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转过头。
石屋在他身后塌了。
不是慢慢塌,是一次性塌。
四面墙壁同时往外鼓了一下,然后向里倒。
炉膛里的火在塌陷的瞬间被闷灭了,但烟从瓦砾的缝隙里钻出来,黑灰色的,
混着雨水,在石屋废墟上方形成一团低矮的、像蘑菇一样的烟云。
小拉顿从烟云中冲出来。
它的右翼完全展开,左翼收在身侧,身体在雨中歪歪斜斜地飞了不到十米,然后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蹲下来。
金红色的血从它左翼根部的伤口里又涌出来了一些,顺着翼膜的纹路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每一滴都烫出一个冒着烟的小坑。
林夕看了一眼小拉顿。小拉顿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行。
他把目光从小拉顿身上收回来,转向西北方向。
深黄褐色的老黄皮子还蹲在三十米外的泥地里,胸口那个凹陷的撞痕让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它的瞳孔里那团血红色的光圈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纯粹的、没有底的黑色。
黑色从它的瞳孔里涌出来,正在往它整个眼球扩散。
缺耳蹲在石屋南侧的老松树下,左肩垂着,右爪尖上沾着幽月的血,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它的视线还没有从幽月的暗蚀中恢复过来。
它在喘,大口大口地喘,每一次呼气都能看到从它鼻孔里喷出的血雾。
灰三蹲在北边山脊上,嘴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截舌头挂在嘴角,焦黑卷曲。
它身边只剩三只黄皮子了。四十多只后辈,现在只剩三只。
黑蛇蜷在石屋东侧的泥地里,二十五米长的身躯像一条被揉皱的绳子。
它的嘴合不拢,上颚的裂口从口腔一直延伸到鼻腔,灰白色的脓液从裂缝里往外渗,
混着血和雨水,在它脑袋下面汇成一小滩灰黑色的、冒着泡的黏液。
脖颈侧面那道旧伤彻底裂开了,瘢痕组织全部脱落,露出底下没有鳞片保护的、暗红色的新肉0 ......
新肉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珠,雨水滴在上面,把那些血珠冲走,然后又渗出新的。
林夕站在石屋废墟前面的青石板上,左手还揽着李晓悦的腰没有松开,因为李晓悦的腿在软,她站不住。
她的光脚踩在青石板上,脚趾蜷着,十个脚趾头冻得发紫。
她的手攥着林夕左臂的袖子,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冲锋衣的纤维里。
许红豆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手从青石板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泥,然后站直了。
她的右手手背上那道被碎瓦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从手背流到指缝,又从指缝滴到青石板上。
她的腰背挺得很直,和之前站在石屋门口时一模一样。
林夕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五道细如发丝的青白色电弧在指间跳跃。
左臂上那层青白色的雷光铠甲已经覆盖到了肘关节,电弧从肘尖弹射出来,在雨中噼啪作响。
他的瞳孔深处,青白、金红、墨黑三种颜色的光同时亮着。
银月蹲在他左侧,九米长的身躯在雨中像一座银白色的山。
两只前腿都在流血,左前腿的四个齿洞还在往外渗血,右前臂内侧那道爪痕翻着皮肉。
但它的雷纹还亮着,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
它把身体微微压低,四爪扣进泥地,雷纹从皮毛下亮起来,电弧从爪尖弹射出去,在它面前形成一道噼啪作响的电网。
它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扑出去。
幽月蹲在他右侧,六米长的墨黑身躯在雨中和黑暗融为一体。
后腰上那个被砸出的凹陷让它的站姿微微向右倾斜,尾尖竖瞳半睁半闭,瞳孔里那团旋转的黑暗转得很慢。
但它把身体压得很低,四爪扣进泥地,尾尖竖瞳猛地睁到最大以它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所有光线被瞬间抽空。
它也准备好了。
小拉顿从泥地里站起来,右翼展开,左翼收在身侧,金红色的竖瞳锁定了东边那条蜷在泥地里的黑蛇。
它的喉间有光在凝聚,金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光,光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把它的脖颈照得像一盏透明的灯笼。
它把嘴张开了一条缝,一道细细的、金红色的火线从齿缝里漏出来,在它面前的地面上烧出一条焦黑的线。
它也准备好了。
深黄褐色的老黄皮子4.4从泥地里站起来。它的动作很慢,慢到关节发出的咔咔声在雨中都能听见。
它站起来之后,抖了抖身上的泥水。泥水从它烧焦的皮毛上甩落,露出底下通红的、起了水泡的皮肤。
它的瞳孔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了,那团纯粹的、没有底的黑色。
它看着林夕。
林夕看着它。
雨还在下。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水砸在水上、砸在石头上、砸在兽皮上、砸在人脸上的声音。
林夕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青白色的电弧在掌心上方汇聚,从五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二十道。
电弧的颜色从青白变成了炽白,亮度从像灯泡变成了像焊枪,刺目的白光将方圆百米的雨幕照得如同白昼。
他的手心里,一颗雷球正在成形。
不是之前那种拳头大的,不是鸡蛋大的,而是一颗只有拇指大的、压缩到极致的、亮度像太阳一样的雷球。
雷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光痕所过之处,雨水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蒸汽在雨中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把那颗雷球举过头顶。
暴雨中的南山深处,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石屋废墟前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第134章爆种
缺耳的瞳孔里那团幽蓝色的余烬在最后一闪之后,彻底熄了。
不是被浇灭的,是被抽空的.
幽月的暗蚀之力从它的喉咙深处一路往下掏,掏空了它的丹田,掏空了它的经脉,掏空了它体内最后一丝能调动的。
缺耳的身体在幽月嘴里软了下去,三米长的身躯像一条被抽掉脊椎骨的蛇,四肢垂着,尾巴拖在地上,在泥水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幽月没有松嘴。它的上下颚同时发力,暗蚀之力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裹住了缺耳的整条脖颈。
“咔嚓”这一次是骨头。
缺耳的颈椎在幽月的咬合下断成了三截,断口扎进脊髓,扎进血管,扎进气管。
缺耳的嘴巴张开了,舌头从嘴角滑出来,耷拉在嘴唇外面,舌尖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睛已经不动了。
瞳孔散开,从幽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两颗被雨水泡烂的石头。
幽月把缺耳的尸体甩09在地上。
缺耳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向一侧,左肩那块被砸断的骨刺从皮下戳出来,白森森的,挂着几缕碎肉。
血从它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往外淌,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很快被暴雨冲淡了。
北边山脊上,灰三看到了。
它看到缺耳的脖子在幽月嘴里断成三截,看到缺耳的尸体被甩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它半截焦黑的舌头挂在嘴角,嘴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它还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嚎叫不是惨嚎,是怒嚎。
“吱!!!”
那声嚎叫把它身边仅剩的三只黄皮子都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但它自己的四条腿已经弹了起来。
灰三不是朝幽月扑过去的。它朝林夕扑了过去。
三米长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赤褐色的残影,四爪离地,嘴张到最大它嘴里那半截焦黑的舌头在扑出去的瞬间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它自己咬断的。
它把半截舌头齐根咬断,从嘴里喷出去,断舌在空中炸成一团幽蓝色的火球,火球裹着它体内的精血和最后那点,朝林夕的脸砸过去。
灰三拼命的方式和缺耳不一样。
缺耳是想自保,灰三是想同归于尽。
它把舌头咬断的瞬间,丹田里的全部涌进了那团火球里,火球在雨中飞行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
表面被雨水蒸发出的蒸汽裹着,像一颗正在燃烧的陨石。
林夕的右手还举在头顶,掌心那颗拇指大的雷球还在跳。
他看到灰三扑过来,看到那团幽蓝色的火球朝自己脸上砸过来,没有躲。他把左手从李晓悦腰上松开,五指张开,朝灰三的方向虚虚一抓。
幽冥之气从掌心涌出,在灰三面前织成一面黑色的、半透明的墙壁。火球撞在墙壁上,
“轰”火球炸开了,幽蓝色的火焰在黑色墙壁上溅开,像一朵巨大的、幽蓝色的花在雨中绽放。
墙壁被炸穿了,但火球也没了。
灰三的身体撞穿墙壁残片,继续朝林夕扑过来,嘴里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从嘴角甩出一条淡红色的弧线。
银月动了。它从林夕左侧弹起来,右前爪横着扫出去,爪尖那五根青白色的雷光刀刃在雨幕中拉出五道弧光。
灰三在空中来不及变向,被银月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左侧肋骨上。
“嘭”像一柄铁锤砸在一袋土豆上。
灰三的左侧肋骨在爪子接触的瞬间全部断裂,断骨刺穿肺叶,刺穿皮肤,从身体左侧戳出来。
它的身体被拍得横飞出去,撞在北边山脊上的一棵老松树上,树干被撞得剧烈摇晃,树冠上的积水和松针一起哗啦啦地砸下来。
灰三从树干上滑下来,掉在树根上。
它的左侧身体塌了,肋骨全部断掉之后胸腔失去支撑,每一次呼吸都像用漏气的风箱在拉吸气的时候胸腔瘪进去,呼气的时候血沫从断骨戳出的伤口里往外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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