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幕开始松动,能看清远处山脊的轮廓了。
天色也在变不是亮了,是那种暴雨将停未停时特有的、灰蒙蒙的过渡色。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发白,但头顶还是灰的。
银月从泥地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体。血水和泥水从它的皮毛上甩出去,在周围洒了一圈暗红色的雨点。
它的左前腿悬着没着地,但站得很稳。幽月也站了起来,后腰的凹陷还在,但动作流畅了很多。
小拉顿蹲在石屋废墟旁边,右翼收在身侧,左翼半展着搭在地上,金红色的竖瞳半闭着,在打盹。
林夕看着这片战场。石屋塌了。地上全是坑爆炸炸出来的坑、爪子犁出来的沟、尾巴砸出来的凹陷。
泥地里的血迹正在被越来越小的雨冲淡,从暗红色变成淡红色,再变成几乎看不见的浅粉色。
他口袋里装着三颗妖丹。一颗残损的血纹,两颗完整的幽火。
系统里躺着十八万五千四百积分。
银月需要养伤。幽月需要恢复。拉顿的左翼虽然被它自己用精血烧合了,但那种愈合是暂时的,回去之后还得重新处理。
他自己右手的灼伤、下巴的擦伤、脸上脖子上那十几道细小的血痕,都是小事。
真正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完了。
四只妖,4.4全部击杀。没有活口。许红豆还活着。李晓悦还活着。他的妖宠全都还站着。
他把右手攥紧,感觉到掌心那道灼伤被布条勒紧时传来的刺痛。刺痛让他清醒。
“走吧,”林夕看了看,便开口说道:“先找个能遮雨的地方。”
银月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幽月走在最后,尾尖竖瞳半睁着,瞳孔里那团旋转的黑暗缓缓转动,监视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战场。
小拉顿从废墟旁站起来,抖了抖翼膜上的水珠,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上队伍。
林夕看着三个伙伴,便开口说道:“银月,你们回御兽空间休养吧。”
然后林夕意念一动,银月它们便消失不见,直接被他收回体内的御兽空间.
第139章两女的关心
雨也慢慢的停了。
林夕收回银月它们之后,转过身来,真正意义上地看清了许红豆和李晓悦此刻的模样。
刚才在战斗中,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妖兽身上,只记得把人护在身后、拎上拉顿的背、再从拉顿背上接下来。
至于她们身上到底什么样,他没有看,也没有时间看。
现在他看了。
然后他的目光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许红豆站在那块半干的木板上,赤着脚,脚踝上沾着泥点子,小腿上也有.
她的裤子被雨水浇透了,深蓝色的登山裤吸饱了水,颜色变成了接近墨黑的深蓝,紧紧贴在她腿上,从大腿到小腿的线条被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的上衣更惨。原本是一件浅灰色的速干衬衣,现在变成了深灰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衬衣下摆被她自己撕掉了一圈用来给林夕包手,剩下的部分短了一截,刚好卡在腰线以上。
每次她抬手拨头发,腰侧就会露出一小截皮肤白得发光的那种白,沾了几滴泥水,反倒衬得更白。
衬衣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雨水浸得发亮的皮肤。
她的头发全湿了,散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滴顺着锁骨滑下去,滑进领口里面,消失不见。
她察觉到了林夕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脸就红了。
不是害羞到想找地缝钻的那种红,是先从耳朵尖开始,然后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的那种红。
她抬起右手挡在胸口不是为了遮什么,是因为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触感本身就很奇怪,被人看着就更奇怪了。
“别看。”许红豆声09音不大,带着一点点恼,但更多是窘。
林夕把目光移开。移开之后落到李晓悦身上,然后又后悔了。
李晓悦的情况比许红豆还狼狈。
她本来就瘦,骨架小,平时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看不出什么,现在运动服被雨水浇透了,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一样贴在她身上。
她的外套在石屋塌的时候蹭掉了一大片泥灰,运动裤的膝盖位置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擦伤的膝盖。
她光着脚踩在木板上,脚趾冻得发紫,十个脚趾头蜷着,像刚出壳的小鸡缩成一团。
最要命的是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
白T恤湿透之后是什么效果不用描述,懂的都懂。
她显然意识到了,因为她的两只手臂一直交叉抱在胸前,从石屋塌到现在就没放下来过。
她看到林夕的目光扫过来,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耳朵红得比许红豆还厉害。
她没有说别看,但她的表情已经把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一只被淋湿了又被人盯着看的小猫,又凶又委屈。
“我没有”林夕想说我没有在看,但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这话说出来本身就假。
他确实看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看了就是看了。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
冲锋衣是防水的,里面那层抓绒内衬还是干的。他把整件冲锋衣脱下来,露出里面同样湿透了的黑色速干T恤。
他的身材不夸张,但该有的都有肩膀宽,背阔肌在T恤下撑出两道弧线,腰腹收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隐约可见。
许红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李晓悦的目光多停了半秒,然后也移开了。两个人的脸都更红了。
林夕假装没注意到,把冲锋衣递给许红豆。
“披上吧。”
许红豆接过去,愣了一下。冲锋衣很大,是男款的加大码,林夕穿着正好,但她披上的话能盖到大腿。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没有披在自己身上,而是转身递给了李晓悦。
“你穿。”她说。李晓悦摇头,把冲锋衣往回推:“红豆姐,你”
“我里面是速干的,你里面是棉的。”
许红豆的语气不容拒绝,把冲锋衣直接披在李晓悦肩上,然后帮她拉上拉链。
拉链拉到大半的时候停住了李晓悦还在用两只手臂抱着胸,拉链拉不上。
李晓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慢慢地、不太情愿地把手臂放下来,让许红豆把拉链拉到顶。
冲锋衣穿在她身上像个大号的睡袋,下摆盖过了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
虽然样子不伦不类,但总算不用再抱着胳膊了。
林夕看李晓悦穿好了,又从腰间解下那件战术马甲马甲上挂着的几个弹药包和装备袋在战斗中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一把战术刀和一个空的急救包。
他把马甲脱下来,里面那层网眼内衬也是干的。
他把马甲递给许红豆。
“这个你穿。”
许红豆看着他手里的马甲,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湿透了的黑T恤,犹豫了一下。
“你呢?”
“我不冷。”
林夕说。这话不算假雷在经脉里流转的时候,体温比正常人高两三度,这点雨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许红豆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他在逞能。
她没有接马甲,而是伸手把马甲推回去。
“你自己穿。”
“我”
“你穿着。”
许红豆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林夕说话之前在石屋门口、在拉顿背上,她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但现在战斗结束了,站在泥地里的她好像又找回了什么,腰背挺直了,眼神也稳了。
林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推,把马甲套回身上。
许红豆看着他拉上马甲拉链,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衬衣,用手拽了拽下摆,试图把它拽长一点,遮住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腰。
没什么用,下摆被撕掉的部分太多了,拽到极限也遮不住。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
“走吧,”林夕说,“我们先下山。”
下山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了十倍。
暴雨虽然停了,但山路上全是泥。
黄泥混着碎石和断枝,踩上去不是滑就是陷。
林夕走在最前面,用脚尖把路上的碎石踢到一边,把断枝踩断踩平,给后面的两个人踩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许红豆走在中间。她还穿着那双已经湿透的登山鞋鞋是在石屋塌之前穿上的,没来得及系鞋带,鞋带拖在泥地里,走几步就踩到,走几步就绊一下。
她没有叫林夕等她,每次踩到鞋带就自己蹲下去把鞋带塞进鞋帮里,站起来继续走。
李晓悦走在最后,穿着林夕的冲锋衣,光着脚踩在许红豆踩过的脚印上。
她的脚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每走几步就要倒吸一口气,但她也没有叫。只是咬着嘴唇,低着头,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跟着。
走了不到十分钟,许红豆先撑不住了。
不是体力问题她在山里跑了这些天,体力其实不差。是鞋的问题。
鞋带一直在拖,她蹲下去塞了五六次,最后一次蹲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手撑在泥地里才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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