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连忙跑进去推轮椅,经过程墨和夏禾身边的时候,田晋中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很放松,和之前那个警惕的样子完全不同,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田晋中朝程墨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小程,小夏,有空再来坐。”
程墨笑着应了一声:“田师叔您保重身体,下次来龙虎山我还去看您。”
田晋中笑了笑,挥了挥那半截胳膊,动作很轻快。
夏禾也朝田晋中挥了挥手,田晋中看见她挥手,胳膊挥得更用力了,嘴里还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看口型像是在说“好孩子”。
道童推着轮椅穿过月洞门,消失在竹林后面。
张之维朝程墨和夏禾招了招手:“进来吧。”
两人跟着老天师进了屋。
张之维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楚岚现在哪家孤儿院?”
程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老天师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焕金,组织了一下语言:“据我了解,楚岚其实不想当处男。”
夏禾正准备端起茶杯喝口水,听见这话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张之维反应了一阵才搞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骂了一句:“这大耳贼给孩子取个什么鬼名字。”
他骂完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正经:“这事不重要,你直接告诉我地址。”
程墨心里其实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关于张楚岚的,关于两仪观和龙虎山之间某种他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关系。但既然老天师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张楚岚是张怀义的孙子,是龙虎山的血脉,老天师要把他接回山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拦不住。
程墨把孤儿院的地址说了出来,街道的名字,门牌号码,甚至连杨院长的名字和电话都报了一遍。
张之维转向赵焕金,目光落在那张圆脸上:“记住没有?”
赵焕金点头:“记住了,师父。”
张之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说:“待会儿你下山找灵玉,你俩换便服跟小程和小夏下山,去把楚岚接回来。”
赵焕金刚点了头应了一声,张之维就补充了一句:“记得询问楚岚自己的意愿,如果他不想随你们上山,也不要勉强,下山听小程安排。”
程墨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来安排?老天师,大可不必如此。”
这事说到底还是天师府的内事,他一个外人安排个鬼啊。
张之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个笑容在他那张老脸上显得格外慈祥,但程墨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程你和楚岚熟,下山之后干的那些事也都比焕金明白。让焕金跟着你,主要是让灵玉跟着你好好学学。”
程墨眼珠一转,嘿嘿笑:“您老要这么说我可就使劲使唤他俩了。”
张之维大手一挥:“随便使唤。”
“那成,我们准备下山了。”程墨朝赵焕金点了点头,“焕金道兄去叫下灵玉道兄?”
赵焕金道:“小师弟在山下等咱们。”
程墨扭头看张之维:“看来灵玉道兄伤势恢复不错呀。”
张之维嘿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又好笑:“哪有那么快。灵玉还是太在意面皮,受个伤就不敢露面。我就命令他下山采买,他不就是在意脸嘛,那就多见见人。”
程墨瞥了一眼赵焕金,想看看这位四徒弟听见师父这么说自家小师弟会有什么反应。赵焕金还是那副模样,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墨朝张之维拱了拱手:“老天师,我们就此别过。”
夏禾也跟着行了一礼。
第393章 徐翔:你怎么阴魂不散!
三个人一路走到前山,下了山道,一直走到山脚,都没有看见张灵玉的影子。山脚下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旅游大巴和几辆私家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程墨站在山门口,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扭头问赵焕金:“灵玉道兄在哪呢?”
赵焕金从道袍内兜里掏出手机,眯着眼睛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嗯”“好”,就挂断了。
“小师弟马上过来。”赵焕金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了不到五分钟,张灵玉小跑着过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和黑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去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程墨笑着朝张灵玉挥了挥手,语气热情得像见了老朋友:“灵玉道兄,好几天不见,精神头不错啊。”
夏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灵玉冷着个脸,目光从程墨脸上扫过,没有接话,转头问赵焕金:“师兄,我们怎么走?”
程墨抢在赵焕金前面开口:“当然是开车啊。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几人走到无人角落,张灵玉皱了皱眉,怀疑程墨又在耍自己,语气有些不耐烦:“这里哪有车?”
程墨拍拍他的肩膀,张灵玉下意识往旁边躲,没能躲开,程墨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下一瞬,张灵玉身后凭空出现一辆面包车。
赵焕金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一点,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哦,这就是噬囊吧,竟然能装这么大的东西。”
面包车出现得无声无息,张灵玉完全没感受到,还以为赵焕金也被程墨说服来耍自己,毕竟之前师父就联合程墨耍自己,都把自己揍成猪头了。
张灵玉看向赵焕金,很是无奈:“师兄,你在说什么?”
程墨示意他往后瞧,张灵玉下意识扭头,瞳孔猛地一缩。
“!!!”
他敢肯定,刚才那里绝对没有车。
“你不知道噬囊?”程墨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很好笑,“哦,我给老天师的时候,你被赶下山了。”
张灵玉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声音拔高了八度:“不是被赶下山!师父让我下山历练!”
赵焕金也开口帮自家小师弟说话:“师父这是爱护小师弟,让他在山下行走锻炼,见过世间百态后,对修行大有裨益。”
夏禾已经坐上了驾驶位,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三个人喊:“别聊了,上车啊。”
程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头招呼另外两人:“走,上车。”
赵焕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张灵玉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红色压下去,弯腰钻进后座,在赵焕金旁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夏禾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面包车窜了出去,轮胎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痕。
车上了高速,夏禾就开始不安分了。限速一百二的路段她开到一百四,限速一百的路段她开到一百二。每次经过监控探头她就减速,过了探头再加速,玩得不亦乐乎。
张灵玉和赵焕金不是没坐过车,龙虎山上也有车,他们下山采买的时候经常坐。可是他们没坐过这么快的车!
每次夏禾一加速,两个人就下意识抓紧车门上方的扶手,两条腿直接以马步的姿势定在车箱地板上,膝盖弯曲,脚尖抓地,整个人像钉在了座位上。
程墨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笑呵呵地调侃:“我说两位,好歹修行了这么多年,这点定力都没有?”
张灵玉咬着牙不说话,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焕金倒是笑呵呵回应:“程道兄说笑了,定力和坐车是两回事。”
程墨哈哈笑了两声,转回头去不再逗他们。
夏禾一路狂飙,从赣省进入鄂省,从鄂省进入豫省,从豫省进入鲁省。路上加了一次油,在服务区吃了顿快餐,全程没有多耽误一分钟。
深夜时分,面包车进入了淄博地界。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夏禾把车直接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四个人下了车。程墨去前台开了两间房,一间他和夏禾住,另一间给那俩师兄弟住。
房间在六楼,两间房挨在一起。
程墨和夏禾进了房间,关上门。夏禾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夏禾侧过身看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小道士,你不提前和张楚岚说下吗?”
程墨摇摇头,把枕头垫在背后靠着床头发呆:“见了面再说呗。楚岚很有主见的,别到时候赵焕金给老天师讲是我从中撺掇,不让楚岚回龙虎山。”
夏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朵朵也有这样一个背景,你当初会带她回山吗?”
程墨想都没想就回答了:“那肯定不会,没必要啊。我主要是想让朵朵以后有个安定的环境学习生活修行。”
夏禾侧过身来面对他,一只手撑着脸颊:“那你为啥带走二壮?”
程墨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点莫名其妙:“老高请我们这样做的啊,又不是我主动提的。你脑袋瓦特了?”
夏禾捂着脑门白了他一眼:“你才瓦特了。”
程墨凑过去搂着夏禾,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禾摇摇头,头发蹭着他的脸:“我之前以为你想要壮大咱们两仪观,收二壮入门主要考虑与东北高家的联系,还以为你想把张楚岚也收入门下,加深与龙虎山的联系…”
程墨拉着她站起来,两手搭在她肩膀上:“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夏禾跟着他站到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我确实还不够了解你,咱们得更加深入交流。”
程墨双手缓缓抬起,起势。夏禾跟着他做了起来。
粉色雾从夏禾体内溢出,一缕一缕,随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浓,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不多时,整间屋子里都被粉色雾充盈。
两个人在这边自由自在,徐翔那边就不自在了。
徐翔接到手下人的电话说程墨又来了淄博,还带了三个同行的人,紧张得连夜赶到淄博。
张楚岚关系到冯宝宝的身世,他一点都不敢放松,上次那堆全性聚集到这里,他都快把整个华北的员工调过来了,还好最后张楚岚没出事。
这次程墨又来,依旧带了人,他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徐翔赶到哪都通淄博分部的时候,徐三和徐四已经在了。两人面前摊着几张照片,是手下人刚从酒店门口拍到的。
徐翔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照片上程墨与夏禾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和深色的裤子。另一个年轻人,身形修长,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
“老爹,你认识这两人吗?”徐三指着照片上的圆脸男人,“我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不像寻常异人。”
徐翔看了两秒,瞳孔猛地放大了。
“赵焕金!”
徐三愣了一下:“老天师的四徒弟赵焕金?他为什么来这里?”
徐四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桌子:“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换了个发型,没穿道袍,差别竟然这么大。”
徐翔的脸色阴晴不定,把照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张仔细看了看:“另一个人肯定也是天师府的,看年纪多半就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张灵玉。”
徐三皱着眉头,脑子转得飞快:“他们该不会是冲着张楚岚来的吧?”
徐四把笔往桌上一扔,坐直了身体:“很有可能啊。张怀义是老天师的师弟,天师府的人来找张怀义的孙子,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很可能就是特意来把人请回龙虎山照顾。”
冯宝宝把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听见这话歪着头看向徐家父子:“有人要抢张楚岚?那我把他们都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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