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无辜地摊开双手:“我啥也没干啊。”
夏柳青喘了半天气,才指着程墨道:“你啥也没干,给我反弹那么远?!”
程墨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无奈:“可能……是我太强了吧。老爷子知道膝跳反应吧?就那种,完全不能自主控制,身体本能的防御。”
夏柳青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程墨,嘴唇哆嗦着,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夏禾立刻上前两步,双手叉腰,对着程墨喝骂:“小道士!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骂完程墨,她又赶紧转过身,换上一副乖巧担忧的表情,给夏柳青顺气:“夏爷爷,您别生气,千万别跟小道士一般见识。他这人就是就是嘴笨!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朝程墨使眼色,自己继续圆场:“会不会是……夏爷爷您刚才运的时机不对?或者角度有点偏差?毕竟小道士这身板有点特殊……”
夏柳青的神情依旧铁青,不过总算是喘匀了气,理智也恢复了一些。
他盯着程墨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被震得发麻的手掌,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被一种复杂的颓丧取代。
“或许……是老头子我太弱了。”夏柳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挫败感强烈,“小子,你这种情况,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夏禾急了:“夏爷爷……”
夏柳青摆摆手,打断了她,抬眼看向程墨,眼神认真:“小子,老头子我虽然脾气不好,但看人还算准,你是真心求道,心性也正。既然我帮不了你,我给你指条路。”
夏禾连忙追问:“谁?比夏爷爷您还厉害吗?”
夏柳青自嘲道:“我算什么厉害,不过是在这西南一角有点虚名的老骨头罢了。我说的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公认的异人绝顶,张之维,张老天师。”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看破你这种情况的根源,或许也只有那位了。他的修为,他的眼界已非我等所能揣测。”
程墨沉默了几秒,要是告诉夏老头,老天师已经下了死缓通知,夏老头岂不是直接放弃。
他脸上无奈收敛,化作一片平静,对着夏柳青郑重抱拳。
“多谢老爷子指点,若黔地之行依旧无果,晚辈说不得,真要去龙虎山,厚颜求见老天师,碰碰运气了。”
……
终南山,两仪观。
程守正蹲在禽舍边,看着芦花鸡带着一群母鸡啄食谷粒,山猫大狸蜷在他脚边打盹,大黄狗在不远处追逐自己的尾巴。
“阿嚏!”
老道士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把大狸捞起来,脸埋进猫毛里蹭了蹭。
“大狸啊,肯定又是那臭小子在背后念叨我……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下山这么多天了,一个电话都不晓得打回来……”
他抱着猫,慢悠悠站起身,准备溜达回前院,刚绕过禽舍栅栏,就隐约听见前院那边传来些动静,应是有人进了道观。
“嗯?这个点儿,小李送东西好像不是今天……”程守嘀咕着,加快了脚步。
刚走进前院,就看见哪都通西北大区负责人华风正笑呵呵地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看样子是刚进来,正在打量院中的老松。
“哟,稀客啊。”程守抱着猫走过去,语气慢悠悠的,“小华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我这破道观来了?还拎着东西,无事献殷勤啊。”
华风把点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找了个石墩坐下:“瞧您说的,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您老不是?”
程守瞥了眼点心盒子,挑了挑眉:“少来这套。你华大风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又惹什么麻烦了?”
华风摆摆手,笑容不变:“没有没有,程小道长机灵着呢,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路过此地,想着这么久没来拜访您老了,顺道上来看看。”
程守在他对面坐下,把大狸放到石桌上,拿起一块点心掰开,喂给凑过来的大黄狗,皮笑肉不笑。
“你这小娃娃,一点不实诚,方圆二十里,除了山下那个村子,就我这一座道观,一条上山的路。你这路过,也路得太绕了点吧?”
华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不愧是您老,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程守翻了白眼:“……行了行了,别搁我这耍嘴皮子,到底什么事,直接点。那臭小子又怎么了?”
华风也不再拐弯抹角,收敛了几分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程墨小道长最近和全性的人,走得稍微近了些。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年轻人嘛,多接触些人,见识不同路数,很正常。”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程守的脸色,才继续道:“主要是吧……程小道长自己说,他完全没有感。程老道长,这事……是真的?”
程守嚼着点心,含糊地“嗯”了一声:“真的啊,没感就没感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种事……需要劳烦你这个大区头头,亲自跑一趟来问我?”
华风也不再遮掩,身体微微前倾:“那您说,程小道长这种情况会不会并非个例?如果他这种练法就能达到……嗯,相当强横程度的方法,能够普及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程墨这段时间的行程,华风自然有关注,一个毫无感的人,能让尸魔涂君房束手无策,能打得王震球那种滑头断臂而逃,展现出的战斗力,绝非普通异人可比。
如果这种方法可以复制,可以大规模推广,那就意味着,理论上可以批量制造出大量拥有强悍战力的准异人甚至异人。
这将会彻底打破现有异人人口比例的微妙平衡。
要知道,异人占总人口的比例,有一个被历史反复验证过的危险阈值大约五万分之一。
超过这个数值,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力量就会失衡,极易引发难以控制的动荡和冲突。
维持这个平衡,是包括哪都通在内的各大势力默认的底线,也是他们极力避免触及的红线。
一旦出现大规模打破这个平衡的可能,必然会引来最严厉的关注,甚至……打压。
程守恍然,把手里的点心渣拍掉,嘿嘿一笑:“原来你担心这个。那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是个万中无一的特例!”
第33章 师父还是靠谱的
程守指着身后大殿:“那小子从小泡的药浴,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两仪观压箱底的存货,现在这世道,找都找不着第二份,哪来那么多天材地宝给更多人祸祸?”
华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这般不惜血本,硬堆出来的一个特例根本无法量产,即便换一个门派都不可能出这种特例,毕竟没谁会把资源放到一个毫无感的普通人身上。
他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如此,那确实,也只有您老有这份家底,也舍得下这般本钱。”
程守得意地翘了翘胡子:“那是,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疼他疼谁?”
实际上,程守心里所想并非如此。
程墨能有现在的实力,小时候的药浴和食补确实占了一部分,但绝非决定性因素。
更多的,是那小子自己天赋异禀,筋骨、悟性都远超常人,再加上十五年心无旁骛的苦修。
不过这种事,说出去华风未必全信,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探究,不如就把原因推到“天材地宝”上,既显得合理,又能堵住别人的念想。
“来都来了,陪我老头子坐坐。”程守又拉着华风聊了会儿天,特意带他去后山看了禽舍,指着那些肥硕的鸡鸭鹅,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徒弟以前如何细心照料它们。
又带他到鱼塘边,说程墨怎么研究着把鱼养得又大又肥;还说山下的村民如何如何喜欢那小子,夸他勤快、懂事、有本事。
直把自家徒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独一无二的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已经听得额头见汗的华风送下了山。
……
桐人,某处老宅改成的傩戏班子临时驻地。
院子里,安宝清班主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金发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这位……王先生,”安宝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们这班子,是正经传承技艺,带徒弟有规矩,不是谁想来学两天就能来的……”
“安班主!您放心!”王震球一拍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燕子都扑棱棱飞走了,“我绝对是正经想学!真心实意!您看,学费我都带来了!”
他说着,从随身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直接掏出厚厚一摞红票子,啪地拍在旁边的石磨上,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不够我还有!生活自理,不用管饭!脏活累活我全包了!我就想感受一下咱们傩戏的艺术魅力,您就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啊不是,是求知若渴的晚辈吧!”
安宝清看着那摞钱,嘴角抽了抽。
他倒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这年轻人……也太难缠了!
从昨天找到这里开始,就围着院子转,帮忙挑水、扫地,看见什么都抢着干,嘴皮子就没停过,变着法地夸他们的傩戏如何如何了不起,他如何如何向往。
关键是他身手利索,想赶都赶不走。
“我们这行,苦得很……”安宝清试图劝退。
“我不怕苦!”王震球立刻接上,眼神坚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都行!”
“要从最基础的学起,可能很久都碰不到面具……”
“我学!基本功我最喜欢了!扎马步是吧?我现在就能扎!”王震球说着,还真就摆了个四平大马的架势。
安宝清:“……”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王震球那副无赖模样,再看看旁边几个徒弟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你先跟着,看看,试试。要是吃不了这苦,随时可以走。”
“谢谢班主!班主您真是慧眼识珠!啊不对,是慈悲为怀!”
王震球立刻跳起来,眉开眼笑,那摞钱往安宝清手里一塞:“学费您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班子的人了!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
安宝清捏着那摞烫手的钱,看着已经开始自来熟地跟其他学徒打招呼的王震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废弃砖窑空地上,程墨和夏柳青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尝试失败,前路似乎又断了,夏柳青甚至一度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他一把年纪了,跟个小怪物较什么劲,还不如去找金凤儿说说话呢……
但夏禾没给他放弃的机会。
“夏爷爷~”夏禾凑到夏柳青身边,声音又甜又软,眼里满是崇拜。
“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元神识神,什么信仰之力,虽然我不太懂,但听着就觉得好厉害,好深奥!果然是只有您这样阅历丰富的前辈高人才能讲出来的道理!”
她轻轻拉了拉夏柳青的袖子:“小道士他就是个死脑筋,只会傻练身体,没有您这样的大高手点拨,他就算练成铁疙瘩,也摸不到道的边儿呀。
“您就发发慈悲,再指点指点他嘛,说不定换个法子,就成了呢?要是连您都放弃了,他可就真没指望了。”
夏柳青被这一通马屁拍得颇为舒坦,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给抬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重新摆出高人的架势:“嗯……小丫头说得也有道理。程小子这种情况,确实棘手,直接从内里引导不成,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由外入内。”
程墨疑惑:“由外入内?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演神演神,重点在这个演字。这演,可不只是我们异人修行独有的法门。”
夏柳青老神在在:“古往今来,优伶戏子,凡俗之中,登台演戏者,若要演活一个人物,也需揣摩其心,模仿其形,乃至暂时忘却自我,融入角色。”
程墨更困惑了:“啥意思?老爷子您是想让我……去学表演?”
“可以接触,但不必深究,重点不在这里。”夏柳青摇摇头,“小子,你知道我们倡优这一脉,最早是从何发展而来的吗?”
程墨想了想,回答:“我原以为,倡优和傩戏,是演神体系下的不同分支,傩面与神格面具,是两种不同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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