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田晋中的话,程墨很是不服气:“您老都老皇历了,我师父现在说话可靠谱了。”
张之维和田晋中同时开口:“呵。”
程墨:“……”
他心里那个气啊。呵呵都懒得说,直接一个呵,老头儿你当初到底造了多大的孽,让老兄弟们这么排挤你。
夏禾反倒松了口气。看这气氛,不像是要找小道士麻烦的样子,倒像是两个老前辈在逗晚辈玩。
程墨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把话题拉回正事上:“那个,老天师,答应您的两台制菜机我都交付了哈。”
张之维放下茶杯,皱起眉头:“厨房里不就一台吗?”
程墨朝田晋中努了努嘴:“还有一台给田师叔了。”
张之维的目光立刻转向田晋中,眼睛瞪大了一圈,花白的眉毛竖了起来:“我说晋中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人家给我的东西你抢什么抢?”
田晋中老神在在地靠在轮椅上,半截胳膊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不紧不慢:“师兄这话说的,我这身体不便,端来的饭菜都快冷了。有台制菜机不是更方便嘛。”
夏禾端着茶杯走到田晋中身边,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了一口。
田晋中就着夏禾的手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向张之维继续说:“而且啊,在后山放一台,要是又有哪个倒楣孩子忘记吃饭,也不至于饿死,你说是吧。”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盯着田晋中看了好几秒,最后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随你吧。”老天师扭头看向程墨,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是不是打算下山了?”
程墨点头:“正准备和您说呢,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待会儿就走。”
张之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的山峦,语气里有着几分感慨:“年轻人就该多走走,等灵玉身体好了,我也让他下山走走,老待在山上像什么事。”
程墨嘴角抽了一下。张灵玉身体好?那得看您老想让他什么时候好。以您老的修为,给他推拿几下用养一养,半天就能消肿。
您要是不想让他好,他在床上躺半个月也有可能。
茶喝了半盏,程墨放下茶杯,收敛了脸上笑容:“有个事情还是要和您二位说下。”
张之维和田晋中都看向他。这臭小子一直是嬉皮笑脸的,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程墨脚下一跺,阵纹从脚底向四周扩散,金色的纹路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眨眼间就把整座院子笼罩在里面。
张之维奇怪地问程墨:“你这是在干嘛?什么事情还怕人偷听。”
田晋中也接了一句:“就是,这可是咱龙虎山。”
程墨没有接话,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开口说:“大概就是和张怀义...”
张之维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田晋中搭在扶手上的半截胳膊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直盯着程墨,瞳孔微微放大。
“什么?”田晋中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挤成了沟壑。
张之维目光紧紧锁在程墨脸上:“那大耳贼还活着?”
程墨淡定接话:“的孙子...”
田晋中那口气松了下去,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在轮椅上,半截胳膊从扶手上滑下来搭在腿边。张之维也靠回了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两人又同时坐直了。
田晋中的眼睛重新瞪了起来:“他还有孙子?”
张之维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哪里找的老婆?”
程墨嘴角抽了一下:“张楚岚...”
张之维皱起眉头:“大耳贼的孙子叫张楚岚?”
田晋中接了一句:“倒是个好名字。”
程墨沉默了整整两秒:“......我说您二老能不能等我说完了再讨论?”
张之维和田晋中对视一眼,同时讪讪笑了一下。
张之维端起茶杯朝程墨举了举,语气客气了不少:“小程你讲,你讲。”
程墨两手一摊:“我讲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啥玩意儿?”张之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周身金光一闪,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院子角落里那丛南天竹的叶子都被吹得簌簌作响,“你耍我?”
程墨笑了笑,那笑容在老天师的威压下显得格外欠揍:“我知道您二老很急,但是先别急。”
张之维、田晋中以及夏禾的嘴角都抽了两下。
程墨不慌不忙地开口:“张楚岚现在是个孤儿,被送进了孤儿院,两位放心,我有定期给孤儿院捐款,他的基本生活与学业是能够得到保证的。”
张之维和田晋中眼中的光芒同时黯了下去。“现在是孤儿”…也就是说,张怀义已经死了。
张之维端起茶杯,发现杯里已经没水了又放下了。
当初听闻张怀义现身唐门,他连夜从龙虎山赶了过去。到了唐门才知道唐门门主杨烈已经追着张怀义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后来唐门换了门主,杨烈被定为失踪。再后来江湖上再没有张怀义的消息。
他一直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大耳贼那么狡猾那么能跑,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可现在程墨告诉他,张怀义有孙子,那孙子在孤儿院里。张怀义真的死了。
田晋中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半截胳膊,声音很低:“怀义什么时候去的?”
程墨想了想:“和其他门派那些高手失踪时间差不多吧,反正楚岚是这么说的。”
张之维抬起头,目光落在程墨脸上:“楚岚...他的孤儿院在哪?”
程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之维的眼睛,又看了看田晋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您老想接张楚岚回龙虎山?”
张之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墨也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也是,张楚岚要是成了龙虎山的入门弟子,那不管是安全还是修行都没问题。”
张之维的表情松了一点,端起赵焕金重新斟满的茶杯喝了一口。
程墨继续说:“不过那可是关系到甲申之乱。田师叔宁愿不睡觉都不说出来,把张楚岚叫回来,龙虎山上怕是不得安宁。”
田晋中的声音猛地拔高,半截胳膊在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程墨!”
张之维愣了瞬,转头看向田晋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这些年来田晋中坚持不睡觉,他以为是师弟在践行师父的教导,在磨砺自己的心性。可现在回想起来,从甲申之乱到现在六十多年,田晋中从未有过一刻放松。
那不是修行,那是守密。
是在替张怀义守着甲申之乱的秘密。
张之维的声音有些发涩:“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啊。你看老陆,手里拿着通天,也没人找他麻烦不是。”
田晋中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兰花上,白色的花瓣在绿叶间格外显眼。
程墨插话:“您这也不能怪田师叔,主要是当初的人不讲规矩,连龙虎山的人都敢动,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嘛。”
张之维眼睛微眯。
程墨继续拱火:“王蔼把拘灵遣将拿在手上,还传给了子孙后代,也没见人把他家的后人拿去砍了四肢。”
话音未落,院子里的流突然停止了流动。空气凝固在每一个人身边,竹叶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杯中的茶水不起一丝涟漪,连阳光都好像被定在了原地。
夏禾的身体一僵,连手指都动不了。
程墨伸手握住夏禾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体温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又从她的手传回他的手。那股磅礴的压力顿时消散。
第392章 老天师:晋中,好好睡觉去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眼睛闭了一瞬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竹叶继续在风里沙沙响,杯中的茶水荡起细密的涟漪,阳光重新在院子里跳跃。
田晋中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苍老:“师兄,过去之事不可追,如今我只希望山上一切平静。”
张之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切你都不用背负的,晋中。”
田晋中摇了摇头,半截胳膊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表情恢复淡然:“师兄,你不懂。”
张之维走到轮椅旁边,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掌心落在灰色道袍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是你不懂。”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南天竹的红色果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歪着脑袋往院子里看。
张之维收回手,转向赵焕金,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焕金,你带小程和小夏去看看房间,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赵焕金点了点头,圆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朝程墨和夏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童懵懵懂懂,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赵焕金也没多解释,只是走在前面带路,道童只好跟上去。
程墨牵着夏禾的手跟上,四个人出了院子。
四个人走过那条窄窄的小路,路两边的竹子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没多远,程墨忽然停下来,松开夏禾的手,朝赵焕金喊了一声:“焕金道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跟你去看房间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赵焕金停下脚步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了程墨两秒,点了点头:“那行,程道兄自便。”
程墨拉起夏禾的手,转身就往回走,夏禾被他拽得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赵焕金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领着道童往前走。
道童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仰头看着赵焕金那张圆脸,小声问:“不是说去看房子吗?他们怎么走了?”
赵焕金低头看了道童一眼:“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办,咱们去看咱们的。”
道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在赵焕金身后继续往前走。
程墨拉着夏禾快步回到了方才的院子外,夏禾伸长耳朵听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过来。她压低声音问程墨:“小道士,老天师也会布阵?”
程墨摇了摇头:“又不是只有阵法才有这种作用,各种符都能做到。而到了老天师这种程度,稍微调整一下流运行便可以达到效果了。”
程墨嘴里说得轻松,心里着实惊叹。
院内流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谓对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想怎么调就怎么调,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就是老天师的实力吗?
真是令人向往啊。
夏禾见他出神,以为他怅然,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以后能达到的,小道士。”
程墨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我也很有信心。”
夏禾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赵焕金领着道童回来,院子里张之维的声音传出:“晋中,回去好好休息。”随即朝小道童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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