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245章

  一股劲风从他掌心推出,撞在那团旋转的破烂上。

  那堆东西晃了晃,竟然没散。

  “嘿。”

  程墨加了几分力道,再挥一次。

  这回劲风撞上去,那团破烂剧烈晃动了几下,哗啦一声散开,妖风散去,公路上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田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两人走近那堆东西。

  地上啥都有半截锄头把子,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件破棉袄,棉花从破洞里翻出来;几个塑料瓶,标签都磨没了;还有一块油毛毡,边角都烂了……

  最显眼的是一件戏服。

  程墨弯腰捡起来抖了抖。

  戏服只剩小半块了,领口和下摆都烂没了,只剩中间一截。

  料子倒是好料子,暗红色的底子上绣着黑色的花纹,金线滚边,花纹是蟒纹,五爪的,盘成一团,张牙舞爪。

  袖口那一截还在,绣着海水江崖的纹样,中间立着几座山,山尖上绣着红绒球。

  领口的位置绣着一排字,只剩半个字能认出来是个“天”字的上半截,两横一竖。

  夏禾凑过来看:“这是钟馗的戏服?”

  程墨把戏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绣着一个脸谱的轮廓,红底黑花,但脸谱只绣了一半,下半截被撕没了,露出底下的麻布衬里。

  “京剧的底子,”程墨把戏服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但这绣法有昆剧的意思,你看这个蟒纹的走线,一圈一圈的,昆剧就喜欢这么绣。”

  夏禾接过戏服看了看:“那这到底是哪个剧种的?”

  “哪个剧种都有点,就是个杂糅货。”程墨把戏服扔回那堆破烂,扭头问夏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村子?”

  夏禾取出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打开手机的电筒照着。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纸面发白。

  她在地图上找了找,手指点着一个方向:“这附近好几个村子往东走三公里有个刘家沟,往北走五公里有个赵家洼,往西走两公里有个王家坡。”

  她抬起头:“那个方向最多。”手指指向公路西边。

  程墨把地图收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沿着公路往西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土路变成石子路,石子路变成泥巴路,两边都是田地,麦苗刚返青,矮趴趴地贴在地上。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山沟口。

  沟两边是黄土坡,坡上长着些不知名的树,枝干光秃秃的,一根一根朝天支棱着,像炸开的铁丝。树枝上长着刺,不长叶子,就在月光下泛着白。

  夜风从沟里灌出来,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很多种味道搅在一起

  烧纸的烟味、陈年的木头味、发霉的布匹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混在一块儿,闻着让人脑仁发紧。

  夏禾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什么味儿?”

  程墨没说话,拉着她往里走。

  两边黄土坡越走越高,头顶的天越来越窄,只剩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沟底的小路上。

  走了大概两百来米,沟突然宽了,两边黄土坡退了二三十米,露出一大块平地。

  平地上搭着一座戏台。

  台子不大,也就三间屋那么宽,台面离地一米多高,用石头砌的基座,上面铺着木板。

  台柱子是两根碗口粗的松木,红漆早就斑驳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上面还钉着几颗锈钉子。

  顶棚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椽子和苇箔,有几根椽子断了,耷拉下来,风一吹就晃。没塌的那半边顶上长着一蓬草,在风里摇来摇去。

  夏禾小声说:“这个戏台是民国时候建的,那时候这地方是附近几个村子的集散地,逢年过节都在这儿唱戏,热闹得很。”

  她指了指戏台后面的山坡:“那边还有几间房的基脚,是以前的小卖部和茶棚。”

  程墨往那边看了一眼,月光下确实有几堆乱石头,杂草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一人多高。

  夏禾继续说:“后来通了公路,集散地搬到公路边上去了,这个戏台就荒了。五几年的时候还修过一次,八几年又修了一次,再后来就没人……”

  她正说着,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戏台旁边的空地上。

  那里蹲着一个人。

第257章 钟馗啊,有病呀

  那人蹲着的姿势很奇怪,屁股离地半尺,脚后跟踮着,像是蹲马步蹲到一半没蹲下去。

  身上的戏服拖在地上,红底黑花的蟒袍,袖口和下摆都烂了,露出一截一截的线头,风一吹,线头就飘。

  脸上画着花脸黑红白三色,黑的是眉毛和胡须,红的是脸颊和额头,白的是眼眶和鼻梁,但脸谱花了一半,颜料蹭得到处都是,露出下面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他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同什么人讲话。

  程墨和夏禾松开手,慢慢靠近。

  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人忽然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惊恐,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然后变成威严,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撇;再过一会儿又成了茫然,眼神涣散,嘴巴微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几种表情在他脸上轮流转,变着变着,那人忽然定定地看向程墨。

  目光浑浊,像死水潭子里的水,看不见底。

  “你是人是鬼?”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程墨站住了,离他三步远。

  “人。”

  那人歪头看了他好几秒,歪头的角度越来越大,脖子像是没有骨头,脑袋都贴到了肩膀上。

  他忽然笑了。

  “不对,”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像指甲刮黑板,“你不像人。我捉了一辈子鬼,看一眼就知道。”

  他缓缓站起来,戏服哗啦啦响了一串。

  他向前一步,踩在了青苔上,脚底稳稳当当,半点没打滑。目光一直死死盯着程墨,脸谱在月光下格外诡异,黑底衬着红白,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

  程墨站在那儿,没动。

  他在观察这人。

  对方的息时强时弱,这和那位“诸葛武侯”不一样。

  诸葛武侯身上的息平稳,量也不深厚,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水平线,没有起伏。

  程墨把注意力从转移到人身上,仔细看了看这家伙的脸。

  确定了。

  就是赵德柱。

  根据徐四给的资料,这人就是个普通异人,在异人圈子里排不上号,实力垫底的那种。

  可现在

  他息最强的时候,浑厚、猛烈,把他周围的空气都搅得扭曲了。

  只不过太驳杂,像是往一碗水里倒了油、倒了醋、倒了酱油,搅和搅和,看着满满一碗,喝一口能死人。

  量或许不能作为直接的战力衡量标准,但也是一个重要指标。

  这家伙短时间内量突破到如此程度,是神格武装带来的强化,还是因为他吸食了其他人的精气神?

  程墨饶有兴致地问:“你现在是赵德柱呢,还是钟馗?”

  那人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变。

  惊恐占了上风,眉头拧着,眼角往下耷拉,嘴唇哆嗦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我是赵德柱……”他的声音又变得沙哑,还带着哭腔,“救救我……它……它不让我走……”

  话音刚落,他脸颊抽搐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脸上抽了一鞭子,从下巴抽到额头,整张脸都跟着抖。

  右半边脸的脸谱像是活了过来,黑底红花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涨。

  惊恐退下去,威严涌上来。

  眼神锐利,像是两把刀子,直直插过来。

  就连声音都变了,变得低沉,厚实,还带着奇妙的回声,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大殿里说话,一声落下去,余音在梁上绕三圈。

  “吾乃天师钟馗!尔等凡人,还不退避!”

  那一瞬间,他身上凝聚出庞大气势。

  沟里荡起阴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相互挤压,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

  那些阴风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土,越转越快,最后汇成一道风柱,塑料袋、破布条、烂纸盒、碎瓦片,全被风卷起来,在半空翻翻滚滚,往沟口的方向飘。

  程墨和夏禾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破烂,又转回来看向钟馗。

  钟馗眼中的锐利渐渐退去,变成困惑。

  他歪着头,盯着程墨看了好几秒。

  “你……不是鬼?”

  程墨没说话。

  钟馗开始绕着两人转圈。

  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跨出一米多,戏服在地上拖得沙沙响,袍角卷起地上的碎土。

  他转了一圈,停下来,歪着头看程墨:“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