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黄仙岭方向的声音愤怒的、不甘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嘶叫。
银月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雷纹微微亮了一瞬。
它在回复那个声音:你在你的山上叫,我在我的屋里蹲。但你若敢下来,我不介意把你的皮扒了铺在地上当脚垫。
幽月趴在门槛内侧,体型已经缩到家猫大小,但尾尖那只竖瞳始终睁着,瞳孔里那团旋转的黑暗没有一刻停止转动。
它感觉到了黄仙岭那边,不只一只。
很多只.
第119章黄皮子的报仇!!
同一时间。南山深处,黄仙岭。
雨在这里下得比山下更大。
不是暴雨,是倾盆。
整片原始林被雨水浇得像泡在水里,树根裸露的地方被冲刷出一道道深沟,枯枝败叶被水流卷着往低处涌,在山谷里汇成一条条浑浊的临时溪流。
黄仙岭不是一座岭,是一片山脊上的乱石岗。
花岗岩的巨石从山坡上裸露出来,大大小小地堆叠在一起,石缝里长着扭曲的老松和带刺的灌木。
雨水从石面上流过,汇入石缝,在看不见的地下暗河里轰轰作响.
乱石岗的最高处,一块三层楼高的巨石下面,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深处,有光。
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幽蓝色的、冰冷的、像鬼火一样的光。
光从洞道深处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折射出一层诡异的、令人不安的色调。
洞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往里延伸了将近五十米,然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比林夕五年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更大。
石室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高三米有余,顶部有裂缝,雨水从裂缝里渗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室中央的一个浅坑里。
石室里弥漫着那股甜腻腻的、像腐烂水果发酵后的气味。浓到让人头晕,浓到连石头都好像被这股气味腌透了。
石室的角落里堆满了东西09。
有野兔的,有山鸡的,有獐子的,有麂子的。
骨头堆得整整齐齐,大的在下小的在上,像被什么人精心码放过。
骨头表面已经发黄发灰,有些已经酥了,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再往里,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三具新鲜的。
三具人类的尸体。
不是林夕在鬼裂沟找到的那三具那三具还在沟里。
这是另外的。
这三具尸体被并排靠在石壁上,姿势像是被刻意摆放过的坐姿,后背靠着石壁,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像三尊被遗忘在庙里的破旧泥塑。
他们的衣服还在,冲锋衣、速干裤、登山鞋,和普通驴友的装备没什么区别。
但衣服下面的身体已经变了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被水泡了太久的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三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干了一样。
他们的脖颈后面都有针眼。
针眼很小,比蚊子叮的还小,但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黑紫色的纹路从针眼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后颈。
一只黄皮子蹲在那三具尸体旁边。
它的体型比林夕在鬼裂沟杀的那只小一圈,肩高不到三十公分,毛色发灰,不是黄褐色年纪还小,不到两岁。
它的嘴凑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后面,牙齿咬住那个针眼的位置,正在往外吸什么东西。
不是血。血早就凝了。它吸的是骨髓从脊椎骨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像用吸管喝一杯快要见底的奶茶,发出细微的、嘬嘬的声音。
石室的最深处,两只老黄皮子并排蹲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石板上铺着干草和羽毛,干草被压得很实很平,像一张铺了很久的床。
左边那只,体型比林夕五年前见到的那只更大。
肩高将近一米,体长接近两米,蓬松的尾巴拖在石板下面,尾尖几乎触到地面。
它的毛色是深黄褐色的,不是普通黄鼠狼那种浅黄,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像老茶汤一样的颜色。
毛尖上有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那是年岁积累出来的,像人的头发从黑变成花白。
它的眼睛是幽蓝色的,蓝得发紫,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细缝,此刻正盯着蹲在石室中间的那只黄皮子。
右边那只,体型略小,但气势更强。
它的毛色比左边那只更深,接近赤褐色,肩背上的毛特别长,像披了一件蓑衣。
它的左耳缺了三分之一,边缘是锯齿状的那不是天生的,是旧伤,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缺耳的边缘早已长平,但疤痕组织让那片耳朵比右耳硬了一圈,像一张被撕破又补好的纸。
它的眼睛也是幽蓝色的,但比左边那只更亮,亮到瞳孔周围的虹膜像有两团蓝色的火焰在里面烧。
它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东西上那只被林夕杀死的黄皮子。
尸体已经凉透了。从鬼裂沟到这里,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暴雨又大,体温早散了。
它的右前爪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从关节处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嘴张着,口腔里全是烧焦的黑色,舌头的后半截不见了,被电弧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食道的内壁翻出来,焦黑一片。
缺耳的老黄皮子从石板上站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它从石板上走下来,走到那具尸体旁边,低下头,鼻尖凑到尸体的嘴边嗅了嗅。
那股焦糊味让它皱了一下鼻子。
不是人类那种皱鼻子,是上唇往上掀,露出两排又尖又密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咕噜声。
“吱小说”
石室里所有黄皮子同时僵住了。
这声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一只黄皮子的耳膜。
那只正在吸骨髓的年轻黄皮子猛地抬起头,嘴边的黑紫色血沫还没来得及舔干净,
整个身体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四肢摊开,下巴贴着地面,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角落里、石缝里、暗洞里,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黄皮子从各个方向探出头来有的体型比猫大,有的只有老鼠大小,有的毛色深,有的毛色浅,有的眼睛亮,有的眼睛暗。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只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缺耳的老黄皮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只黄皮子的脊背上,压得它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缺耳的老黄皮子围着那具尸体转了一圈。
它的爪子踩在石地上,没有声音不是轻,是那种肉垫和石头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力量,把所有的声响都吸收了。
它转完一圈,停下来,低头看着尸体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尸体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青白色的光。
缺耳的老黄皮子盯着那丝青白色的光看了三秒钟,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尸体的眼皮。
它舔完之后,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左边那只深黄褐色的老黄皮子。
两只老黄皮子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嘶叫,没有任何外部的交流。
但石室里所有的黄皮子同时把身体压得更低了它们感受到了那两股意识碰撞时产生的余波,
像两块巨石在山顶互相撞击,碎屑和灰尘从石室的顶上簌簌地往下落。
深黄褐色的老黄皮子从石板上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比缺耳的那只更慢,慢到像一棵树在生长,一寸一寸地往上拔。
它站直之后,肩高比缺耳那只还高了半个头,体长超过两米,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像一把巨大的、黄褐色的扇子。
它走到那具尸体旁边,伸出右前爪,爪尖点了一下尸体的丹田位置。
爪子缩回来的时候,爪尖上沾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
那是内丹被挖走后残留在丹田里的最后一丝元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深黄褐色老黄皮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竖线细到像用刀在幽蓝色的虹膜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面是纯粹的、没有底的黑。
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了。
那股甜腻腻的气味在加重,浓到像有人把一整罐腐烂的果酱倒在石室中央,
浓到那只趴在地上的年轻黄皮子开始干呕,但它不敢出声,喉咙里翻涌的酸水被它硬生生咽了回去。
缺耳的老黄皮子走回石板旁边,没有上去377,而是蹲在石板的边缘。
它的左耳那只缺了三分之一、边缘呈锯齿状的耳朵在微微抖动,抖动的频率快得看不清,像蜂鸟的翅膀在空气中振动。
它在发怒。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无声的怒。
这种怒比喊出来的怒更可怕,因为它不会消耗,不会消散,它会一直烧,烧在骨头里,烧在血液里,烧在每一根神经末梢里,直到把这股怒的目标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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