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灰灰重新站到洞府中央,整了整道袍,正要开口。
黄二爷打了个饱嗝,爪子在桌上一拍,声音沙哑像破锣:“灰儿爷,听说你立了两仪观道统,怎么滴,以后长白山的仙家们是不是都得归你管?”
洞府里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程灰灰。
程灰灰不慌不忙,抱了抱爪:“我只是给想修行的生灵多一个选择,不是要管谁,大家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一只白狐从狐狸堆里站起来,尾巴轻轻晃着:“灰儿爷这话说得在理,多一个选择又不是坏事,你黄家不想选,不选就是了。”
黄二爷哼了一声,爪子拍桌子:“我可没说不能选,我就是问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一条灰蛇从石柱上垂下半截身子,吐了吐信子:“咱们长白山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以前都是以族群分,各管各的,现在突然冒出个两仪观,不分族群,这算怎么回事?”
另一只红狐从角落里站出来,声音尖细:“长白山以前还没有仙家呢,大家都是一点点修行来的,凭什么以前可以变,现在就不行?”
一只刺猬从地上滚出来,身上的刺抖了抖:“我觉得挺好,我以前想学点东西,得求这个求那个,人家还爱搭不理,要是两仪观能教,我第一个报名。”
几只灰白色的老鼠也吱吱叫起来,前爪挥舞,像是在附和。
黄二爷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程灰灰,没再说话;白狐和红狐对视一眼,各自蹲回原地;灰蛇把身子缩回石柱上,不再吭声。
洞府里安静了片刻。
一条黑蛇游到前面,比灰蛇粗了一圈,它昂起头,声音低沉:“光说不练假把式,两仪观道统真那么厉害,你程灰灰还不是这样子,大家得手底下见真章。”
程灰灰眼睛眯了眯:“你想怎么见真章?”
黑蛇尾巴在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你出鼠,我出蛇,三局两胜,点到为止。”
程灰灰点头:“行。”
鼠鼠们立刻骚动起来,领头的灰鼠跳到前面,两只前爪叉腰,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来”。
程灰灰朝灰鼠点了点头,黑蛇那边也游出一条青蛇,身子细长,鳞片油亮,吐着信子游到洞府中央的空地上。
灰鼠和青蛇面对面站着,灰鼠不到青蛇一半长,两只前爪微微抬起,做好了准备。
黑蛇喊了一声:“开始。”
青蛇身子一缩一弹,像根射出去的箭,直直冲向灰鼠,速度快得旁边的精怪们都没反应过来。灰鼠往后一跳,躲开了这一扑;青蛇扑空,身子在空中一扭,尾巴横扫过来,灰鼠再次跳起,尾巴从它脚底扫过,抽在地面上,石板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一鼠一蛇在空地上缠斗起来,青蛇速度快、攻势猛,一口接一口,一尾接一尾,把灰鼠逼得连连后退,灰鼠左躲右闪,在地上翻滚跳跃,好几次差点被咬住。
旁边观战的精怪们看得紧张,有的握紧了爪子,有的屏住了呼吸。
黑蛇哼了一声:“就这?两仪观的道统也不过如此。”
程灰灰朝灰鼠喊了一声:“别留手了。”
下一瞬,灰鼠身上的收成了一束,在它身体周围快速流转。青蛇再次扑过来,灰鼠迎了上去,身子一矮从青蛇下巴底下钻过去,爪子抓住青蛇的七寸,浑身流猛地一炸,把青蛇整个挑飞起来。
青蛇在空中翻了两个圈,尾巴乱甩,还没落地,灰鼠又跳起来,爪子抓住它的尾巴,再次扔上天。如此七八回,青蛇已经彻底晕了,身子软趴趴摊在地上,信子耷拉在嘴边,一动不动。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鼠鼠们爆发出响亮的吱吱声有的蹦起来,有的抱在一起转圈,有的在地上打滚。灰鼠站在青蛇旁边,两只前爪叉腰,昂着头,尾巴翘得老高。
黑蛇的脸色很难看当然蛇的脸看不出颜色,但它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吐信子的频率快了好几倍。
第379章 招牌立住了
“再来。”黑蛇游到空地中央,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白狐站了起来,语气很有份量:“行了,点到为止,胜负已分。”
黑蛇的尾巴停了一下。
白狐继续说:“灰儿爷立招牌的事,胡三太爷已经点头了,今天请大家来是吃顿饭认个门,谁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跟胡三太爷说。”
黑蛇沉默了好一会儿,身子慢慢缩了回去,盘在石柱下面,不再说话。
其他柳仙看了看黑蛇,又看了看白狐,也没人再站出来。
白狐转向程灰灰,声音温和下来:“灰儿爷,那学习的事,你准备怎么安排?”
程灰灰爪子一挥:“每月初一十五开课,不分族群,不分门派,愿意来的都欢迎,教学内容以性命双修为主,也会根据各自身形特点调整功法。”
白狐点了点头,黄二爷嘿嘿笑,一脸得意模样。其他精怪仙家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露期待有的眉头紧锁,但没再站出来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聊着聊着,天色暗了下来。
程灰灰看了看洞府外面,对鼠鼠们说:“去准备晚饭。”
鼠鼠们齐声吱吱,跑向厨房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烧火的烧火,全自动制菜机也启动了,嗡嗡嗡转起来。
晚饭比午饭更丰盛,鼠鼠们把压箱底的好菜都端了出来:红烧肘子、清炖羊肉、酱牛肉、卤鸡爪,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精怪们又吃开了,比中午还热闹。黄鼠狼喝多了米酒,开始在洞府里跳舞,扭来扭去,把旁边的狐狸撞了好几次。狐狸骂骂咧咧,黄鼠狼嘿嘿傻笑。
晚饭吃了两个多时辰,等精怪们吃饱喝足,天已经彻底黑了。
精怪们三三两两散去。
黄二爷走的时候朝程灰灰拱了拱手,说了句“改日再聚”。白狐走的时候朝程灰灰点了点头,灰蛇游进草丛没了踪影。
黑蛇走的时候看都没看程灰灰一眼,但从它游走的方向来看,是往胡三太爷山谷那边去了。
人也陆续走了。出马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下山,高廉走的时候拍了拍程墨的肩膀,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洞府里渐渐安静下来。程灰灰看着最后一批精怪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吐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洞府,鼠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儿个起,咱们长白山两仪观分观正式立门。”
鼠鼠们欢呼起来吱吱吱吱吱吱,声音从洞府传到山谷,从山谷传到密林,从密林传到山顶,漫山遍野都是鼠鼠们的叫声。
程墨和夏禾击掌相庆,他拉住她的手,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转了个圈,夏禾被他拽着转了两圈,头发甩起来打在脸上,笑得弯了腰。
鼠鼠们一开始还有点瑟缩,毕竟老祖之前说过猪跳舞的事,一个个蹲在边上不敢动,不过程墨与夏禾都跳开了,他们也就都跟着跳起来
灰鼠拉着白鼠转圈,黑鼠抱着棕鼠蹦,小花鼠在石桌上扭屁股,有的伸爪子,有的甩尾巴,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在柱子上爬来爬去。洞府里乱成一锅粥。
闹了好一阵,鼠鼠们终于累了,程灰灰挥了挥爪子:“行了行了,都去睡吧。”
鼠鼠们迷迷糊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回自己的窝,有的钻进石缝,有的爬上石壁,有的缩在干草堆里,一个个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墨两人就起床练功了,练完功,鼠鼠们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程墨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师叔,我们就先走了。”
程灰灰摆摆爪子:“臭小子,小禾,你俩自己玩去,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夏禾抱了抱程灰灰:“师叔保重。”
程灰灰拍了拍夏禾的手背:“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干正事。”后续还要接收其他仙家送来的人,准备培训事宜,他没闲工夫陪俩人。
程墨与夏禾转身离开,鼠鼠们跟在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走出密林,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吱吱的叫声。
下山的路上,雾气还没散尽,在山林间飘荡,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树干之间。程墨走在前面,夏禾跟在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程墨的脚步停了一下。
前方的雾气里,有一条巨蟒盘在路中央。身体堪比成年人的腰,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盘成一团,脑袋高高昂起,竖起的瞳孔盯着程墨和夏禾,信子一吐一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巨蟒张开嘴,信子吐出来,声音如雷:“小子,我也不要你性命,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便放你们离开。”
程墨没有看那条蟒蛇,甚至没有停步,拉着夏禾径直往前走,片片纹路从他脚下生发,一圈圈扩散开来。
那条蟒蛇还昂着头盯着程墨刚才站的位置,竖瞳里映出两个人影。
“怎么?怕了?”蟒蛇吐着信子,声音在山道上嗡嗡响,“知道怕就好,爷爷今天心情好,磕了头爷爷就不跟你一般见识。”
程墨与夏禾已经走出几十米远,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小子!爷爷的话你听不见是吧,知不知道招惹我什么下场?”蟒蛇摆着尾巴。
程墨与夏禾拐过一道山弯,彻底消失在雾气里。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它缠上路边一棵老松树,鳞片勒进树皮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真当爷爷的好心白给的?”
它越说越气,身子在树干上越缠越紧,松树的树皮被勒出一道道深沟,碎屑簌簌往下掉。
“你现在就算跪下来磕头!九九八十一个都不够!”
蟒蛇缠着树扭来扭去,尾巴抽在地上,甩起一片泥土和碎石。松树被它缠得嘎吱作响,树枝乱晃,松针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草丛里探出几只黄鼠狼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条扭来扭去的蟒蛇。
树梢上蹲着几只狐狸,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石头后面露出刺猬的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一只白狐从竹林里踱出来,蹲在一块青石上,尾巴搭在身前,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它在干嘛?”
一只红狐歪着脑袋,语气困惑:“好像在跟谁说话?”
黄鼠狼从草丛里站起来,前爪扒着一块石头,踮着脚尖看了半天:“跟谁啊?那儿没人啊。”
刺猬从石头后面滚出来,背上的刺扎了几片落叶:“自言自语吧,它以前就这样。”
“不像自言自语,”白狐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它好像在跟人吵架。”
“跟空气吵架?”
“那不就是自言自语嘛。”
仙家们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蟒蛇的动作忽然停住。
第380章 再次道别东北
蟒蛇竖瞳扫过四周草丛里、树梢上、石头后面、竹林深处,到处都是仙家的气息。
几十双眼睛正盯着它。
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困惑,有的嘴角咧着,分明是在笑。
蟒蛇的鳞片唰地竖了起来,整条蛇僵在树干上,脑子转了好几下,把刚才做的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尼玛丢脸丢大了!
蟒蛇的身体往下滑,鳞片刮在树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圈一圈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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