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后面。”林大为朝巷子口努了努嘴,“说是要再看看这个村子,一个人跑过去了。”
林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晨雾里,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扎着马尾的身影,正站在玉带河的石桥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他走过去。
雾还没有散,石桥的石板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踩上去有些滑。玉带河的水声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潺潺地、不急不慢地流淌着。
林妙妙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像没睡好,或者被晨风吹的。
“林夕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几点的飞机?”林夕站到她旁边,也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那层薄薄的、正在缓缓流动的白雾。
“七点。”
“那该走了。”
“嗯。”
她没有动。
林夕也没有催。
两个人就那么趴在石桥的栏杆上,看着晨雾中的玉带河,看着河岸边那几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着远处南山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林夕哥。”
“嗯。”
“我回去以后,会想这里的。”
林夕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今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脸被晨风吹得有些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她看着远方的南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很认真地和什么做告别。
“那就想呗。”林夕说。
“你不会觉得我烦?”
“你烦不烦,和我让不让你想,是两回事。”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晨雾中绽开,不像昨天在落叶中那样灿烂,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之后剩下的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昨天那张在老槐树下拍的照片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站在中间,笑弯了腰。
“林夕哥,你说这张照片发朋友圈,配什么文字好?”
林夕看了一眼。“随便。”
“你怎么什么都随便!”林妙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弯着的。
她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打,就那么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图。没有文字。
“走吧。”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这个村子、这座山、这条河的气息都装进肺里带走。
“林夕哥,你送我到村口呗。”
“好。”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雾在脚边流动,像是走在云里。
路过那棵大樟树的时候,林妙妙停下来看了一眼。
树下空空的,老人家们还没出来乘凉,只有那只橘猫还蹲在墙头,眯着眼睛,尾巴垂下来,在雾气中轻轻摆动.
第52章进山
“它还是不理我。”林妙妙说。
“你跟它又不熟。”
“那怎么样才能跟它熟?”
“多来几次就熟了。”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村口,林大为已经发动了车子,王胜男站在车旁边等着。
看见林妙妙过来,王胜男终于没忍住,眼圈红了。
“妙妙,跟你林夕哥道别了吗?”
“道了。”
“道了就上车吧,赶飞机呢。”.
林妙妙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踏板,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林夕。
晨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照在他脸上。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背后是南山的轮廓。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这几天见过的每一次都一样。
但林妙妙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林夕哥。”
“嗯。”
“我暑假还能来吗?”
林夕看着她。
那双因为早起而有些泛红的眼睛,那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马尾,那件白色的卫衣上沾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青苔痕迹。
“想来就来。”他说。和昨天一样的话,但今天的语气,比昨天轻了一些。
林妙妙笑了。
她钻进车里,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林夕哥!银月我不问了!幽月下次来我要抱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林大为按了一下喇叭,车子缓缓驶出村口,驶上通往城里的那条公路。
林妙妙一直趴在车窗上,朝这边挥手,直到车子拐过那道弯,被路边的树挡住了,那只手才缩回去。
林夕站在村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的方向。
晨雾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玉带河的水声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地流淌着。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拂去。
“嗷呜”
院门口传来幽月的叫声。
那只圆滚滚的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门槛上,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小尾巴竖得笔直,一脸“你出去怎么不叫我”的控诉表情。
林夕转身,走回去。
蹲下身,把幽月从门槛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走了,回家。”
“嗷呜~~∽”
……
林妙妙走后,林家村又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安静。
林夕在家歇了一天,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
进山要带的物件其实不多换洗的衣物、盐巴、干粮、水壶、一把柴刀、一捆绳索。
这些年来他进山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哪些东西是必须的,哪些东西是累赘,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银月趴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体型已经压缩到了寻常狼的大小,但那身青白色的皮毛和额头的角还是太过显眼。
林夕从屋里拿出一块旧布,把银月额头那两根微弯的角缠了几圈,又给它披了件自己改过的深色背搭。
“忍一忍。”林夕拍了拍银月的脖子,“进山再给你解开。”
银月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低呜,但没有躲开。
它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虽然林家村的人大多知道林夕养了头白狼,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头长角披鳞、浑身雷纹的巨兽从村里走过,那是另一回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幽月倒是兴奋得很。
这小东西似乎天生就嗅得出要出远门的气息,从林夕开始收拾行李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叼起林夕的袜子往门口拖,一会儿又咬住银月的尾巴往后拽,忙得像个小陀螺。
“嗷呜嗷呜嗷呜”
它一边跑一边叫,声音清脆得像刚出锅的炒豆子,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消停会儿。”
林夕弯腰,一把把它捞起来,塞进自己外套的侧兜里。
幽月刚好处在勉强能塞进去但脑袋还露在外面的大小,它从兜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前爪搭在兜沿上,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极了菜市场里装在塑料袋里探头探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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