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响得像有人在拿锤子砸它的肋骨。
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盖住了一切。
幽月从它的右侧摸了过来。
这一次幽月没有用爪子,没有用尾巴。
它把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四爪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落在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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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到缺耳右侧不到一米的地方,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慢到缺耳如果能看到,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一头六米长的巨虎,从贴地到直立,用了整整三秒钟。
每一寸的移动都像被慢放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任何能被感知到的变化。
幽月站直之后,张开嘴。
它的嘴对准了缺耳的脖颈。
不是咬,是吞。暗蚀之力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攥住了缺耳的整条脖子。
缺耳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它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不是血,不是口水,是它体内的。
... ...... ...
幽月的暗蚀之力正在从它喉咙内部往外抽它的,像用吸管喝一杯奶昔。
缺耳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它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那股吸力,把往回压。
但它的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流失,从丹田被抽到经脉,从经脉被抽到喉咙,从喉咙被抽到幽月的嘴里。
它张开嘴,想叫。
但叫不出来。声音在喉咙里就被那股吸力抽走了,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它的右爪抬起来,想挥。
爪尖刚抬起半寸,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腕内部往外涌,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气,爪子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缺耳的瞳孔里,那两团被浇灭的幽蓝色火焰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不是重新燃起来了,是最后一点余烬在熄灭之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它在后悔。
不是后悔来打这一仗,是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五年前,当林夕第一次闯进黄仙岭的时候把那个小崽子和他的狼一起留在那片山里。
它把体内最后一点能调动的全部压进了右爪。
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传信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线从它的爪尖射出去,
穿透了幽月的黑暗,穿透了暴雨,穿透了上百米的距离,射进了深黄褐色老黄皮子的眼睛里。
深黄褐色的瞳孔里那团血红色的光圈在收到这道光线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川.
第133章巨兽战场(三)
同时石屋的屋顶也在塌.
小拉顿的体温太高了。
它蹲在屋顶上,左翼根部还在流血,但体温没有降,反而因为受伤和愤怒在持续升高。
它的腹部贴在瓦片上,瓦片被烫得发红,然后发黑,然后变脆,最后碎成粉末。
粉末下面的椽子被烤干了,被烤焦了,然后着了。
火是从屋顶内部开始烧的。
不是明火,是阴燃椽子在瓦片和泥灰之间闷烧,没有火焰,只有浓烟。
浓烟从瓦片的缝隙里钻出来,黑灰色的,带着松木烧焦的刺鼻气味。
许红豆先闻到烟味的。
她的鼻子比李晓悦灵,在浓烟从屋顶渗下来的第一秒就闻到了。
她没有叫,没有慌,甚至没有抬头去看。
她把李晓悦从木板床上拽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从井边拎起一只快掉进去的鸡。
“走。”只有一个字。
李晓悦被她拽起来的时候还光着脚。
她的鞋在木板床下面,但她没有弯腰去捡许红豆拽她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她来不及弯腰。
两个人往门口冲。许红豆在前,李晓悦在后。
许红豆的手攥着李晓悦的手腕,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李晓悦的皮肤里,掐出几道白印。
她们离门口不到三步了。
屋顶在这一瞬间塌了。
是小拉顿蹲着的那一块屋顶先塌的。
瓦片、椽子、泥灰“三九三”、还有半根烧焦的横梁,一起从头顶砸下来。
小拉顿在屋顶塌陷的前一瞬从屋顶上弹了起来。
它的右翼猛地展开,金红色的翼膜在雨中炸开一团热浪,热浪把砸下来的瓦片和碎木向两侧推开,
在许红豆和李晓悦头顶形成一个短暂的、不到两米宽的空隙。
但小拉顿只有一只翅膀能用力。左翼根部的伤让它左翼根本展不开,只能勉强收在身侧。
它用右翼撑开的那条空隙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半秒之后,碎瓦和木渣从两侧回涌过来。
林夕在石屋门前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塌陷的屋顶。他看到的是许红豆。
她站在门口不到两步的地方,头顶是正在往下砸的碎瓦和木渣,身后是已经开始冒烟的炉膛。
她的左手攥着李晓悦的手腕,右手挡在自己头顶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砸在她手背上,
在她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没有蹲下,没有躲,没有尖叫。她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门口,看着林夕的方向。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极致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那种怕。
瞳孔放大了,虹膜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色,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动。她在等。
等林夕过来,或者等屋顶塌下来。
林夕从石屋门前的台阶上弹了出去。
他的脚底炸开一团青白色的电弧,整个人在雨幕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不是朝前,是朝后朝石屋里面。
这段距离很短,不到五米。
但在这不到五米的空间里,他的右手同时做了三件事:
雷光在掌心炸开,把砸向许红豆头顶的最大那块横梁炸成两截;
幽冥之气从左手涌出,在许红豆和李晓悦头顶织成一张黑色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薄膜;
金红色的岩浆纹路从他小臂蔓延到手掌,他用覆盖着岩浆纹路的右手手掌接住了那截被炸断但仍在下落的横梁残段。
横梁残段落在他的掌心里,被岩浆纹路烫得滋滋作响。
木头的表面在一瞬间碳化,碳化的表皮在高温下开裂,露出里面还在冒烟的、橘红色的木芯。他没有扔。
他把横梁残段往身后一甩,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冒着烟的小坑。
然后他把右手伸向许红豆。
不是抓,是揽。
他的右手从许红豆的左腋下穿过去,掌心扣在她的左肩上,五根手指扣进她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他的左臂同时从李晓悦的身后绕过去,前臂抵在她后腰上,手掌扣住她右侧的胯骨。
他的身体在揽住两个人的同时往后仰,不是倒,是仰像一座塔被风从底部吹弯了,从根部开始弯曲,但塔尖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仰的角度刚好够他把两个人从门口拽出来。
他的后背着地。
青石板的地面在暴雨中被浇得又湿又滑,他的冲锋衣在石板上磨出一道长长的、带着火星的擦痕。
许红豆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领口的位置,鼻尖抵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
她的手指攥着他冲锋衣的拉链,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拉链齿之间的缝隙里。
李晓悦趴在他左侧,半个身子压在许红豆身上,脸埋在许红豆的肩窝里。
她的光脚在空中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在蹬腿。
三个人从石屋门口滑出去将近两米才停下来。
林夕的后脑勺磕在青石板的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
“轰!”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他的右手从许红豆左肩上收回来,撑在地上,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许红豆从他胸口滑下去,膝盖跪在青石板上,手撑在地上,手指扣进石板的缝隙里。
她的头发散了,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她抬起头看着林夕。
林夕的下巴上有一道擦伤,是刚才在石板上磨的,表皮翻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血珠从伤口边缘往外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后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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