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救了你们的命,顺带还帮你们趟了一遍雷。
那个墓里除了尸王还有别的东西,那东西还在,谁下去谁死。
胡八一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长到王胖子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往常遇上这种情况,老胡要么打哈哈糊弄过去,要么编个更圆的故事反驳回去,从来不会沉默这么久。
“林兄弟,”胡八一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编了。没错,我们下过不少墓,这次来南山也是奔着这座墓来的。但我向你保证,不是为了发财。”
林夕看着他,没有打断。
“尘珠,”
胡八一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沉重的、像是压在石头底下的疲惫,
“我、胖子、雪莉杨我们三个身上有一种诅咒。只有尘珠能解。线索断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找到了,每一次都扑空。这一次,线索指向南山。”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林夕:“你刚才说,你下去过了里面,有尘珠吗?”
林夕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
虽然这个世界不一样了,但是尘珠还是在滇南的献王墓中的,可不会在这里。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胡八一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确定。
胡八一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往下塌了一寸。那不是夸张的崩溃,只是一个累了很久的人,在又一次扑空之后,身体的某根弦无声地松了松。
但他很快就把那根弦绷了回去,点了点头,说了声。
“多谢。”
林夕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到银月身边,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
“呜……”
银月低低地呜了一声,伏低身体,让他爬上自己的背。
林夕把装着幽月的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挂在胸前背包里传来一声含糊的、睡迷糊了的嗷呜,然后鼾声又响了起来。
“天亮之后,”
林夕骑在银月背上,回头看了胡八一一眼,
“下山。往东走,过了玉带河上的石桥就是林家村。别往山上走,别在夜里走,别再去那座墓。
山里的事不止那座墓,还有比鬼面蛛更厉害的东西。你们不是异人,遇上了,跑不掉。”
胡八一点了点头。
“林兄弟,”他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地下的东西是什么?”
林夕想了想。
“不知道。大概率和三阶鬼面蛛王差不多级别。也许更强。”
胡八一沉默了。
银月转身,朝着南山深处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它走得不快不慢,四只爪子在铺满落叶的山地上交替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金色的雷纹在它的皮毛下缓缓暗淡下去,像是炭火在夜风中逐渐熄灭。只有那对微弯的角,还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青白色的荧光。
王胖子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第67章强化小幽月
“老胡,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守山人是啥?官方的人?他问辖区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头狼那头狼你看见了吗?”
“官方的人!”胡八一点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完了他会不会举报咱们?”
要知道,他们盗墓可是犯法的。
“不会。”接话的人是雪莉杨。她把枪套的扣子重新扣好,声音像月光一样冷静,.
“他要是想举报,根本不会救我们。”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他到底图啥?”
没人回答他。
雪莉杨走到胡八一身边,肩并肩站着,看着那道人影和那道银白色的兽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漆漆的密林~深处。
月光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眉心的那道皱纹照得很清楚-。
“老胡,”她轻声说,“他骗了我-们。”
胡八一没有转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不是异人。但他的那种能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是异人而且是很强的那种。”
异人界的事,她们也是知道的。
胡八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骗我们,他只是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乎。”
胡八一看着密林的方向,声音很轻,
“我们是盗墓的也好,驴友也罢,尘珠在不在那座墓里,诅咒能不能解开对他来说,都跟他没关系。
他救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正好撞进了他的辖区,而他正好路过。”
雪莉杨没有说话。
山风从南山高处灌下来,吹得树冠沙沙作响,吹散了鬼面蛛尸体上最后几缕白烟。
那些焦黑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堆被遗弃的、生锈的兵器。
胡八一弯腰捡起王胖子掉在地上的工兵铲,把铲头上的黏液在落叶上蹭干净,递给王胖子。“走吧。”
“去哪儿?”
“下山。”
林夕在他们眼中早已消失在密林尽头。但在此刻的南山深处,月光与树影正编织着另一重无声的告别。
银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耳朵转向西北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声。
“我知道。”林夕没有睁眼,他的精神力还在身体周围扩散着,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们也下来了。在刚才那个凹陷的东南侧,大概两百米。有一个人身上带着罗盘。”
银月的尾巴甩了一下。
“不管。”林夕把下巴搁在银月后颈的皮毛上,声音开始变懒,
“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要是聪明,天亮之前就会下山。要是不聪明……那就不聪明吧。”
银月的耳朵转了转,认可了这个判断。
它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山脊的另一侧走去。
月光明亮,将山林小径碾成一地碎银,而远方石桥下的玉带河,正用潺潺水声呼唤着归人。
…………
银月驮着林夕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青灰色的光。
当晨雾从玉带河上升起来,缠在石桥的桥洞间,缠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杈上,把整座林家村裹进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纱里。
村子还没醒。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从巷子深处传出来,拖得又长又懒。
银月在院门口停下,低头让林夕从背上滑下来。林夕双脚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石凳还是那张石凳,爬山虎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翻动着,和两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幽月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认出这是家,立刻发出兴奋的嗷呜声,四条小短腿在背包里乱蹬,差点从包里翻出来。
林夕把它从包里捞出来放在地上,它立刻像一颗弹力球一样满院子跑了一圈,最后冲到银月面前,用脑袋使劲蹭银月的前腿。
银月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用鼻尖把它拱到一边,走到老槐树下,蜷成一个圈,闭上了眼睛。
它的雷纹已经完全暗淡下去,鳞甲缝隙里不再有电弧跳动,呼吸绵长而沉重。
林夕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药箱,先把自己虎口上裂开的伤口清理干净,敷上一层墨绿色的药膏,用纱布缠了几圈。
然后他端着药箱走到院子里,在银月身边蹲下来。
银月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手里的药膏,又把眼闭上了。
它肩胛处的两道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边缘有些发黑那是蛛王螯刺上残留的毒素被银月自身的雷光逼到了表皮,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忍着。”
林夕用手指挖出一团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银月的耳朵转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但它没有睁眼。
它知道这药膏是林夕自己配的,山里采的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紫珠草,加上几种只有南山深处才有的异植,捣烂了用茶油调成。
对付蛇毒虫毒有奇效,唯一的缺点是刺痛像是把伤口重新撕开一遍再浇上烈酒。
涂完药,林夕拍了拍银月的脖子。银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舒服似的呼噜。
幽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石凳旁边,正用两只前爪扒着石凳腿,后腿使劲蹬,想把圆滚滚的自己弄上去,
但石凳对它来说太高了,扒拉了半天,爪子在石面上滑出吱吱的声响,愣是没爬上去。
它回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夕,叫了一声。
林夕笑了。他走过去,弯腰把幽月从地上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这小东西两天没洗澡,黑色的绒毛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草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小鼻子凑过来蹭他的手指,蹭得他指节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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