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向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
“……早。”他稳住声音,更要命的是,身体在清晨的自然反应,让他有些窘迫。
“那个……我没失约。”程墨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话语掩盖尴尬,目光略显飘忽,“就在这儿守着的。”
“知道呀~”夏禾歪着脑袋,后退半步瞅他,“小道士,你紧张了耶~”
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得意“嘿嘿,我发现了,你刚睡醒的时候,最~脆~弱~”
程墨:“……”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站起身,动作平稳,气息沉稳,“我去洗漱。”
只是那走路的姿势……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不自然。
夏禾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只小狐狸。
小道士太有意思了~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帮忙的村民早早支起了简易的锅灶,大锅里熬着稠稠的白粥,旁边蒸笼冒着热气,是暄软的大白馒头,也有人自己下面条,葱花猪油一拌,香气扑鼻。
程墨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压下脸上残余的热意,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接过主家大婶递来的粥碗和馒头,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吃。
没一会儿,夏禾也蹦跳着出来,心情格外好。
她拿了碗粥,自然地坐到程墨旁边,小口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院中忙碌的人们。
早饭将尽时,王老道领着那位孝服男人走了过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不太合身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臊眉耷眼地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等待批评的模样。
“程道长,夏姑娘。”王老道拱手,脸色感激,“这是小孙,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昨儿个路上车真坏了,折腾到后半夜才找人拖去修,今早才赶过来。”
小孙连忙上前,对着程墨和夏禾就是一躬:“对不住,对不住二位!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孝服男人递过来两个厚厚的信封,诚恳道:“二位,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昨天要不是你们,这场面真不知怎么圆过去。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程墨没客气,接过装进兜里,拱手道:“节哀,我们也是恰逢其会。”
夏禾收了信封,补充一句:“奶奶走得安详,是福气。”
又寒暄了几句,程墨与夏禾便告辞离开。
走出院门时,还能听到后面小孙压低声音的感叹:“师父,那两位……看起来好般配啊。”
嘭!
“哎哟”
一声闷响,伴随着小孙的痛呼。
王老道没好气道:“知道般配还不赶紧滚去灵堂诵经?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个准时都做不到,还想不想找老婆了?!”
小孙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赶紧顶了王老道的班,灵堂里很快传来他努力显得庄严的诵经声。王老道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腰回房补觉去了。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乡间土路上。
夏禾陪着程墨,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好长一段。
两侧是绵延的翠峦,鸟鸣清脆,空气清新得让人肺腑舒坦。
又走了一阵,夏禾忍不住开口:“小道士,你到底准备去哪里啊?就这么一直走?”
程墨目视前方:“黔地。”
“黔地?”夏禾瞪大了眼,“那边老远了!你准备就这么走着去?干嘛不坐车?你没钱吗?没钱我可以借给你啊,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她拍了拍自己随身的小包,一副“姐不差钱”的架势。
程墨摇摇头:“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了钱,坐车还是够的。”
夏禾等他下文,等了好几秒,却发现程墨已经闭上嘴,继续赶路了。
她撇了撇嘴,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侧头看他:“那干嘛不坐车?非要在这些山沟沟里钻来钻去?体验生活啊?”
程墨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我刚下山,还不想接触太多人气,你要是觉得跟着我钻山沟不舒服,自行离去便是。”
夏禾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哼哼”两声,下巴一扬:“别以为这样就能赶我走!姑娘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钻山沟而已,谁怕谁?”
她嘟着嘴,赌气似的跟在他边上,不说话了,只是脚步踩得略重,仿佛在跟地面较劲。
程墨嘴角弯了一下,反倒有了交流的兴致:“对了,还没问你,你的先天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家里还有其他异人吗?”
夏禾脚步顿了一下,微微摇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轻晃。
“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觉醒的,反正就一直挺招男人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自嘲,也有些不屑:“就是吧,可能我太招人喜欢了,我们那儿的人,就孤立我,大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同龄的女生也不爱跟我玩,男生嘛……呵。”
程墨默然。他前世看漫画时,只知道夏禾是全性四张狂之一,手段撩人,心性难测,却从不知她还有这样一段成长的经历。
若是如此,她后来接触到全性那套看似“全性保真”的理念,会心生向往甚至加入其中,倒也不难理解了。
正想着,胳膊忽然被拍了一下。
夏禾仰着脸看他,脸上刚才那点自嘲和不屑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小骄傲:“喂,别以为我被孤立,就觉得我过得不好啊!我爸妈对我可好了!而且”
她拖长了语调:“是我孤立了他们,不是他们孤立我!我才不稀罕跟那些人玩呢!”
此刻,山风拂过,扬起她粉色的发丝,阳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跳跃,那笑容灿烂且耀眼。
程墨看着她,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夏禾骨子里最原本的样子,全性那潭浑水,终究是污染了这份明媚。
他语气如常:“嗯,那你干嘛一个人跑出来?肯定是受不了那种氛围,眼不见为净。”
夏禾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地瞪他:“小道士!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
程墨坦然点头,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知道。真话总是伤人。”
夏禾被他这副样子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冷哼一声,猛地扭过头,看向远处绵延的青色山脉,只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山路上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就在程墨以为这丫头真要赌气不搭理自己时,夏禾却幽幽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她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他们把我当异类看。”
“初中那会儿,爸妈把我接到他们打工的城市上学。我以为换了环境会好点……结果,那些小女生,比村里的大妈们还麻烦。各种小心思,抱团,传闲话……我懒得理她们。”
“不过我知道,我爸妈把我接出来,就是想让我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所以我勉强自己,坚持读完了高中。”
“然后呢?”程墨问。
“然后?”夏禾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些,“然后我就跟他们说,我出来打工,他们也就同意了。”
程墨毫不留情地补刀:“你是没考上大学吧。按照你说的,你要是真考上了,你爹妈肯定砸锅卖铁也坚持让你读。”
夏禾:“……程、墨!”她扭回头,咬牙切齿,“我不和你说了!”
程墨却笑呵呵地,仿佛没感受到她的怒气:“其实考不上也没什么,我们镇上,大学扩招之后这几年,也就出了三个大学生,其他娃,大都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只不过……”
他看向夏禾:“你爹妈肯定没想到,你打工打到这山沟沟里来了,还被全性的人给盯上。”
夏禾本来打定主意至少半小时内不再搭理这个讨厌的家伙,可听到这话,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地接了话茬:“其实……遇到你之前,我真有点被那个怪大叔说心动了呢。”
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难得露出些茫然。
“他说,像我这样的天生异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怪物,活得憋屈,但在他们那里,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听起来,好像挺自由的。”
程墨笑着问:“那你为什么遇见我就放弃了?”
夏禾给他一个后脑勺,目光看着连绵山脉:“大概是,你比那个怪大叔更有意思吧~”
嘟~嘟~
一辆货车从他们眼前驶过。
夏禾讶然:“咦,怎么走上公路了?”
“当然是要等车啊~”程墨背着手,慢悠悠踱到路边石墩子旁。
夏禾:“……”
第12章 哇,这人好讨厌
哗啦
中巴车门打开,夏禾率先上车,程墨紧随其后,车上只剩下最后排三个座位,大多是拎着大包小袋的村民,大部分人都睡着,车停了看一眼又睡过去。
俩人径直走去,夏禾坐在窗边,好奇地扒开窗看外面,程墨挨着她坐下。
车子重新启动,摇晃着驶上坑洼不平的乡道,窗外连绵的山峦开始缓缓后退。
“哎,小道士,”夏禾忽然转过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车?”
程墨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你出门都不做攻略的吗?”
夏禾一愣:“啥攻略?”
“路线规划,交通方式啊。”程墨睁开眼,一脸你真没救了,“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躲人群才走那条山路的?”
夏禾:“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粉色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
程墨耐心解释:“从秦川县坐汽车去黔地,得转四趟车,还得绕老大一圈,咱们穿过之前走的那条山路,等这趟车。”
他跺跺脚:“到了市里,坐火车或者长途大巴,就能一趟到黔阳,省时,省力,还省钱。”
夏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恍然,又从恍然转为不可置信:“所以……你这一路上都在骗我?”
她瞪大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程墨嘴角翘起:“嘿嘿嘿~”
“你故意看我傻乎乎跟着你爬山!”她气结,伸手狠狠拍在程墨胳膊上。
啪!
声音清脆。
下一秒
“嘶”夏禾倒抽一口凉气,缩回手,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你胳膊怎么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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