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道士下山 第23章

  隔日,程墨与夏禾依然往流水席那边跑。

  夏禾为干饭动力十足,程墨则主要观看傩戏,同时等待着夏柳青的踪迹。

  程墨自然是等不到夏柳青的。

  因为夏老头正被王震球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清晨,夏柳青刚推开他那间位于山脚老宅的木门,就看见门口石阶上摆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还冒热气的豆浆油条,旁边压着张纸条:“老爷子早!趁热吃!您未来的徒弟,球儿。”

  夏柳青面无表情踢开篮子。

  中午,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震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把大扫帚,吭哧吭哧就开始打扫院子角落的落叶,一边扫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夏柳青闭目养神,当他不存在。

  王震球扫完了,凑过来:“老爷子,您看这院子敞亮多了吧?我还顺手把您柴房堆的柴火码整齐了,下雨天也不怕潮!”

  夏柳青撩起眼皮,那双纯黑的眼珠盯着他:“小子,你再不滚,我就真动手了。”

  “别呀!”王震球后退两步,脸上笑容不变。

  “动手多伤和气!我是真心想跟您学点东西!您的神格面具,那可是绝活!我不贪多,就学一点点皮毛,够防身就行!”

  夏柳青重新闭上眼。

  下午,王震球又来了,这次没干活,而是蹲在院子墙根下,开始讲他听来的各路江湖八卦。

  “老爷子,您知道东北那边出的事不?就上个月,听说有伙不开眼的想动高家大小姐,结果被那位凶兽差点把骨头拆了……”

  “还有还有,华东哪都通好像新招了个临时工,脾气特别爆,一言不合就喜欢把人埋地里……”

  “哦对了,最近圈子里好多人在传,说龙虎山那位老天师,好像私下里提过想找个传人,不是天师度那种,就是指点指点,好多年轻人都往江西跑呢……”

  夏柳青始终不为所动,像尊石雕。

  王震球也不气馁,第二天,他换了策略。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半旧的傩戏行头,戴了个粗糙的孙悟空面具,在夏柳青院子外面比比划划,动作夸张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夏柳青在屋里,额角青筋跳了跳。

  王震球演了半天,见没反应,摘下面具,扒着院墙探头,语气特别真诚:“老爷子,您给指点指点?我这猴戏演的味儿对不对?我觉得我跟这面具特有缘,它是不是在呼唤我?”

  夏柳青终于忍无可忍,抄起墙角的笤帚就扔了过去。

  王震球“哎哟”一声缩回头,笤帚砸在墙头,落了地。

  “您别生气啊!我这是揣摩艺术!”王震球的声音从墙外飘进来。

  “老爷子,咱们勉强也算同路人,您教教我,这不就是拉迷途羔羊一把嘛……”

  夏柳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就换个地方清静清静。

  ……

  流水席终散,宾主尽欢。

  傩戏班子开始收拾道具行头,装箱打包。

  程墨看准时机,走上前,对那位班主模样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班主,打扰了。这两天看了贵班的表演,很是佩服,想跟您请教几句。”

  班主安宝清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笑容朴实,见程墨态度诚恳,便停下手里活计,擦了擦手:“小兄弟客气了,想问啥子?”

  两人聊了起来。

  安宝清挺健谈,说起自己的班子,很是自豪:“我们这个班子,十三个徒弟,还有我三个儿子,加起来十六个人。人齐了,心齐了,这就是一个团队,就能走出去演了。”

  “不是我吹牛,我这个班子教得好啊。”安宝清拍拍胸口。

  “基本上,徒弟做到八成火候,就可以出师单独带组了,少于这个数,难度就大咯。那些出去的,弄不好之后再回来问我,我也跟他们说。我这人,从来不保守。”

  说到最后,安宝清点了支烟,烟雾中语气有些落寞:“不过啊,现在愿意学我们这傩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老东西再好,也得有年轻人接,这行当才能活。”

  程墨点头表示理解,顺着他的话道:“安班主说得是。现在听京剧的人都少了,何况傩戏。或许可以试着探索一些新方式?先想办法把东西传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等来春天。”

  安宝清叹气:“我也晓得要更新,但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老古董,想要动一动,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对,就把传承的魂儿给弄丢了,那才是罪过。”

  程墨将话题引向表演本身:“我看班主和各位师傅,戴上面具前后,气质完全不同,简直像换了个人。这其中的诀窍,恐怕不简单吧?”

  提到这个,安宝清来了精神:“那是!这傩面有讲究,长久训练,揣摩神韵,让自己去贴合面具代表的那位。这里头,有些特殊的法门……”

  他声音忽然低了些,有些惭愧:“我师父当年也留下一些更深的法门,说是能助长精神,沟通古意,可惜我天资愚钝,学不会。倒是听说,有些掌握了真法门的班子,那演出来才叫一个绝……不过人家,也不太愿意跟我们交流这些。”

  程墨明白了,难怪之前交谈时,总觉得这位安班主有些地方透着点别扭。

  他口中“从来不保守”,或许并非真的毫无保留,更多是希望用这种开放姿态,换来那些掌握修行法门的班子也能对他开放交流。

  当然,这只是程墨的猜测。

  他内心还是希望,这位安班主是真心愿意保持开放,接纳新事物,传递古老传承的非遗传人。

第28章 老爷子,我想请你搭把手

  与安宝清道别后,夏禾用手肘碰了碰程墨:“你发现没有?他们的面具,有些很奇特,好像有独特的在流转。”

  程墨摇头:“我又感知不到。”

  夏禾眨眨眼:“我看那个安班主,自身也就是个比普通人强健些的练家子,并非异人,怎么样,这番交流,对你有没有点启发?”

  程墨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听他的意思,是从傩面本身去感悟所代表之神的韵味,但这种方法,似乎更偏向于外在的模仿和情绪代入,不够深入内里。

  “我也不知道,这种对神韵的感悟方式,是否真的能触动魂魄,对我感知有所帮助。”

  夏禾本来挺反对程墨来找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这几天见过傩戏表演后,她倒是理解了一些。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巫术,有些确实有点意思。

  “那咱们就试试,”她凑近程墨,粉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多接触几个班子,没准就遇上有异人的班子了。到时候咱们再去请教,大不了软磨硬泡。实在不行,咱偷师!我给你讲,我这有好几种偷师的方法,到时候咱们都给安排上……”

  她说得正起劲,程墨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夏禾不解地转头。

  程墨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不远处,街道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步履蹒跚地往前挪只因为他腿上挂着一个金发帅哥。

  那帅哥双手死死抱着老头的大腿,整个人几乎被拖在地上滑行,嘴里还在哀嚎:“老爷子!你就教教我吧!你总不能把自己的本事全给带棺材里去吧!”

  这幅场景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路人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对组合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一老一少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老头自顾自往前走着,金发帅哥抱着老头大腿不松手,围观的人群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向前挪动。

  夏禾突然打了个寒颤:“幸好咱们把那家伙给甩掉了,不然咱俩现在可能就像那个老爷子了。”

  程墨却径直向那两人走去。

  夏禾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啊?!不是你说的离那家伙远一点吗?怎么还往上凑?”

  “那个老头你知道是谁吗?”程墨问。

  夏禾摇头:“不知道。还有,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你直接叫老头不礼貌。”

  程墨惊奇回头看她:“你还知道礼貌?”

  夏禾一手拽着他,一手叉腰:“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不知道礼貌?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人不礼貌了?”

  程墨认真回忆了片刻,好像还真没有,这丫头待人接物一直挺讲礼貌的。

  “对不起,我以貌取人了。”

  “这还差不多。”夏禾下意识回了句,接着反应过来,不满道,“怎么就以貌取人了?我长这样难道就写着‘不礼貌’三个字?”

  程墨:“……我错了,大姐。”

  他俩这动静同样引来了人群的目光。两人一个俊朗一个明媚,本就吸睛,如今拉拉扯扯,更是引人注目。

  就连正在角力的夏柳青和王震球都看见了他俩。

  王震球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把注意力放回夏柳青身上,那俩狗男女跑不掉,现在先搞定老头再说。

  “老爷子!教教我!就教一个月也成啊!”他继续嚎。

  夏柳青只是瞥了程墨两人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他正烦着呢。

  这两天被这混球缠得够呛,都没敢去找金凤儿,就怕这混球去骚扰自己的白月光。

  你说换个人,夏老头早就下死手了,偏偏这混球极其敏锐,寻常交手他就软磨硬泡,一旦夏柳青有爆发的征兆,混球早跑没影了,来这么几次,夏柳青的火气阈值都被提高了。

  程墨这边道完歉,指着夏柳青说:“那个老头也是全性的人,‘凶伶’夏柳青,修炼神格面具,专门演神的。”

  夏禾惊奇:“这是个会傩戏的异人?”

  “傩戏只是他们这个流派的其中一种,”程墨解释道,“夏柳青修神格面具,以人演神,最终想要成神。异人圈子里称为倡优。”

  夏禾恍然:“原来傩戏就是倡优,我说怎么有点熟悉。”

  程墨看向她,还没问,夏禾就说:“这都是那个怪大叔告诉我的。走走走,咱们去找那个夏老爷子。”

  程墨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丫头的思路:“你刚才不是还拉着我不让去吗?”

  “我那是怕那个金毛找麻烦,”夏禾理直气壮,“现在知道老爷子能帮你,咱们帮他把金毛给赶跑。”

  两人上前,程墨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清亮,就像个愣头青:“夏柳青老爷子,小子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跟你请教请教,搭把手如何。”

  夏禾顿时目瞪口呆:“小道士你干嘛?咱们不是要帮老爷子赶走金毛怪吗?”

  程墨摆摆手,目光直视夏柳青:“夏老爷子可是不敢?”

  夏柳青闻言,额角的青筋当场就跳了跳。

  这几天本就被王震球弄得心烦气躁,王震球太滑溜,而且自己多少有点惜才,不想真下重手。

  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辈,竟然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那当然要打过去。

  真当他“凶伶”的名号是白叫的?!

  王震球见状,立刻松开夏柳青的大腿,在旁拱火:“老爷子,这家伙可不好惹,您可别阴沟里翻船啊。”

  夏柳青怒气上涌,对着王震球:“小zei!你不是想学本大爷的手段嘛,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