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那块大石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和夜色。从里面看,外面的山峦、松涛、银河、月光,全都清清楚楚,连远处道观的飞檐都看得见。
夏禾看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指尖触到一层柔软的温度:“这是什么?”
“隔绝气息。”程墨语调有些荡漾,“外面看不见里面,也进不来。”
夏禾轻笑,如风吹过松针。
程墨的耳根有些发烫。
崖边的风还在吹,松涛声一阵接一阵,那是大地的呼吸。月光铺在屏障上,给整个崖台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
程墨低头看着夏禾,夏禾抬头看着他。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发丝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她的眼睛里透出温热柔软的光。
程墨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很烫,从颧骨一直烫到耳根。
夏禾攥紧了他后背,把道袍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山风忽然大了些,松涛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崖壁。银河在天顶缓缓移动,星光透过屏障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
程墨呼吸渐渐加重,胸膛起伏不定。
夏禾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崖下的风还在吹,松涛声还在响,银河还在天顶缓缓移动。
屏障内渐渐升腾起粉色雾,程墨把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夏禾嘴角微弯。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从东边山脊一直铺到西边山脊,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大有些小,有些聚在一起有些飘散四方。
程墨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应该也算练功的一种。
夏禾手指微动,在他后背画了一个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山风穿过屏障的时候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松涛声也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月光继续在崖台上铺洒,从东边铺到西边,从西边铺回东边。
银河缓缓转动,像一座巨大的磨盘,把夜色一点一点磨成粉末,洒向山下的田野和村庄。
崖边的草叶上凝出了露珠,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大石板上粉色雾汹涌澎湃。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屏障外面,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地面,打了个喷嚏,转身摇着尾巴跑回了道观。
大狸蹲在屋檐上,尾巴卷着爪子,眯着眼睛看向崖边的方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道观里的灯全灭了。
整座山都睡了。
只有崖台上还亮着,是月光,是星光,是那翻腾的粉色雾。
很安静。
很慢。
很久。
夜色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从山脚一直缠到山顶,缠得满满当当。
露珠从草叶上滑落,砸在石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
月光已经移到西边,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薄薄淡淡,是毛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勾勒。
夏禾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微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山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晨露的湿气,带着松针的清香,带着泥土的味道。
程墨看着怀中可人儿,全身的毛孔舒展开来,息在体内流转,顺畅得像山涧的溪水。
夏禾嘟囔了一声:“小道士……你干嘛呢……”
“练功。”
夏禾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变态。”
程墨笑出了声,笑声被山风吹散,融进松涛里。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星星一颗接一颗熄灭,银河淡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色带子,横跨在渐渐褪去的夜幕上。
第369章 和姐姐一起练功最效率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鸡鸣声从后山传来,公鸡领头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接着整个后山的鸡都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伴随着阵阵鸟鸣。
大黄狗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毛,仰头对着天空“汪汪”叫了两声,在大殿里撒着欢。
四个小家伙陆陆续续从道观里走出来,一个个揉着眼睛,还哈欠连天。
果果走在最前面,一只鞋都没穿好,后脚跟踩在鞋面上,边走边提。
月月和朵朵边走边用手梳理睡翘的头发,小光最惨,那只被蜜蜂蛰过的脸肿得还是没全消。
大黄看见小家伙们出来了,转身就往崖边跑,跑几步回头叫两声,再继续跑。
几个小家伙听见大黄叫得这么欢,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跟过去。
果果还大声提醒:“大黄你慢点!”
四个小家伙跟着大黄穿过碎石路,来到程墨练功的大石板。
粉色雾弥漫在整个崖台上,把大石板罩在里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能感觉到息在里面缓缓流转,温暖柔和。
果果眼睛一亮,瞌睡全醒了:“师兄!姐姐!”第一个冲进雾里。
小光、月月、朵朵一个接一个冲进去。
雾很暖,呼吸之间,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昨晚没睡够的困意都消失了。
雾里,程墨与夏禾早就穿戴整齐,正在练八段锦。
四个小家伙自觉站开,跟着师兄和姐姐练了起来。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八段锦的动作他们早就练熟了,但今天不一样。
果果感觉关节特别灵活,手臂抬到最高处也不觉费力;月月弯腰的时候,脊柱特别舒展,像有人轻轻拉着她的脑袋往上提。
朵朵感觉膝盖特别有弹性,蹲到最低也不觉得酸。小光扭身的时候,腰上肌肉特别听话,脸上的红肿也似在消散。
最让人惊讶的是。
体内的流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平时练功的时候,在经脉里像小溪流水,今天的像山涧的溪水,哗哗地往前冲。
六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抬手,弯腰,下蹲,扭身。粉色雾随着他们的动作流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大黄也不闹腾了,趴在地上看着那粉色雾,身体舒展开来。
山猫大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瞅见大黄那样子,猫猫祟祟靠近,嗷呜一声将大黄推入雾之中,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一猫一狗在里面舒服地打滚。
练了不知道多久,粉色雾开始收拢。
雾气从四周慢慢往夏禾身上聚,一寸一寸地往回缩。最后一丝雾气钻进夏禾体内,大石板上恢复了清明。阳光从东边山脊后面透出来,金黄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崖台。
程墨缓缓收势,双手从头顶慢慢落下,掌心朝下按到腹前。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
四个小家伙收了功,叽叽喳喳围了上来。
果果突然扭头问程墨:“师兄师兄,你是不是进化了?”
程墨的身体顿了一下,夏禾的表情也凝固了。
程墨很快恢复淡定,笑着问果果:“为什么这么问?”
月月抢着回答,声音清脆:“因为刚才我们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练功还要利害呀!那时候你也在旁边,我们也没这么大的感觉。今天练一次顶过去好几天呢!”
程墨与夏禾同时松了口气。
程墨嘴角微微上扬:“这么长时间我当然更厉害了,没看见昨天我把师父和师叔都揍了一顿嘛。”
果果立刻跳起来反驳:“师兄你吹牛!明明是打了个平手,你也被师父和师叔揍了!你裤子都被拽掉了,内裤都露出来了!”
朵朵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我觉得应该是姐姐变得更厉害了。姐姐的把我们都包在里面,我们才会觉得练功特别舒服。”
夏禾眉开眼笑,蹲下来捏了捏朵朵的脸蛋:“还是朵朵眼光好。姐姐我啊,可是比以前厉害了好多好多。”
她伸出食指,在四个小家伙面前晃了晃:“你们不知道,上次我们被几十个人围着,我还护着一个老人家还有个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就轻松把那几十个人搞定,大摇大摆走了。”
朵朵眼睛亮得像灯泡,拍着手欢呼:“姐姐真厉害!”
果果也跟着欢呼:“姐姐太厉害了!”
月月喊得最大声:“姐姐最厉害!”
小光脸上消了肿,只是有点红润,也在那儿附和:“姐姐厉害。”
程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腰:“你们不能因为师兄我一直很厉害就不夸奖我了呀。我上次还帮一个地方的小朋友打跑了坏人呢,还帮一个老爷爷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老伴呢。”
四个小家伙对视一眼。
果果:“好吧,师兄最厉害了。”
月月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叔的衣服都被你打没了。”
小光补充了一句:“裤子也差点没了。”
程墨正要说什么,程灰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嘿,你们几个小没良心的!”
大老鼠背着手从道观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小马甲,胡须翘得老高,尾巴竖得像天线。
他走到几个小家伙面前,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师叔不带你们上街了啊!我这么大年纪了,帮你们背书包、买零食,你们就在背后这么编排我?”
几个小家伙反应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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