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转过身。许红豆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泥地,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她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抖不是哭,是肌肉过度紧张之后突然放松导致的痉挛。
林夕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背你。”他说。
许红豆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点子,嘴唇还在发白,但眼神很清醒。
“不用。”
“你刚才站都站不稳了。”
“刚才腿麻了,现在好了。”她说。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给林夕看。确实走得稳,只是步子有点飘。
林夕看了她两秒,没有坚持,但他走过去,弯腰把她拖在地上的两条鞋带捡起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用力一拉“啪。”
鞋带断了。他把断掉的鞋带两头打了个死结,鞋带不再拖地了。
许红豆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系鞋带的姿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今天晚上说了太多遍了,再说就显得廉价了。
她什么都没说。
林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山路开始变缓,能听到远处有溪流的声音。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细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脸上偶尔凉一下。
李晓悦在最后面忽然发出一声极小的惊呼。
林夕和许红豆同时回头。李晓悦站在一块尖石头上,右脚抬起来,脚底有一道被石片划开的口子,不深,但正在往外渗血。
林夕走回去,蹲下来看她的脚底。伤口不到两厘米,边缘整齐,是锋利的石片划的。他把急救包从马甲上解下来,里面还剩一片创可贴和一小包消毒湿巾393。
他用消毒湿巾把伤口周围的泥沙擦干净,撕开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动作很快,快到李晓悦还没感觉到疼,创可贴已经贴好了。
“剩下的路我背你。”他说。这一次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李晓悦张了张嘴,看了许红豆一眼。许红豆对她点了点头。
“哦。”李晓悦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谢谢……”
林夕转过身,半蹲下去。李晓悦趴到他背上,两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肩膀。
她的腿被林夕的胳膊从膝盖弯下面托住,整个人被背了起来。
冲锋衣的面料很滑,她趴在他背上,觉得自己在往下滑,下意识地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搂住了林夕的脖子。
搂完之后又觉得太近了,想松开一点,但松开会往下滑,只好继续搂着。
她的脸埋在林夕的后脑勺和肩膀之间的位置,能闻到他头发上雨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是一种很陌生的、男生特有的气味。
她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许红豆走在林夕身侧,余光扫到李晓悦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没有了李晓悦在后面挡着,她现在是唯一一个跟在林夕身边的人。
湿透的衬衣还贴在身上,虽然她已经尽量用手拽着下摆,但走路的时候手臂要摆动,一摆动手就松了,一松衣服就往上缩。
她放弃了。随便吧。反正该看的刚才都看到了,现在再遮也晚了。
三个人又走了半个小时。
山路尽头出现了那条通往村子的小路,路面是水泥铺的,虽然坑坑洼洼,但比山路好走多了。
村子里有零星的灯光亮着是太阳能路灯,在雨后的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林夕在村口把李晓悦放下来。李晓悦单脚站着,扶着许红豆的肩膀保持平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张已经被泥水浸透的创可贴。
“到了。”林夕说。许红豆站在村口的路灯下,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贴在脸上的发丝被她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第140章回家
回到林夕的院子中。
院子里的太阳能灯在雨后雾气中亮着,光线昏黄,照得满地的积水坑洼反射出一片碎金。
林夕推开院门,让许红豆和李晓悦先进去。
许红豆进门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门框,手指上的泥在门框上印出五个指印。
她看了一眼那五个指印,有点不好意思,想说点什么,但林夕已经从她身后走过去,用肩膀顶开了堂屋的门。
堂屋里很暗。他在墙上一摸,摸到开关,“啪”一声把灯打开。
“先去洗个热水澡。”
林夕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
“你们淋了太久的雨,不赶紧把寒气逼出来,明天肯定会发烧。”
许红豆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话还没出口,身体就先替她回答了她打了个寒颤。
不是那种皮肤上起一层鸡皮疙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牙齿磕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咯咯”声。
她闭嘴了。
因为林夕说得确实不错,刚刚因为太紧张,根本没有感觉,现在一放松,身体就有感觉了。
李晓悦更惨。冲锋衣虽然防水,但她光着的脚踩了一路泥水,寒气从脚底往上窜,两条腿冻得几乎没知觉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不敢进去,怕脚上的泥弄脏地板,只探进来半个身子,手攥着冲锋衣的下摆,指节冻得发青。
林夕看了李晓悦一眼,又看了许红豆一眼,然后走到卫生间门口,把门推开,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两条毛巾。
毛巾是新的,标签还没拆。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摆在洗手台上。
“热水器在左手边,往左拧是热,往右拧是冷。”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热水器的开关,才从卫生间里退出来,
“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台面上。毛巾是新的~~ 。”
许红豆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泥水的样子,又看了看卫生间里干净的白瓷砖地面,犹豫了一下。
“我身上太脏了……”
“脏了就洗。”
林夕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别磨蹭,热水器烧好了就进去。”
许红豆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怎么回,咬了咬嘴唇,还是进去了。
她把卫生间的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林夕听到锁门的声音,转身走到李晓悦面前。
她还站在门口,单脚站着,受伤的那只脚悬空,扶着门框保持平衡。
“脚上的伤怎么样?”林夕问。
李晓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应该没有什么事吧?”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心虚,好像弄湿了创可贴是她的错。
林夕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
“洗完澡,再包扎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晓悦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同时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楚的、从胸口往喉咙涌的暖意。
“谢谢。”
“进去吧,等许红豆洗完你就洗。”
李晓悦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蹦到沙发边上坐下来。
林夕趁许红豆洗澡的这段时间,去卧室翻了两套衣服出来。
他平时不常在这里住,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但几件基础款还是有的。
他翻出两件纯棉的灰色短袖T恤,两条运动短裤。
他的衣服对两个女人来说肯定大了。短袖能穿成中袖,运动裤的裤腰能塞进两个拳头。但总比穿湿衣服强。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凳子上。放的时候他敲了一下门。
“许红豆。”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嗯?”
“我把衣服放门口凳子上了,你洗完换上。是你穿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干净的。”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许红豆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声音被水汽闷得有点软:“知道了。”
林夕转身回到堂屋,在李晓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晓悦坐在沙发上,裹着冲锋衣,光着的那只好脚踩在茶几边缘,包着保鲜膜的那只脚搁在上面。
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半干了,发梢不再滴水,但还贴在脸颊上。
她低着头,用手指把发梢一缕一缕地分开,分得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情。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水声停了。
许红豆站在洗手台前,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热水把皮肤烫成了淡粉色,蒸汽还没散,镜子上蒙着一层雾。
她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抹出一块能照见自己的区域。
镜子里的人脸红扑扑的,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热水蒸出来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红。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和肩膀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锁骨滑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裹着的浴巾,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林夕说把衣服放在门口凳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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