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夕更准确地说,是在看林夕身边的银月。
银月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耳朵转了转,没有回应。
它正低着头,用舌头清理前爪上残留的鬼面蛛体液。
那些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它的舌头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雷光蒸发成绿色的蒸汽。
王胖子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工兵铲还在地上躺着,铲头上沾着鬼面蛛的体液和碎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暗绿的光。
他弯腰捡铲子的时候,膝盖明显地软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我滴个乖乖~~ ,”
他直起腰,看看地上的鬼面蛛尸体,又看看银月,再看看林夕,脸上的肥肉因为震惊过度还在微微抖动,
“兄弟,你养的这个……这个是狼还是麒麟啊?还会放电?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是不是摔了一跤产生幻觉了?”
“胖子。”胡八一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
毕竟有些事情可不是知道越多越好的。
“不是,老胡你听我说,我不是咋呼,我是真没见过”
王胖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袖口上本来就沾着泥土,这一抹整张脸花得跟京剧脸谱似的,
“那么大个儿的蜘蛛,追了我们快两公里,我工兵铲都砍卷刃了,他唰唰两下全给剁了兄弟,你是人吗?”
林夕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当然认识这三个人。
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鬼吹灯》里的摸金校尉三人组。
他前世看过那些小说,影视,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对这三人的性格和经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胡八一,越战老兵,精通风水秘术,性格沉稳中带着一股子痞气,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是三人组里的主心骨。
王胖子,胡八一的铁哥们兼发小,贪财贪吃嘴贫,贪生怕死却又重情重义,关键时刻从来不怂虽然嘴上永远在怂。
雪莉杨,美籍华人,考古学家兼摄影师,冷静理智,博学多才,身手不比两个男人差,是三人组里的智囊和财力支柱。
但他现在不认识他们。
“林夕,”他报了名字,语气和刚才在山脊上对银月说话时一样平淡,“林家村的守山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跑进我的辖区了。”
辖区。
这个词一出口,胡八一的眼角就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微妙的、像是意外踩到了一根并不想踩的线上时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鼻梁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推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墨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了。
“守山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个词的含义,“南山的守山人?”
“嗯。”
“我们不知道这座山有守山人。”
胡八一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措辞,
“我们从外地来的,事先没打听清楚,冒昧了。”
他的话很客气,但林夕听得出来,这份客气里藏着试探。
他在试探守山人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试探林夕对他们的来意有没有深究的意思,
试探这个在深山里突然冒出来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雪莉杨和胡八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王胖子还在那里拍着胸口喘粗气,短到银月还没舔完左前爪上的最后一点鬼面蛛体液。
但林夕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把那柄已经暗淡到几乎透明的雷霆短刃收回了体内。
电弧在他指尖跳动了最后一下,噗的一声熄灭,留下一缕淡淡的臭氧味道。
“` ‖这山里最近不太平,”林夕看了眼地上的鬼面蛛尸体,“你们来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不大,语气平平的。
王胖子的工兵铲又差点掉地上,他一把攥紧了铲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胡八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雪莉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回了枪套旁边,手指搭在扣子上,(好得好)没有扣开,但也没放下来。
胡八一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个停顿在林夕看来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个老江湖在脑子里过完至少三种说法,然后挑出最不容易出问题的那种。
“我们,”胡八一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自然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苦笑刑,
“是来找东西的。不瞒你说,我们三个都是驴友正经的那种。听说南山这边不错,就想来看看。结果……”
他看了一眼鬼面蛛的尸体,那个苦笑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结果刚进山没多久,就差点喂了这些玩意儿。”
他不可能直接说他们是盗墓的,守山人他还是知道的,这可是官方的人。
要是直接说了,他们就坐定大牢了。
所以他不可能说真话的。
林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话.
第66章意味深长
林夕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几丝没散尽的青白色电弧,在月光下像几根细细的蚕丝,忽明忽暗。
他看着胡八一,目光平静得像玉带河的水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让胡八一的背后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薄汗。
“驴友。”林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鬼面蛛的甲壳碎片。那碎片有巴掌大,边缘焦黑,断口处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
他把碎片翻过来,甲壳内侧沾着一层粘稠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暗绿色体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
“这种东西,”林夕把甲壳碎片举到月光下,
“叫鬼面蛛。一阶到二阶的异虫,甲壳硬度能扛住普通手枪的子弹。你们三个驴友没带枪,就靠一把工兵铲,闯进了它们的巢穴附近。”
他把碎片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尘,抬起头,那双已经恢复成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胡八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个老猎人在看一只不小心踩进陷阱里的狐狸。
“你们这驴友,当得挺硬核的。”
胡八一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伸手揉了揉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把那一瞬的僵硬掩饰了过去。但他心里知道,瞒不住了。
313
不是谎话编得不够圆,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信。
雪莉杨站在胡八一身后半步的位置,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她每次在谈判桌上发现对手比自己预想的更难对付时,才会出现的微动作。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静,但她的目光已经从银月身上收了回来,全部集中在林夕脸上,正在从他的眉眼、语气、站姿里提取一切可以提取的信息。
她见过很多人。商人、军人、学者、盗墓贼、文物贩子、杀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但她从来没见过林夕这样的。不是深不可测,而是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一面镜子,你往里面看,看到的全是你自己心里的东西。
王胖子是唯一一个完全没察觉到气氛变化的人。他正蹲在地上,用工兵铲戳一只鬼面蛛焦黑的尸体,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东西能不能吃?看着倒是挺肥的,烤一烤说不定跟螃蟹似的……”
他戳了两下,甲壳裂开,流出一滩暗绿色的黏液,发出一股堪比臭鸡蛋的恶臭。他捂着鼻子跳起来,连退三步:
“我去!不能吃不能吃,这他妈的比臭豆腐还臭!”
没人理他。
林夕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胡八一和王胖子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猎物在感知到捕食者靠近时身体会自动做出避让。
雪莉杨没有退,但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枪套的扣子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夕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三个人来时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凹陷的方向鬼面蛛巢穴的方向,古墓的方向。
“那个墓,”他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已经下去过了。”
胡八一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被拆穿谎言的尴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杂了震惊和警觉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夕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
“甬道里有白膏泥,青砖是西汉的形制。主墓室在高台上面,黑色石棺。棺盖我打开过,里面原本葬的是一位南疆将领,尸体已经尸变了。
他的陪葬品我只拿了几样不是值钱的东西,是跟他有关的遗物。”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背出一份工作日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但胡八一听得出来,这份平淡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那座古墓的历史价值,不在乎那些陪葬品能卖多少钱,不在乎什么摸金校尉的规矩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林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八一。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像是警告又像是忠告的东西。
“那个墓室地下的东西,比尸王更棘手。你们三个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你们找到了值钱的陪葬品,你们也带不出去。不是我不让你们带,是那个东西不让。它会留你们做伴。”
雪莉杨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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