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22章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沉淀为满足的余韵。

  夏禾也拉着程墨,随人流而去。

第26章 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

  程墨忽然悠悠开口:“你说,这些表演者,算不算异人?”

  夏禾闻言想了想:“应该是吧?那些刀可都是开了刃的真刀,没有点特殊法门护体,寻常人怎么可能赤脚踩上去还分毫无伤?”

  “或许吧。”程墨笑了笑,在他看来那群傩戏演员距离异人还有很长一段路,只不过傩戏而演神……

  他摇摇头,转而问道,“那你说,一个异人如果得了老年痴呆,会是什么样?”

  夏禾皱眉,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比刚才那位给儿子装菜的老爷爷情况更好吧?记忆都没了,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

  程墨却说:“可那不正是许多修道者追求的赤子之心吗?摈弃后天繁杂识念,回归本源。”

  “这哪能一样!”夏禾立刻反驳,“赤子之心是通透澄明,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老年痴呆是……是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记忆与认知衰退!”

  “一个是主动修得的境界,一个是被动遭受的损害,根本两回事!”

  程墨点点头,又道:“我知道。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一个异人得了这种病,记忆回到了他最年轻、最锐意进取的时候,而他一生苦修积累的却正处于巅峰。

  “心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赤子,力量是千锤百炼后的圆满,这两者结合在一起,难道不是一种奇异的状态吗?”

  夏禾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歪理!修炼不只是炼,更是炼心炼性!心性倒退,空有力量,那叫失控,叫危险!《淮南子》里都说了,‘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则形从,形胜则神穷。’

  “没有相应的心境去驾驭力量,再强的也是无根之木,搞不好先伤己再伤人!”

  程墨听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收拾场地的戏班人员,低声道:“是啊……你说得对。这人啊,真没意思。”

  夏禾:“???”

  她扭过头,盯着程墨侧脸,一脸莫名其妙:“小道士,你突然发什么感慨?怎么就没意思了?刚才看表演吃饭不挺高兴的吗?”

  程墨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人有时候想得太多,也挺累的。”

  夏禾一脸“你又在说怪话”的表情。

  与此同时,中南门街牌坊边。

  王震球眯着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前方不远处那个戴着旧鸭舌帽的老头。

  他本来是在跟踪程墨和夏禾那对“狗男女”的,打算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可就在刚才,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

  全性名宿,“凶伶”夏柳青!

  王震球眼睛亮了,兴趣瞬间转移。

  程墨和夏禾又跑不掉,这老爷子可得跟紧了。

  他悄无声息缀在夏柳青身后,隔着一段距离,随着人流移动。

  王震球并不打算找到夏柳青的老巢然后举报。

  虽然表面看,哪都通和全性像是对立的,实际上并非那么简单。

  哪都通要的是异人界的平稳,不影响普通人社会,全性这个组织,某种程度上算是聚拢异人界那些“不稳定因素”的一个大篮子,很多麻烦事往他们身上推就对了。

  正经的全性,其实也不会搞出天怒人怨的大事那种早就被公司重点打击了。

  王震球纯粹是觉得这老头好玩,特别是他那一身好玩的手艺。

  在王震球看来,这些杂学,比名门正派那些规规矩矩的传承有意思多了。

  夏柳青看似随意地走着,脚步不疾不徐,却渐渐偏离了热闹的主街,拐进僻静的小巷,随后方向明确地朝着古城外的山林走去。

  王震球远远跟着,保持着距离,心里嘀咕:这老爷子,是要回山里的窝点?

  跟着跟着,前面的身影在一个山道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王震球脚步一顿,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微妙又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被发现了?还是老爷子在试探?

  他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小子哎,跟着我老人家是准备干嘛?”

  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悄无声息按向王震球的后腰腰眼,指尖带着一股阴柔暗劲。

  王震球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腰肢一扭,整个人如同受惊的虾米般向前弹射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按。

  他落地转身,脸上已经堆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哎哟!老爷子!您可吓死我了!我这不是看您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想跟您请教请教嘛!”

  夏柳青站在原地,鸭舌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深邃得几乎不见眼白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王震球,看不出喜怒。

  “请教?请教什么?”夏柳青声音平淡。

  “什么都行啊!”王震球搓着手,凑近两步,眼睛亮得惊人。

  “您刚才在那边看傩戏了吧?我觉得您肯定比那些戏班子懂的深!那面具,那身段,怎么才能演出神味儿来?是不是有什么独门心法?教教我呗!”

  夏柳青眼皮似乎跳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走,速度不快,但步法有些奇异,明明看着慢,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诶!老爷子别走啊!”王震球赶紧追上去,嘴上不停,“我叫王震球,您叫我球儿就行!我是真心想学!拜师也行啊!我给您端茶倒水,跑腿洗衣,我可能干了!”

  夏柳青不理他。

  王震球锲而不舍,嘴里叭叭个不停:“老爷子,您听说过最近的新鲜事没?就黔阳那片儿,有伙不长眼的,用下三滥手段动旅客,结果踢到铁板,让路过的给收拾了……”

  他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还有啊,我前阵子听人唠嗑,说咱这边哪都通分公司,跟地方上配合搞了几次挺漂亮的联合行动,抓了几个利用异术搞偏门生意的团伙。

  “您说,这公司的触角是不是伸得越来越长了?他们那套规矩,对咱们这些老派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您看,咱们都是江湖中人,多交流交流多好,‘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这话多通透!我差点就加入了真的!咱们也算有点缘分不是?”

  夏柳青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王震球心里一喜,以为有戏。

  下一秒,他就看到夏柳青脸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似虚似实的油彩脸谱,青黑为底,怒目虬髯,赫然是门神尉迟恭的扮相。

  一股沉重、凶悍的凛然气势陡然爆发!

  夏柳青手中,更是凭空多出一柄漆黑沉重的钢鞭虚影,凝若实质,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王震球当头砸下!

  “哎我艹!”王震球怪叫一声,金发都吓得炸起几根。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体内息疯狂运转,双手在胸前瞬间叠了七八个复杂印诀,一层朦胧的淡金色光晕笼罩周身。

  嗡!

  黑鞭砸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淡金光晕剧烈波动,瞬间布满裂痕,“啪”地碎裂开来。

  王震球借着这股巨力,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人在空中,却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人影已经借力几个起落,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之后。

  夏柳青脸上的尉迟恭脸谱缓缓淡去,恢复成本来面貌。

  他皱着眉,看着王震球消失的方向,低声咕哝了一句:“哪来的小辈,怎么这么烦人……”

  很显然,夏柳青还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烦人。

第27章 文明交流与死缠烂打

  古城中南门里,程墨与夏禾并肩走着。

  夏禾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路边一家挂着“旧时光”招牌的小店:“小道士,你看!那里可以租衣服拍照!”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程墨进去:“老板,租两套!要民国风的!”

  夏禾在衣架间穿梭,很快挑出一件月白色绣浅紫藤花的短袖旗袍,又给程墨拎出一套靛青色中山装。

  程墨看着那套板正的中山装,有点抗拒:“这大夏天的……”

  “哎呀试试嘛!”夏禾已经抱着旗袍进了更衣间。

  片刻后,两人换好衣服走出来。

  夏禾身段玲珑,旗袍合体,粉色长发梳成松散的侧辫,垂在一侧肩头。

  程墨的中山装上身,意外地合身,显出少年人意气。

  “好看!”夏禾非常满意,又掏钱租了个数码相机,“走,拍照去!”

  于是,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就多了这么一对引人注目的民国年轻人。

  夏禾看到感兴趣的雕花窗、老门楼、石敢当,就拉着程墨过去,把相机塞给路人帮忙拍照。

  “叔叔/阿姨,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对,就这样,谢谢!”

  拍完,路人笑着递回相机,往往会随口夸一句:“两位真般配,郎才女貌!”

  夏禾听了,高兴得眉眼弯弯,用胳膊肘撞撞程墨,下巴微扬:“听到没,小道士?别人都说咱俩般配呢!”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该不会真有点什么想法吧?

  不行,得让她清醒清醒。

  他看看身旁笑靥如花的夏禾,再看看相机屏幕里并肩的两个人,点点头,客观评价:“单从颜值上来说,确实挺配。”

  夏禾笑容一收,扭头瞪他:“什么叫单从颜值上来说?难道我身材不好?”

  程墨面色平静:“别误会。我是说,脑子不配。”

  夏禾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大怒:“臭道士!你竟然说我脑子笨!”伸手就要打他。

  程墨早有预料,侧身轻松躲开,嘴里还欠欠地说:“哎,打不着~”

  “啊!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臭小道士!”夏禾气得脸颊绯红,追着程墨就在巷子里跑起来。

  两人一追一逃,路过一处墙角,几个正在下象棋的老头抬起头,看着这对嬉闹的年轻人,纷纷摇头失笑,感慨:“年轻真好啊。”

  ……

  某个小旅馆里,王震球晃着手里的导游小旗,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盯着窗外古城的方向,心里盘算:那老头子油盐不进,还挺倔,看来得磨一阵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