道呢。”
唐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而执着:“程道长,我所求并非程守道长,而是你程墨道长。”
程墨还是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你就更求不到我这儿了。我都没管事儿,和公司也就相互帮助的关系,连个临时工都算不上。”
话刚说完,他就注意到对面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唐文龙的嘴角抽了一下,唐婷婷抿着嘴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在轻轻抖。就连站在唐秋山身后的那几个年轻弟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一个个眼神飘忽,就是不往程墨这边看。
程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西南大区的临时工王震球,那可没少折腾唐门。那些任务报告他虽然没亲眼看过,但听徐四提起过几次,每次徐四提起唐门和球儿的合作,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便秘了好几天。
唐新干咳了一声打破这短暂的尴尬:“程道长说笑了,你要是想,公司巴不得送上大区经理的职位。”
程墨有点麻了。这唐新什么情况?这是要把他往哪都通那个坑里推?大区经理?说什么胡话呢。
他扭头看了夏禾一眼,夏禾冲他眨了眨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程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新:“唐门主,你说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带话,成与不成我就不知道了。”
唐新闻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来抱拳拱手:“既如此,我也便送程道长一个礼物吧。”
程墨挑眉,唐门的礼物能是什么?丹噬的修炼法门?唐门暗器的制作工艺?还是唐冢里那些前辈留下的什么宝贝?
“什么东西?”
唐新笑着摆了摆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不是东西。”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那声音隔了好几堵墙,传到这里已经没响了,但程墨听得很清楚。闷响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脆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个大嗓门骂了句“去你奶奶的”。
打斗声没有持续太久,从爆发到沉寂,前后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程墨转过头看着唐新,表情很微妙:“新爷,你该不会把全性的家伙当礼物送我吧?我可没有买卖人口的癖好。”
唐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住了。
程墨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不够严谨,又补了一句:“也没有买卖器官的需求。”
唐门众人的脸同时黑了。
唐文龙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唐婷婷把脸埋进了唐文龙的胳膊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唐秋山端着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张旺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皮在跳。
夏禾轻轻拍了下程墨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第400章 丁安VS唐新(二合一)
唐新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反复念了三遍“有求于人”,才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回正常状态。他侧身朝门口方向伸了伸手,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程道长,夏姑娘,请随我来。”
程墨牵着夏禾的手,跟着唐新往外走。
一行人到了操场边上,程墨停下脚步往场中央扫了一眼,有点惊讶。
他以为唐门把全性的人打趴了一地,操场上应该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号人。但操场上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躺在地上,而且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连哼哼都哼不出来。
唐门的人分散在操场四周,有的站在教学楼门口,有的蹲在花坛后面,有的靠在围墙边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目光死死盯着操场边上的那片林子,手上的暗器泛着冷光。
唐新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倒是让程道长看笑话了。”
程墨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操场上躺着的那些人,落在操场尽头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上:“丁安亲自带队,除了龙虎山,没人能当笑话看。”
唐门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丁安?两豪杰之一的丁安?那个和十佬中那如虎齐名的丁安?
操场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程兄弟,我是真没想到你在这里,不然也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一道人影随着话音缓步而来。
丁安穿着一件茄克,拉链拉到胸口,脚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夏柳青,再后面是几十个全性的人。那些人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有的走路一瘸一拐,但一个个表情都还硬撑着,目光在程墨和唐门的人之间来回扫。
程墨没看丁安,他朝夏柳青挥了挥手:“夏老爷子,你也来凑热闹?”
夏柳青黑着脸不说话,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程墨也不在意,又转向丁安:“老丁,你来是想干嘛就直说,要是和我无关,你们怎么打我都不管。”
丁安在十步外站定,他看着程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这事怎么都不能说与程兄弟无关,想必你也知道,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不是,”程墨出声打断,做了个暂停的姿势,“你说错词了吧。”
丁安愣了一下。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程墨注意到了。因为丁安在愣住的那一瞬间,眼睛往下瞟向夏柳青。
夏柳青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相当熟稔。
丁安接过纸条展开,低头扫了一眼就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程墨,干咳了一声。
程墨的脸都黑了。
这两人能不能更明显一点?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丁安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回那种认真深沉的样子:“其实,程兄弟,我出道时间比你更年轻些。那时候我就只知道打架,反正找到个人就切磋,打出来现在的名声。
“打到我没法提升了,就加入全性,想要在这里找到真我。直到和你打了一场,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程墨实在听不下去了:“你特么再废话我揍你啊。”
操场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唐门的人齐刷刷看向程墨,又齐刷刷看向丁安。张旺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来回好几次,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全性那帮人也全都盯着丁安,他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两豪杰之一的丁安,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不如人。
全性的人终于懂了,难怪上次在吕家村丁安帮着程墨打自己人。那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脑子发热,是打不过才应了承诺。
丁安看着程墨,表情认真而深沉:“所以,程兄弟你觉得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程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你大爷的关系。”
丁安沉吟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非常诚恳的遗憾上:“我大爷在我出生前就没了。”
程墨:“……”
操场上的风都停了一瞬。
程墨脑子里嗡嗡的。
这丁安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原著里,他不是说没安全感才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吗?这会儿怎么变这样子了?是因为打败他的不是老天师?我给他的压迫力没那么强?
他奶奶个熊的。
夏禾实在没憋住。她闪身躲到程墨背后,把脸埋进他背上,整个人跟羊癫疯似的抖个不停,两只手攥着程墨的衣服,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丁安偏头指了指夏禾,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弟妹好像生病了。”
程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丁安那张认真的脸,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我特么现在才发现,丁安你还有着赤子之心啊。”
丁安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
片刻后,丁安点了点头:“程兄弟说得对,我确实心无旁骛。”
程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是嘲讽,结果人家当成夸奖了。这架没法吵了。
丁安往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操场边上的那些人,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与程兄弟相遇前,我其实已经没了这等心境。主要是程兄弟把我打醒了,终究是我懈怠了。修行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十年打出两豪杰的名声,却也被这名声所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从容,而这一刻,在其他人眼中,丁安仿佛成了他目中那片高山,令人仰止。
程墨转头看向唐新,朝丁安努了努嘴:“新爷,听明白了没?丁安这是冲着你来的呀。”
唐新本来站在操场边上乐呵呵地看热闹,听见程墨这话,他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在脸上,眼角的皱纹一条一条僵在那里,连眉毛都忘了怎么动。
“程道长可别开玩笑,”唐新连连摆手,“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小伙子折腾。”
程墨笑得更欢了,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新爷你别怂啊。丁安来唐门,可不就是为了你嘛。”他转过头看向丁安,眨了眨眼,“是吧,老丁。”
丁安冲唐新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姿态做得很足:“确想领教三十六贼的风采。”
唐新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墨还在边上拱火:“老丁你得注意点,新爷这些年被关着,都不能修行唐门其他功法,只能练丹噬。你俩切磋一个不小心就同归于尽了。”
唐新:“……”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唐门众人看不下去了。
张旺走出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两把:“丁安,老头子我陪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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