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抚了抚胡须，语气慈祥：“我这也是帮老友教徒弟，但是总不好自己出手，所以，灵玉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张灵玉挺直腰背，抱拳领命：“是，师父。”
老天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溢出一丝笑容：“好孩子。”
张灵玉也转身走了。
老天师看着张灵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从道袍内兜里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翻了半天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老东西”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接通。
“喂，老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程守的声音，中气十足：“老东西有屁快放。”
张之维也不恼：“老东西你说的事我交代给灵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程守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老东西你这不是送菜嘛，你得自己上啊，张灵玉那不得被我家那臭小子打出屎来？”
老天师哼了一声：“老东西你别小看我徒弟，灵玉资质不差，这些年跟着我修为长进很快，雷法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老东西你……”
程守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和程灰灰一起都没拿下臭小子吧，那不得被这个老东西嘲笑一百年？
程守干咳一声道：“反正我提醒你这老东西了。”
张之维看了眼手机，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心虚？
“老东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程守咳了一声：“瞒你什么？我有什么可瞒你的？再见，老东西。”
“滚蛋，老东西。”
……
傍晚时分，太阳落在山脊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
程墨和夏禾在后山转了一大圈，看了好几处石刻和古井，还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龙虎山后山界”几个字，笔画粗犷。
夏禾蹲在石碑前面看了半天：“这字谁刻的，也太难看了。”
程墨说：“没准是哪个前辈喝多了酒随手刻的。这种事我以前在终南山也干过，有一年除夕喝了半坛老酒，拿着剑在崖壁上刻了两仪观三个字，第二天醒来发现刻歪了。”
夏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容灿烂。
程墨看了看天色：“找个地方吃饭吧。”
夏禾摸了摸肚子：“后山有食堂？”
程墨四下看了看，正想着要不要回前山，一个人影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
张灵玉穿着白色道袍，白发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脸上的表情和白天一样淡然，看不出要找茬的模样。
他走到两人面前，抱拳行礼：“两位现在是否有事？无事的话，我带你们去客房可好？”
程墨眼睛一亮：“正好饿了，安排好房间，灵玉道兄带我们去食堂？”
张灵玉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后山的居住区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几排青砖灰瓦的房子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房子之间种着些花草，有些已经开了，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张灵玉带着两人穿过了好几排房子，走到最边上的一排，指了两间相邻的房间：“里面有被褥，洗漱用品。”
第385章 脸皮好像不是很厚
夏禾正要推门进去看看，程墨却拦住她，笑着看向张灵玉：“灵玉道兄还有何指教？”
张灵玉转过身，脸上的淡然化作冷峻严肃，语气冰冷：“今日你辱我师，我必须要向你讨教。”
程墨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辱老天师？我？张灵玉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夏禾也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张道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灵玉冷哼一声，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一圈淡淡的金光从他身上浮现出来，把暮色中的空气都照亮了几分：“别废话了，出手吧！”
夏禾还想再说点什么，程墨伸手拦住了她，笑呵呵地看向张灵玉，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一道火龙便自张灵玉脚下升腾而起，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把张灵玉整个人吞了进去。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热浪把旁边竹林的叶子都烤卷了边。
张灵玉纹丝不动，火焰被他身周金色光膜挡在外面，连衣角都没烧着。
金光咒，天师府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功法。
火龙散去，张灵玉从火光中走了出来，抬手一挥，一道雷光从他掌心射出，直劈程墨面门。
五雷正法。
程墨脚下阵纹一闪，整个人横移了三尺，雷光从他耳边擦过，劈在身后的墙上，青砖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他没有急着进攻，观察张灵玉的路数，金光咒防守确实严密，但张灵玉的运用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五雷正法威力尚可，但张灵玉速度太慢了，抬手的时候程墨就已经知道他的雷要打到哪。
观察了三招，程墨心里有数了。
张灵玉再次抬手，雷光在掌心凝聚。
程墨脚下一跺，地面裂开一道缝，泥土和碎石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河水一样翻滚着冲向张灵玉。
土河车！
张灵玉大惊，金光咒全力催动，金色的光膜暴涨，想把土黄色的流撑开。但土河车的力量太大了，像一座山压在身上，金光被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他的手臂被锁住了，腿被锁住了，腰也被锁住了，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墨走到他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
“灵玉道兄，得罪了。”
一拳砸在张灵玉脸上。金光猛地往内一凹，张灵玉的脸被震得偏向一旁，金光从体内涌出，迅速填平了凹陷。
第二拳。金光再凹，填平的速度慢了一瞬。
第三拳。程墨把拳头抵在金光上持续施压，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从半寸变成一分，从一分变成薄薄一层光晕。张灵玉额头青筋暴起，金光涌出的速度赶不上消耗。
第四拳。金光像烟雾一样四散飘走，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程墨动作停顿一瞬，紧接着一口气打出十几拳，每一拳都砸在张灵玉的脸上，等程墨收手退开的时候，张灵玉的脑袋已经肿了一圈，比果果被蜜蜂蛰了还夸张。
程墨解除土河车，缠在张灵玉身上的泥土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张灵玉直接瘫软在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嘴唇肿得太利害了，根本开不了口，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声。
程墨抱拳，语气诚恳：“灵玉道兄，承让了。”
张灵玉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颤抖了两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夏禾拉了拉程墨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小道士，这样没问题吗？咱们可还在龙虎山上。”
程墨摆摆手，语气很是轻松：“张灵玉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这样做肯定受了老天师指使，老天师没事儿不会和我们计较，所以这个事情肯定是老天师和师父做的局。”
夏禾皱起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做呀？就为了让你揍一顿张灵玉？不对呀，老天师为什么会让你揍张灵玉？”
程墨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那得问师父和老天师。”
夏禾指着地上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那他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圆润，脸圆眼小，穿着件灰色道袍，腰间的丝结系得松松垮垮。他走到三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张灵玉，冷冷看着程墨。
“就是你打伤我小师弟的？”
程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拳道：“刚才与灵玉道兄切磋，下手重了点，你是赵焕金道兄？”
赵焕金眯着眼睛，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眯起来之后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条细缝：“你认识我？”
程墨点点头：“老天师门下我差不多都记得样子。”
他看着面前这人，身周的流浓郁磅礴，看起来确实是高手。但程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看见一件东西，东西本身没问题，但放在那个位置就不对。
程墨索性直接开口：“道兄是想要为灵玉道兄讨回场面？”
赵焕金眯着眼睛，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你对我师父很不恭敬，现在又打伤我师弟，我自然要和你讨教一番。”
程墨跃跃欲试，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咔咔响了两声：“那就请了。”
两人拉开架势，相隔十米面对面站着。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竹林的沙沙声都好像消失了。
程墨踏步前冲，脚抬起再落地时已经来到了赵焕金跟前，拳头正对着赵焕金脑门，拳风把赵焕金的道袍吹得往后飘。
赵焕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一圈金光将他包裹，那金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纱，贴在身体表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程墨的拳头砸上去的时候，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咚。
拳头和金光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金光纹丝不动，程墨的拳头却被震得发麻。
程墨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拳。这一拳用了八成的力量，拳风在空气中炸开，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拳头砸在金光上，金光依旧纹丝不动，程墨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颤。
第三拳，十成力量！
程墨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裂缝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院墙根。
拳风还没碰到金光，一只手伸了过来，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他的拳头。
程墨感觉像砸进了一团铁水里，完全推不动。
金光散去。赵焕金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程墨飞身后退，在两步外站定，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看着赵焕金那张圆脸。
“老天师，您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夏禾蹭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老天师？！”
赵焕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很是不耐烦：“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用得着我师父动手？还伪装成我的模样？”
程墨就直直盯着他，目光从赵焕金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最后落在那双眯成缝的眼睛上：“您老是不是被我家老头儿拿住把柄了？为啥这么帮他耍我？”
赵焕金弯腰扛起地上已经晕倒的张灵玉：“你这臭小子净说些听不懂的话，不想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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