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步伐稳健而无声，四只爪子在铺满落叶的山地上交替落下，速度快得让两旁的树干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灰影。
林夕半闭着眼睛，一只手攥着银月颈后的皮毛，另一只手护着怀里鼓鼓囊囊的背包幽月在里面蜷成了一个毛球，隔着背包的布料能感觉到它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虎口的血痂在银月皮毛的青白色微光中泛着暗沉的红，两条手臂的肌肉还在时不时地抽一下，那是力量透支的后遗症。
丹田里的气旋缓缓转动，像一台怠速运转的老发动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他耗空的元气。
银月从一棵横倒的枯树上跃过，落地时前爪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夕的身体随着它的动作微微起伏，这种节奏他太熟悉了十年了，银月驮着他在山里穿梭的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银月。”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呜？”银月的耳朵转了转，脚步没停。
“回去给你烤两09只鸡。”
银月的尾巴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那意思是：两只不够。
“……三只。”
尾巴又甩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算是勉强同意。
林夕嘴角动了动，懒得跟它讨价还价。
他正想趁着这段路再眯一会儿，银月的步伐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遇到障碍物的停顿，而是警觉。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鼻翼微微耸动，四条腿同时停住，前爪无声地扣进了泥土里。
林夕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和银月之间有某种超越了语言的联系，这种联系让他在银月警觉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信息前方有动静。
不是野兽，不是山精，是人。而且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人。
他把手按在银月的脖子上，将精神力沿着手掌渗入银月的感知系统。
这是雷之力带给他的新能力共享感知。
银月能感受到的，他也能感受到，虽然不如银月本身那么敏锐，但比人类的五感强了不知多少倍。
气味先传过来了。血腥味，汗味，还有一股刺鼻的、带腐蚀性的酸臭味鬼面蛛的体液。然后是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树枝被暴力撞断的咔嚓声，还有工兵铲砸在甲壳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最后是视觉透过银月的眼睛，他看到前方大约三百米的山脊下方，三个人正在没命地狂奔。
一个穿军绿色夹克的男人跑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只罗盘，边跑边回头；
一个体型壮硕的胖子扛着工兵铲跟在后面，迷彩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后背全是血+；
一个扎马尾的女人跑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边退边开枪掩护。
而在他们身后，是六只磨盘大小的鬼面蛛。
不是普通的鬼面蛛体型比林夕在地宫里斩杀的那些还要大上一圈，甲壳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光泽，
八条腿捣腾得飞快，复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
其中一只已经追到了女人身后不到五米的位置，两只前肢高高扬起，肢尖那两根尖锐的黑色螯刺对准了女人的后背。
林夕拍了一下银月的脖子。“救人。”
他没有多想。这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也不是他的战斗。
但山里就是这样你撞见了，你就有责任。况且鬼面蛛本来就是他这次进山要清剿的目标，杀一个是杀，杀六个也是杀。
银月四爪蹬地，七米长的身躯在压缩状态下虽然缩到了两米出头，但爆发力丝毫不减。
它从山脊上扑下去的姿态，不是俯冲，而是弹射。后腿蹬地时，一块脸盆大的岩石被硬生生踩裂，碎石四溅。
它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那些金色的雷纹从皮毛下同时亮起，青白色的电弧在鳞甲缝隙间噼啪跳跃。
月光落在它身上，被雷光撕碎成无数片银色的碎屑，拖在它身后，形成了一道刺目的、璀璨的光尾。
林夕伏在它背上，右手在身侧一握，一柄青白色的雷霆短刃从掌心中拉出，刀刃上的电弧疯狂跳动，将周围的空气电离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伏，衣摆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锁定了那只离女人最近的鬼面蛛。
胡八一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交代在这儿了。
他们从那个凹陷里逃出来的时候，王胖子被鬼面蛛的螯刺划开了后背，雪莉杨的子弹打光了三个弹匣，他手里的罗盘在逃跑时摔成了两半虽然本来也没什么用了，但这玩意儿是他花了好几百买的。
鬼面蛛的速度太快，在山林里的灵活度远超人类，他们跑了快两公里，不但没甩掉，反而被越追越近。
“老胡！”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说那个墓里就剩空棺材了吗？这些东西是他妈的从哪冒出来的？！”
这次他们也是够倒霉的，刚打好盗洞，地面就是大震，然后就开始塌陷。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从塌陷的盗洞中跑出来十几只大蜘蛛，看到他们就往他们扑。
“我他妈怎么知道！”
胡八一咬牙骂了一句，一把拽住王胖子的后领，把他从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枝下面扯了过去，“别废话，跑！”
他听见身后传来雪莉杨手枪空仓挂机的声音，心里一凉。
回头看去，雪莉杨已经把打空了的手枪砸了出去，枪身砸在一只鬼面蛛的脸上弹了一下，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那只鬼面蛛扬起了前肢，两根漆黑的螯刺对准了她的后背心
然后一道青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胡八一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根本不是闪电。那是一个人影，从山脊上方直坠而下，速度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人影落地的瞬间，右手挥出一道弧形的青白色刀光，刀光切入鬼面蛛扬起的螯刺根部，如同切豆腐一般无声地划过。
那两根本该刺穿雪莉杨后背的黑色螯刺齐根断裂，暗绿色的体液从断口中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溅到雪莉杨身上，就被刀光上附着的电弧蒸发成了绿色的蒸汽。
人影没有停，落地后一个旋身，左手五指张开，五道青白色的雷光锁链从指尖射出，分别击中了另外两只正在扑上来的鬼面蛛。
锁链没入它们甲壳的瞬间，鬼面蛛的身体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密集脆响，它们的甲壳从内部炸开，碎成无数片焦黑的碎片。
紧接着，那道银白色的闪电落下来了。
银月从山脊上扑下来的姿态，让胡八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这辈子见过狼，见过豹子，见过山里最大的野猪，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两米多长，浑身银白色的皮毛，脊背上覆盖着一排玉质的鳞甲，额头上生着两根微弯的角，角上还缠绕着青白色的电弧。
四条腿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地面的落叶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吹得向四周飞散，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它的皮毛下明灭不定，像是一条条流淌着岩浆的裂缝，将整头狼的身体勾勒得如同一件活着的雷霆兵器。
“这、这他妈的……”
王胖子手里的工兵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是啥玩意儿？！”
雪莉杨的反应比王胖子快得多。
她在地面上顺势一滚，翻身站起来，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备用弹匣虽然她知道子弹对鬼面蛛的杀伤力有限，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正在发生的画面时，她的手停在了弹匣上。
那个手持雷霆短刃的男人，正在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战斗313。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可怕没有一招花架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短刃斜切，切开一只鬼面蛛的头颅；
反手横斩，将另一只拦腰斩断；雷光锁链甩出，缠住两只鬼面蛛的后腿，猛然收紧，将它们绞在一起撞成了一团冒着绿烟的铁球。
六只追杀了他们两公里的鬼面蛛，从这个人落地到现在，不过五个呼吸的时间，全部变成了地上蜷缩的、焦黑的、还在冒着烟的尸体。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上面沾满了草叶和泥土，布鞋的鞋底被鬼面蛛的体液腐蚀得冒着一层薄薄的白烟。
右手握着的那柄短刃完全由雷电凝聚而成，刀刃上的电弧还在噼啪跳动，将最后一滴暗绿色的体液蒸发干净。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青白色的微光，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从瞳孔深处自己发出的光。
但那光芒在他的目光扫过胡八一三人之后，便缓缓地、温柔地熄灭了，恢复了一双普通的、黑色的瞳孔。
他收起雷霆短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是刚才那五个呼吸的屠杀不过是随手拍死几只苍蝇。
银月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声。
“呜……”
它那身金色的雷纹也在缓缓暗淡下去，只有鳞甲缝隙里还残留着几丝微弱的电弧。
林夕伸手拍了拍银月的脖子，然后看向面前的三个人一个军绿色夹克的三十来岁男人，表情还凝固在震惊和警惕之间，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一个圆脸壮汉，工兵铲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一个扎马尾的混血女人，手里握着空仓的手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里写满了审视和……某种他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你们，”林夕开了口，声音不大，“是谁？”.
第65章各自的心思
月光下，鬼面蛛焦黑的尸体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空气中那股酸腐的臭味被雷光净化了大半，只剩下山风裹着松脂的清香一阵阵吹过来。
胡八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稳，不快不慢，既不是那种吓破了胆之后的踉跄，也不是故作镇定的僵硬.
他的右手在裤缝上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汗。
“朋友，”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多谢救命之恩。我叫胡八一，这两位是我朋友，王凯旋，雪莉杨。”
他没有说，他们是干什么的。
在这种深山里，在这个时辰，能一个人带着一头浑身放电的巨狼，把六只鬼面蛛在五个呼吸间杀干净的人先报自己的名字，是规矩，也是诚意。
雪莉杨把空仓挂机的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她的动作很自然，但林夕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枪套扣上之后，又多停留了半秒钟。
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形成的习惯确认武器处于可以最快拔出的状态。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吐字很清楚，带着一点外国人说中文时特有的那种字正腔圆，
“没有你，我们三个今晚走不出这座山。”
她站在胡八一身后半步的位置，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五官轮廓比普通人深一些，眉骨高，鼻梁挺，一看就有混血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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