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整条蛇从树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它盘成一团,脑袋埋在身体中间,尾巴尖微微颤着,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仙家们安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笑声。
黄鼠狼笑得在地上打滚,前爪捂着肚子。
狐狸们蹲在树梢上,肩膀一耸一耸,尾巴甩来甩去。
刺猬的鼻子不停耸动,发出噗噗的声音。
白狐站起来,转身走进竹林,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留下一句话。
“走吧走吧,别看了,给人留点面子。”
仙家们渐渐散了,有的钻进草丛,有的跳上树梢,有的滚进石头缝里,笑声还在山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蟒蛇还盘在原地,脑袋埋在身体中间,一动不动。
山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盖在它身上,薄薄一层。
……
程墨和夏禾已经走到了公路上,取出了车。
夏禾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突然笑起来:“那条蛇现在应该发现了吧。”
程墨嘴角上扬:“或许吧。”
……
到奉天的时候正是中午,太阳挂在头顶,晒得路面发白。
程墨把车停在哪都通大楼楼下,两人上了电梯,直奔高廉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打字的声音。
程墨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高廉看见两人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起身给两人倒水。
“程小哥,夏姑娘,坐。”
程墨和夏禾在沙发上坐下,高廉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分观的事算是定下来了,”高廉把水杯递过去,“胡三太爷那边的白狐在仙家圈子里传了话,说灰儿爷立招牌的事胡三太爷点了头,谁有意见可以直接去找他说。”
程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点头。程墨喝了口水:“老高,这次麻烦你了。”
高廉摆摆手:“不麻烦,应该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程墨起身告辞。
高廉送到门口,拍了拍程墨的肩膀:“有空多来奉天坐坐。”
程墨点点头,同夏禾下了楼。
出了哪都通大楼,两人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礼物两盒点心,一罐茶叶,一束花,往关石花家走。
关石花住在老城,一栋老式小楼,院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上挂了几个果子。
程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关石花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打开,关石花看见他们,脸上的褶子堆起来:“哎呀,小程道长,夏姑娘,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夏禾把礼物递过去:“关奶奶,给您带的。”
关石花接过礼物,笑得更开心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她把两人领进院子,让到堂屋里坐下,倒了茶,端了瓜子花生。
关石花拉着夏禾的手坐到沙发上,拍了拍夏禾的手背,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姑娘越长越俊了。”
夏禾欣然接受,回过头来夸老奶奶身体好,精神头比上次还足。
关石花笑呵呵地摆手:“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转头又看向程墨,点了点头:“程小哥也是,比上次来壮实了。”
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关石花从兜里掏出两把瓜子塞到两人手里,又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茶。
夏禾捧着茶杯,终于忍不住了:“关奶奶,您上次说教我的那个法子……”
关石花一拍大腿,笑了起来:“你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她放下茶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前轻轻点了两下,从眼角到眉梢,沿着眼眶的轮廓走了一圈。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一点运的法门。”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手指点在眼周的穴位上,流在她指尖流转。
“把运转至眼周的几处穴位走一圈,就能开了。普通人说的阴阳眼,其实就是这个。开了之后,仙家也好,幽魂也罢,只要在周围,就藏不住形。”
“当然啦,”关石花收回手,“要是对方专门修行过藏匿的法术,那就不一定了。不过这种很少见,一般人犯不着费那功夫。”
夏禾按照关石花教的法门,把从丹田提上来,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脖颈,越过颧骨,到达眼周。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慢慢的,空气里多了些东西,像雾又不像雾,飘来飘去。
程墨也在旁边试了试,那些原本只能感知到的流变得清晰可见,就像原本只能听见声音,现在能看见画面了。
他往堂屋角落里扫了一眼那里蹲着一条蛇和一只老鼠。蛇比筷子长不了多少,通体翠绿,盘在一个小瓷盘里;老鼠灰白色,比拳头小一圈,缩在一块棉布上,蜷成一团正在睡觉。
程墨惊讶地看向关石花:“关前辈,您这儿还养了这个呀。”
关石花笑呵呵地解释:“这是山上的仙家托我照顾的孩子,他们出生就没了形体,只能神魂蕴养,我这儿正好合适。”
夏禾凑过去看了看那条翠绿的小蛇,小蛇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盘成一团;老鼠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翻了个身继续睡。
关石花又拉着夏禾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哎呀,都这时候了,你们别走了,留下来吃晚饭。”
程墨与夏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关石花开开心心去厨房忙活,夏禾要帮忙,被她推了出来:“你们是客人,坐着等着吃就行。”
没多久邓有才、邓有福两兄弟来了,邓有才还带着他女朋友。
那姑娘程墨与夏禾都认识,就是上次来时被迷了心智、又差点被亲哥拿去卖了的那个,没想到她竟然也跨入了门坎,成了出马弟子。
程墨与夏禾拿眼神示意邓有才,邓有才挠挠头,嘿嘿傻笑,拉着姑娘进厨房帮忙。
邓有福立马展开八卦:“他当时可积极了,天天往人家那儿跑,我妈说家里养的鸡都被他拿去送人了。”
邓有才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瞪了邓有福一眼:“就你话多。”
“你别吵吵,我特么刚看着你那样子汗毛都竖起来了。”邓有福拉起袖子给邓有才看。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关石花坐在主位,邓有才和姑娘坐在她左手边,邓有福坐在右手边,程墨和夏禾挨着邓有福坐下。
菜是东北家常菜,酸菜炖排骨,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
关石花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吃吧吃吧,别客气。”
几个人边吃边聊,从修行聊到家常,从家常聊到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姑娘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时候说到邓有才,邓有才就在那儿傻笑。
邓有福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小时候和邓有才在山上跑的事,说起第一次请仙家上身时的紧张,说起那些年跟着关奶奶走南闯北的经历。程墨夏禾偶尔插一两句嘴。
关石花看着这一桌子人,笑呵呵地喝茶。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盘子全空了。
关石花很满足地叹了口气,拉着夏禾的手又聊了起来。聊了半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
程墨起身朝关石花拱了拱手:“关前辈,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们改日再来看您。”
关石花拉着夏禾的手又拍了拍:“路上小心,到了给奶奶打个电话,别让奶奶惦记。”
夏禾点头,抱了抱关石花:“奶奶保重身体,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关石花笑呵呵地应着,把两人送到门口,众人道别。
第381章 龙虎山上有什么
老街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盏亮起来。程墨系好安全带,夏禾发动车子,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小道士,我们接下来去哪?”
“龙虎山。”
夏禾驱车上路,眼睛盯着前方,又问:“去龙虎山干啥呢?”
程墨扭头看她:“没见过老天师啊,你不想见识下绝顶的风采?”
夏禾嘴角微微翘起来。车内的暖风开得不大,刚好够把窗外的凉意挡在外面。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确实值得一见,只要你别发疯就好。”
程墨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往下拽了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我发什么疯,面对老天师我可疯不起来。”
“最好是你说的那样。”
车子一路往南,穿过平原,越过山丘,经过城镇,窗外的风景从东北的松林变成了南方的翠竹。夏禾开得不快,限速多少开多少,程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收音机里放着老歌,一首接一首,从《吻别》唱到《海阔天空》,从《海阔天空》唱到《明天会更好》。
到赣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省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从杨树变成了樟树,空气里多了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龙虎山就在前面,远远能看见那片丹霞地貌的山体,红色的岩石在晨光里泛着暖色调。
今天是工作日,来的人不多。两人下了车,往游客中心走。
夏禾抬头看着那块写着“龙虎山风景区”几个大字的牌坊,叹了口气:“这名山大川都被包圆了,上个山还得花钱。”
程墨搂着她肩膀往售票窗口走:“这其实是一种变相保护嘛,现在还不明显,再过几年大家收入高了想要旅游,这些地方人就多了,要是不收门票的话,人多了没管理事情更麻烦。”
他把钱伸进去:“两张票。”
售票员出了票,程墨拿着递给夏禾:“其实咱们要是想逃票也不难。”
夏禾接过票,忽然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说老天师回龙虎山都得买票,当时觉得好笑就记住了,现在正好拿出来说。
“算了吧,老天师回家都得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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