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本人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他觉得这些大人虽然各怀心思,但对他确实都挺好。
事情办完,程墨没有立刻走,又找了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在淄博待了两天。
第一天他拉着夏禾去逛了周村古商城,在那些老铺子里买了一堆芝麻糖和周村烧饼。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福利院,陪孩子们玩了半天,给每个孩子都买了新书包。
两天后,程墨和夏禾站在那套两居室门口,跟张楚岚和冯宝宝道别。
张楚岚眼眶有点红,但憋着没哭。
他朝程墨挥了挥手,声音闷闷的:“师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程墨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过年的时候,我带朵朵他们来淄博玩,到时候你当导游。”
张楚岚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冯宝宝站在张楚岚身后,朝程墨和夏禾挥了挥手,动作很轻,表情很淡。
夏禾朝冯宝宝笑了笑:“宝宝姐,楚岚就拜托你了。”
冯宝宝点点头:“要得。”
程墨又朝张灵玉和赵焕金拱了拱手:“两位,后会有期。”
赵焕金回了一礼,张灵玉也回了一礼,比刚下山的时候自然多了。
程墨和夏禾转身离开,下了楼,出了小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程墨从噬囊里取出那辆面包车,夏禾坐进驾驶位,程墨坐进副驾驶。
夏禾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面包车窜出去,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程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行程。
“小禾苗,咱们去黔省。”
夏禾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袋薯片撕开,塞了两片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没有多问:“您就坐好嘞。”
程墨想去黔省自然有他自己的目的,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接触被提前触发了,接下来的剧情很可能会加速发展,二十四节通天谷是绕不开的地方,无根生的秘密、八奇技的源头、冯宝宝的来历,那里藏着太多线索,他可不想让曲彤拿到。
程墨想趁现在各方势力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把那里给处理了。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往西南方向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几分潮湿的味道。
快到蜀地的时候,程墨的手机响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唐新。
“喂?唐门主,怎么有空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许新的声音,语气倒是很平淡:“小程,忙不忙?不忙的话来唐门一趟,有好东西给你看。”
程墨握着手机沉吟
这个时候实在想不明白唐门邀请自己的目的,张楚岚这个时候不可能暴露,凭徐翔亦或者张灵玉师兄弟不可能逃脱自己布置的阵法影响,冯宝宝更不可能主动暴露张楚岚……
那他要干嘛呢?
思绪转动,程墨笑了:“行,我正好在附近,拐个弯就到。”管他要做什么,去了不就知道。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转过一道又一道弯,唐门就在前方。
面包车拐进唐门武校的停车场,停车场上停的车不多,稀稀拉拉几辆,大部分车位都空着。门卫岗亭里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车牌,又低头继续看报纸,连出来问一声的意思都没有。
夏禾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
程墨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停车场中央往四周扫了一圈,眉头不由微皱。
上次来唐门参加许新的继位仪式,整个武校一派欣欣向荣。操场上到处都是练功的学生,呼喝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夏禾从驾驶位下来,关上车门,左右看了看,也察觉到了异样,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挽住了程墨的胳膊。
程墨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站在停车场边上,目光扫过武校围墙外面的那排老房子。方才车子拐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些房子的窗户后面,巷口的阴影里,街对面那家关着门的杂货铺二楼,至少藏着七八双眼睛。
那些眼睛盯着的方向,全是唐门武校的正门。
第399章 唐门的诉求(二合一)
程墨牵起夏禾的手,慢悠悠地往武校里面走。
两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夏禾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眼路边花坛里开得正盛的月季,说了句“这花开得不错”。
走了有一阵,武校深处终于迎出来几个人。
走了没多远,教学楼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唐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旺和唐秋山,再后面是几个年轻人。
打头的是唐文龙,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是来参加什么重大会议。唐婷婷就站在唐文龙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文龙的侧脸,嘴角翘得老高。
这些人程墨在上次继位仪式上都见过,不过当时唐新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单独把他们介绍给程墨认识。
“新爷,”程墨笑着拱了拱手,“今儿唱的哪一出?”
唐新苦笑,那个笑容里头的滋味相当复杂:“程道长不必挖苦我。我本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没想到这一出还是来得如此仓促。”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话。”
程墨点了点头,牵着夏禾跟着唐新往武校深处走去。
武校围墙外面,一栋老房子的二楼窗户后面,几个全性的人正凑在一起盯着武校的方向。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几双眼睛挤在那道缝隙后面,活像一排蹲在电线上的麻雀。
程墨的身影刚消失在武校大门里面,就有人憋不住骂开了。
“草,程墨这小子故意跟咱们全性作对是吧?”一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咱们都不找吕家麻烦了,他竟然跑来唐门?信不信老子把他两仪门的小娃都给灭了?”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得了吧你。两仪观总共七八个弟子,伤一个都够程墨发疯了。你忘了他上次在吕家村干了什么?”
寸头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什么狠话,只是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吕家村那一趟折了不少人,回来的这几个倒是把程墨的手段宣扬得人尽皆知,效果倒是不错现在全性里头还真没人敢当面跟那位较劲。
另一个人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很是不满:“也不知道程墨给丁安吃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帮着外人对付咱们全性自己人。”
寸头男人像是找到了台阶下,吐出一口烟雾冷笑:“呵,人家可是两豪杰,真当咱们自己人呢。”
啪!
一只干瘦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脑勺上。
寸头男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想爬起来,手撑了两下地面,胳膊一软又趴了回去。后脑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大包,红亮红亮的,像个刚出笼的馒头。
旁边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动手的人,然后又齐刷刷闭嘴了。
夏柳青倒背着手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忿怒,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丁安也是你们能瞎讨论的?”夏柳青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想在这儿待着就滚。”
没有人敢说话。
寸头男人捂着后脑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夏柳青一眼。戴眼镜的年轻人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靠在树上的那个脸上那点不满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夏柳青扫了这群人一眼,心里很是失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全性。那时候的全性也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可个个都是好汉,打不过也敢怼,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绝对不会缩着脖子装孙子。
哪像现在这帮小崽子,嘴上喊得震天响,真遇到事了一个比一个怂。
夏柳青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这全性要是真没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
唐门武校里面,一间大教室。
这间教室平时是给学员们上理论课用的,黑板还没擦干净,上面留着几行粉笔字,写的是毒药的配比和解毒剂的成分。桌椅被搬到了一边,中间空出一片空地,摆了十几把椅子。
唐新坐在最前面的一把椅子上,张旺坐在他左手边,唐秋山坐在右手边。唐文龙和唐婷婷站在张旺身后,另外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唐秋山身后,一个个腰背挺直,表情严肃。
对面只坐着两个人,程墨与夏禾。
程墨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夏禾手里捧着唐门弟子刚送来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对周围那些严肃的表情视而不见。
程墨目光从唐新脸上扫到张旺脸上,又扫到唐秋山脸上,最后落回唐新脸上。
“说说吧,怎么感觉唐门冷清了?外面那些全性想干嘛?”
唐新苦笑了一声:“这事还是怪我,不该接这个位子。”
张旺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瞎说什么呢。咱们体校招生本来就不多,要不是上次你继位的时候打了个广告,新生还得少一半。”
唐秋山在旁边咳了一声:“张师兄,门主说的是全性的人,不是招生的事儿。”
张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唐新叹了口气,看着程墨:“程道长,这事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关系。”
程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继续说,唐新却没再继续,一张老脸上挂着看似无辜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程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程墨眉头一皱,这帮家伙盯着我干嘛?下一秒,他就明白过来。
全性在吕家村吃了亏,双全手没弄到,反倒折了不少人,而现在唐新这个甲申之乱,三十六贼之一继承了唐门,全性就想从唐新身上找事情。
程墨都被全性这帮家伙整无语了,吕家不好对付,这唐门就是软柿子?怎么想的?
“所以,全性是冲着你唐新来的?甲申之乱三十六贼?”
唐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是怪你哈,程道长……”
程墨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不是,你怪我什么?”
程墨抬手打断他,表情很困惑:“不是,你怪我什么?”
张旺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吕家的事。”
程墨一脸无辜:“双全手又不是我的东西,全性要找的是八奇技传承,和我可没关系,别瞎扣帽子。”
唐门众人都不说话了。唐新低头看着桌面,张旺扭头看向窗外,唐秋山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茶杯里的茶叶末,几个年轻弟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安静,唐文龙的坐姿比刚才又直了几分,唐婷婷破天荒地没有盯着唐文龙看,而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程墨环抱双臂,眉毛往上挑了半寸:“我说诸位,唐门现在衰败至此?全性在吕家村可是舍了好大一批高手,剩下这些都把你们搞得焦头烂额?”
唐新干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这不是唐妙兴带去东北折了一批内门好手嘛。咱们唐门现在属于青黄不接……”
程墨没接话。他的目光在对面那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这些人神态各异,有疲惫的,有严肃的,有淡定的,有走神的。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他们对唐新都没有半点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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