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洪亮的声音:
“建国,听说小夕回来了?我这老头子来得不算晚吧?”
随着话音,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林家村的村长,林业。
他也算是林夕的远房叔公,在村里德高望重。
“二叔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林夕连忙起身招呼。林婶子也赶紧去拿碗筷。
“我这不是听说咱们的守山人凯旋了嘛,过来看看。”
林业笑呵呵地走进堂屋,目光先是落在林夕身上,满意地点点头,“嗯,精气神十足,好!”
随即,他的视线就被正在埋头苦干的幽月吸引了。
小家伙吃得正香,根本没注意来了陌生人。
“这是……”林业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年纪虽大,但年轻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眼力非凡。
“二叔公,它叫幽月,山里遇见的,以后跟着我了。”林夕简单解释道。
林业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着幽月,看着它那身墨黑中带着灰色斑纹的皮毛,以及即便在进食时也无意识流露出的一丝王者仪态,脸色变得凝重而肃然。
他抬头看向林夕,语气深沉:“山君血脉……非同小可。小夕,这是大机缘,也是大责任。”
“我明白,二叔公。”林夕郑重回应。
林夕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叔公,见广识多的,年轻时,可是见过不少奇异的,所以认识这些也是正常的。
而且他有很多知识,也是从叔公林业这里学的。
林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而说道:“你回来得正好。前两天来的那伙外地人,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虽然没硬闯,但一直在村子周围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又不光是问路。”
他顿了顿,看向林夕:“我担心他们贼心不死,或者还有同伙在山里。你这次进去,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夕沉吟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让村长和建国叔知道一些情况,便开口道:“异常确实有。我在黑风坳附近,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后来去查看,发现了一个盆地,里面有激烈的战斗痕迹,血迹还没干,但……没见到尸体。”
他没有明说鬼面蜘和盗墓贼全军覆没的事情,毕竟那太过骇人听闻。
但林建国和林业都是人老成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枪声……全军覆没……我的老天爷,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林业的脸色也更加沉重,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来我的预感没错。这伙人不是善茬,而且山里……更不太平了。
小夕,你以后进山,要加倍小心。”
“我会的,二叔公。”林夕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林业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接过婶子递过来的酒杯,
“小夕平安回来,还带了新伙伴,这是喜事。来,建国,小夕,陪我老头子喝一杯,欢迎咱们的守山人回家!”
“欢迎回家!”林建国也举起了杯。
林夕心中暖流涌动,举起面前的酒杯,与两位长辈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在温馨的堂屋里回荡。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皎洁的月光洒满院落,与家家户户窗棂透出的温暖灯火交相辉映。
院子里,银月安静地趴着,耳朵偶尔转动一下,聆听着村里的动静,淡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宁静的湖泊。
堂屋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长辈关怀,伙伴在侧。
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足以慰藉所有的风尘与艰险。
幽月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氛围,吃饱喝足的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嗝,蜷缩在林夕脚边,
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沉沉地睡去了。
对于它而言,这个有着温暖灯光、可口食物和可靠伙伴的地方,似乎……也很不错.
第11章回忆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晚上八点。
饭饱酒足后,林婶子扶着自己老伴回家。
林夕则是送叔公回去。
一老一少,边走边说着。
“小夕啊,你这段时间还进山不。”
林夕听到这话,摇了摇头道:“短时间内不会进的,就算进,也只会在外围转转。”
毕竟在野外露宿了一个多月,他可不想再进山了。
他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地狱盆地发生的事,他也汇报上去了,上面怎么处理就是他们的事了。
“哎~,要是你爷爷知道你如今的本事,也会以你为荣的。”林业看着林夕那坚硬,还有些稚嫩的脸,开口感叹一声.
想到当初的那个瘦弱的小娃娃,如今也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们林家的守山一脉的传承,也没有断了。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村中小路上,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悠长。
夜风带着山野的清新和稻田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驱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
听到林业的感叹,林夕搀扶着老人的手臂不由得更紧了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叔公,我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爷爷心里装着大山比装着我多。
现在才明白,他守护的不仅是这片山林,更是山脚下咱们这整个林家村,还有村里每一个看着他背影长大的孩子。他走的……值得。”
林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几十年前。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追忆之色,声音也变得悠远而沧桑:
“你爷爷……林震山,那可是咱们南山一带最有名的守山人啊。”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起来的珍珠,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年山里闹大虫,不是寻常老虎,是快成了精的吊睛白额大虫,凶得很,
接连伤了附近好几个村寨的牲畜和人心。乡里组织了好几批猎户进山,都折了进去,人心惶惶。”
“那时候,你爷爷才刚接手守山人的担子没多久。他一个人,带着他那条通灵性的老黑狗,在山里追踪了那大虫七天七夜。”
林业的眼神闪烁着光芒,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最后在黑风崖顶,他跟那大虫搏杀,听说动静大得像是山崩。
等我们接到消息赶去时,只看到崖顶一片狼藉,那大虫的喉咙被你爷爷的猎叉捅了个对穿,肠子都流出来了,死得透透的。”
“而你爷爷,”林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坐在崖边,浑身是血,那条救了他好几次命的老黑狗,就卧在他身边,肚子被划开了,已经没了气。
你爷爷就那么抱着他的老伙计,一动不动,直到我们到了,他才抬起头,只说了一句:祸害除了,乡亲们安心吧。”
林夕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爷爷当年的壮举。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浑身浴血的祖父,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伙伴冰冷的尸体,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重如山岳的承诺。
他的鼻尖有些发酸,对那位记忆中总是严肃沉默的老人,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崇敬。
“自那以后,”林业继续道,目光从月亮移向林夕,充满了欣慰,
“你爷爷林震山的名字,在这南山百里之内,就是定海神针。有他在,那些成了精的、
变了异的山魈野怪,都不敢轻易下山祸害。他守的不是一座山,是这山周围千百户人家的安宁啊。”
“你爹……”林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也是个好样的,本事不比你爷爷差多少,可惜……走得早,是为了救一个掉进猎人陷阱的外乡考察员,遇上了山洪……”
林夕默默点头。关于父母,他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影像,更多的是从村里长辈零星的讲述中拼凑出的形象。
他们是守山人,最终也将生命归还给了他们守护的大山。
林业转过身,粗糙温热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林夕坚实的肩膀,眼神充满了期许:
“小夕,你很好,真的很好。你爷爷、你爹的担子,如今你扛起来了,而且扛得很稳。
银月跟着你,是它的造化,如今又多了这山君血脉的幽月……这是大山对你的认可,也是林家守山一脉的传承未断!”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一种庄严的意味。
林夕感受到肩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林业手掌的力量,更是那份跨越三代的责任与信任。
他挺直了脊梁,如同山岩上的青松,目光坚定地迎上林业的视线:
“二叔公,您放心。我就是吃百家饭、听着爷爷和爹的故事长大的。这座山,这个村,就是我的根。
只要我林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山里的邪祟精怪,祸害了咱们的家园。守山人的规矩,我记得:护山、安民、承祖志、卫正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仿佛立下的不是誓言,而是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
“好!好!好!”林业连说三个“好”字,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脸上的皱纹也笑成了盛开的菊花,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你爷爷和你爹在天有灵,听到你这话,也能瞑目了!”
老人心中的那块大石,似乎随着林夕这番话,彻底落了地。
他看到了传承,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南山未来数十年的安宁。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的银月,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而庄严的气氛,它走上前,
用那颗巨大而威严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林业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柔的呜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做出自己的承诺。
幽月也跟在林夕的身后,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它能感受到林夕身上那股坚定而平和的气息,于是也学着银月的样子,用稚嫩的小鼻子蹭了蹭林夕的裤脚,发出细微的嗷呜声。
这温馨的一幕,让林业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
他伸手摸了摸银月光滑如缎的毛发,又看了看林夕怀中灵性十足的小幽月,感叹道:
“万物有灵,缘法奇妙。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也是老天爷的安排。以后互相扶持,好好守着咱们这片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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