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村口几声零星的犬吠响起,像是在迎接归家的主人,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林建国家的三只大狗,到了村口,似乎也找回了些许底气,叫声变得响亮了些,但依旧小心翼翼地与银月保持着安全距离。
银月踏入村口的石板路,它的步伐明显变得更加轻快和从容。
这里的气息它太熟悉了,这里是它的家,是它无需时刻警惕的安全港湾。
它那身如同月华流淌的银白色毛发,在夕阳暖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少了几分山林间的冷冽煞气,多了几分温暖与祥和。
它微微昂着头,淡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扫过熟悉的屋舍、溪流和田野,尾巴轻轻晃动着,显露出内心的放松与愉悦。
“呼~~“
林夕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泥土、炊烟和饭菜香气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全然放松的、近乎慵懒的笑容。
山中一个多月的紧张、厮杀与风餐露宿,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烟火气洗涤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安心的情绪,充盈在心间。
“哟!是小夕回来了!”
“哎呀,还有银月!这次进山时间可不短啊!”
“夕娃子,看着精神头不错!”
在溪边洗菜的妇人,在门口收拾农具的汉子,在巷口追逐嬉戏的孩童……村民们看到林夕和银月,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们的目光里有关切,有淳朴的笑意,对于银月这头巨狼,村民们早已司空见惯,非但不怕,反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亲切感。
几个胆大的孩子甚至想跑过来摸一摸银月,都被自家大人笑呵呵地拦住了。
“是啊,六婶,刚回来!”
“三叔公,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林夕也笑着,一一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这种被乡情包裹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林家村虽然不像城市那么方便,但是其中的乡情是城市没有的。
他背着幽月,和银月一起,沿着村里最宽的一条青石板路往家走。
路两旁,是村民自家开辟的小菜园,篱笆上爬满了豆角和牵牛花,几只肥硕的母鸡正在园边悠闲地啄食。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石板路上,与周围宁静和谐的景象融为一体。
银月似乎完全卸下了防备,它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它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鼻子嗅一嗅路旁熟悉的草木气息,或者抬头望一眼天空中归巢的倦鸟,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咕噜声。
林夕的家在村子的东头,靠近山脚,是一处带着宽敞院落的旧式青瓦房。
院墙是用山石垒砌的,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显得古朴而结实。院门是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吱呀”一声,林夕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院落。
院子一角种着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另一角则是一个用竹竿搭起的瓜架,上面缠满了丝瓜和葫芦的藤蔓,垂挂着几个成熟的果实。
夕阳的余晖透过瓜叶的缝隙,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听到推门声,一个系着围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从厨房里探出身来,正是林建国的妻子,林夕口中的婶子。
“呀!真是小夕回来了!”婶子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了出来,
“刚才你建国叔还说在山口碰到你们了,我这就赶紧过来多炒两个菜!快进屋歇着,这一趟肯定累坏了!”
她的目光落到林夕身上,满是慈爱,又看到银月,笑着招呼:“银月也回来了,好,好!”
最后,她才注意到林夕背包里那个好奇张望的小脑袋,愣了一下,“这是……”
“婶子,它叫幽月,以后也是家里的一员了。”林夕笑着,将幽月从背包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到了陌生的环境,有些怯生生的,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小爪子紧紧扒着林夕的胳膊。
“哎哟,好俊的小家伙!”婶子虽然惊讶,但见多识广的她很快便接受了,而且看幽月那副奶萌又带着虎威的小模样,眼里也露出了喜爱之色,
“看着像是虎崽?你这孩子,尽往家里捡这些稀罕物。行了,快别在院里站着了,进屋洗手吃饭,我炖了腊肉,就等你回来呢!”
银月不用招呼,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老槐树下它惯常休息的位置,那里铺着一块干净的大青石板。
它优雅地转了个圈,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卧下来,巨大的身躯放松地摊开,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叹息。
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它连眼神都变得慵懒迷离起来。
林夕抱着幽月,走进堂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八仙桌、长条凳、老式的橱柜,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却也充满了家的温馨。
他将幽月放在铺着旧棉布的椅子上,小家伙好奇地嗅了嗅,似乎感觉到了安全,也学着银月的样子,团成一团,只是小耳朵依旧机警地转动着。
站在熟悉的家中,听着厨房里传来婶子炒菜的滋啦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闻着腊肉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味,
看着院子里趴卧休憩的银月,以及椅子上团着的新成员幽月,林夕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无比。
南山巨大的剪影愈发深邃宁静,玉带河的水声隐约可闻,村庄上空炊烟袅袅,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着暮色。
这里,就是他林夕的根,是他和银月、幽月,以及所有以后伙伴们,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宁静与美好.
第10章村长林业
“快,小夕,先去洗把脸,热水都给你倒好了。”就在这时,林婶子一边麻利地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一边催促着林夕,
“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洗洗吃饭也舒坦。”
“来了,婶子。”
林夕应了一声,走到院角的水缸旁,用飘子舀起旁边盆里温热的清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冰凉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水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用挂在旁边的干净毛巾擦干脸和手,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当他回到堂屋时,饭菜已经摆满了八仙桌。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腊肉炖粉条,腊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宽粉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
旁边是一盘金黄油亮的葱花炒土鸡蛋,一盘碧绿滴翠的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碟婶子自己腌制的爽口酸萝卜。
米饭是用大木桶蒸的,粒粒饱满,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这看似家常的菜肴,对于在山里啃了一个多月干粮、偶尔才能开次荤的林夕来说,简直是人间至味,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哈哈,饿了吧?快坐下吃!”林建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个小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粗瓷杯倒上了一杯浑浊的、自家酿的米酒,
“陪叔喝一口,解解乏。”
林夕笑着坐下,先没动筷子,而是将椅子上有些不安的幽月抱到腿上,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安抚。
银月依旧趴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它习惯在用餐时保持警戒,而且它有自己的食谱。
林婶子体贴地拿了一个小陶碗,夹了几块炖得烂熟的腊肉和少许粉条,又舀了点汤汁,放在地上晾着,显然是给幽月准备的。
“来,小家伙,你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幽月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那浓郁的肉香让它暂时忘记了陌生环境的紧张,它从林夕腿上探出身子,
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陶碗,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呜呜∽~”
“别急,还有点烫。”林夕笑着,用手试了试碗边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将幽月轻轻放到碗边。
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干起来,小舌头快速地舔舐着汤汁,然后啊呜一口咬住腊肉,虽然牙齿还不够锋利,
但还是努力地撕扯、吞咽,吃得啧啧有声,小尾巴尖都快乐地翘了起来。
“瞧把这小家伙馋的。”婶子看着幽月的吃相,慈爱地笑了,又给林夕碗里夹了一大块带皮的腊肉,
“小夕,你也快吃,多吃点,瞧你瘦的。”
对于林夕,林婶子可是当做自己孩子看待的。
她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不是嫁了,就是出去打工了,平时都是她和老伴在家。
“谢谢婶子。”林夕不再客气,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腊肉的咸香、粉条的滑糯、土鸡蛋的鲜嫩、空心菜的清爽……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那是长期野外生活养成的效率。
林建国一边小口抿着米酒,一边看着林夕狼吞虎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几口饭菜下肚,暖意自胃里升起,驱散了山中的寒气。林夕这才放缓速度,陪着林建国喝酒聊天。
“建国叔,您刚才说,前两天有一伙外地人来打听进山的路?”林夕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建国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脸色严肃了几分:“嗯,人不少,得有二十来个,分了好几批到的,开的车都不便宜,装备也精良,看着不像普通的驴友或者地质队的。”
他皱了皱浓眉,继续道:“领头的是个女人,话不多,但眼神很利索,手下的人都叫她红姐。
他们问的都是往南山深处走的路,特别是黑风坳、死人潭那几个老林子地方。”
黑风坳、死人潭……林夕心中一动,这些地方都在地狱盆地附近,是常人绝不会去的险恶之地。
“我按老规矩,只说外围几个地方,像月亮湾、仙女瀑这些安全景点。”
林建国咂了口酒,“他们也没多纠缠,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深处去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们身上有股子味儿,不是汗味儿,是……土腥味儿和火药味儿,很淡,但瞒不过我这老鼻子。”
土腥味儿,火药味儿……林夕眼神微凝。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伙人和盆地里的盗墓贼是一路的,都是冲着那个皇族古墓去的。
“叔,您做得对,深处不是他们该去的。”林夕给林建国倒上酒,
“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来,还按老规矩办,实在不行,就往乡里报告。”
“我晓得轻重。”林建国点头,“咱们这南山,看着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碰的。也就你们守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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